小城樸實,青山漸起。
城牆由黃土築成,城內房屋低矮而密集,街道狹窄而曲折。市井中傳來嘈雜的聲音,有叫賣聲、牛羊叫聲、馬蹄聲和人們的喧嘩聲。生活節奏緩慢而寧靜,簡單中帶有三分安逸,還有七分奇怪。
一對玉人,靠著牆壁坐下,在來往人群裡顯得有些靜謐。
李不為撿起地上的不知名枝丫,手中茅草胡亂飛舞。
咻咻咻!
“你是怎說服秀兒放我們出來的?”
放兩個傻瓜出門,這是需要一定勇氣。
“我是主,她是仆,為什麽要說服?”
秦大雪的眼隨著人去人來,嘴裡平淡回復。
【我是主,她是仆】
語氣平淡,掩不住霸氣。
黃發垂髫,襤褸一身,黑與黃的土色成了皮膚的外殼。被兩個坐在路旁的街溜子從上到下定睛打量,感覺就像被村口的惡狗盯上了一樣,害怕得想哭,強忍住淚水快快的熬過今天的路。
“春種時節,還能上街頭趕集,那個小黃毛已經是平民中的富裕人家了。”
李不為一根茅草在手,手不動茅草動,仿佛指點天下。
垂髫小孩身上麻布布丁,面黃肌瘦,但是腳步沉穩,腳下的布鞋洗得發白,但看得出沒少心思保養鞋子。
鞋子是一種臉面。
衣食住行,平凡中有大講究。
“這【成紀縣】看著不大,人口數量好像不小。”
一縣有幾鄉,一鄉有幾村?行政系統的組織架構,顯示著中央集權的力度。
走街串巷人多,挑擔叫賣不少,一擔柴火二十文,一漏香油十五文。
秦大雪的數學可是考滿分,立馬就換算過來,“你看那個賣油翁一漏杓香油就是十五個銅錢,樵夫一擔柴才二十文,這日子過得不對啊。”
農副產品的附加值高出原始材料有些多了。
“商賈掙得有點多了,財米油鹽的價值配比偏差有些大。”
平常人家這種情況下過得可不寬裕,為了衣食就得耗費了所有的精力。
“這不正好?商賈盈利,咱們開源的大環境這麽好,風口不是更好找嘛。”
站在風口,發大財。
手中茅草隨著手動,李不為好像要一力破萬法。
秦大雪稍微思考,街面上看似熱鬧,但是農副產品實質不多,將過去的經驗拿出來一一實驗,沒準真能找到發家致富的路子。
農業農村頻道,她沒少看。
只是這產業差值過大,只怕剪刀差太厲害,【商賈盈利,農夫餓死】。
“那些人的日子,看著不怎麽好過啊。”
人煙旺盛,底下藏著酸甜苦辣。
手中的茅草斷了,脆弱所以不堪,李不為靠著牆壁稍微一托,兩人的心思都沒有什麽悲天憫人,只是家長裡短隨口一說。
“活著就不錯了,各人有各人的活法,管那麽多幹嘛。”
誰都沒有把說出的話放在心上。
成紀縣街頭上,女子竟出奇的多。
來往之人雖然好奇靠牆坐著的兩個街溜子,但是詢問卻不多。
衣服帶來了差距,差距喻示著階級。雖然行人好奇為李不為跟秦大雪兩人為啥坐在街旁,但是貴族華麗的衣裳已經將平民遠遠的隔開。
“十人中竟然有四女,這年頭的性別比不錯啊?”
沒有了手中的茅草,李不為說話都少了兩分灑脫。
“就是不怎麽好看。”
紅撲撲的笑臉村意昂然。
秦大雪不覺得李不為是那種有閑心數【男女】的人。
心有所想的輕聲問道:“男女比有什麽講究嗎?”
講究大了去,大到影響到社會的穩定。
李不為慢聲,侃侃而談:“這裡男女比估摸著6:4,說明社會性別比還算正常,不是那種女多男少的戰亂版本比。”
“男的稍微多,這更正常了,生產力需求決定了生產關系,說明平民對勞動力的需求還是很渴望的。意味著生產處於一種正常的狀態。平民女子也能大膽拋頭露面,說明整體社會氛圍還是比較開放。”
“這種微妙的性別比,還有一定的人為因素,但也控制在可控范圍了,也就是說棄嬰殺嬰的比較少,大家都還活得下去。”
“一切都喻示著咱們的環境當下很穩定。一個穩定的環境,才是開源長久的保證。”
不管論斷如何,結果都要為我所用。
秦大雪也沒覺得這結論有啥過錯,客觀事實就是如此,難道還能不讓人說?
兩人在街頭觀察了許久,又或者說無事壓馬路了。
遇到有趣的人,李不為跟秦大雪還會評衣論足一番。只是不知道為啥,兩人都不太願意跟別人交流。
有點……社恐的味道!
春日的太陽不毒,傷人不殺人。
已是午上三竿,懸日在上,熱倒是不怎麽熱,倒是有些刺眼。
兩人有些餓了,但是就是不想先對方一步起。明明不能挨餓,就是硬生生的暗中較勁著。
也不知道是從啥時候起,較得哪門子勁。背靠牆的身體往下越縮,較勁的氣氛時強時弱。
“餓了。”
李不為覺得自己不能讓小朋友先說,於是大方的先說自己餓了。
秦大雪也餓,見李不為先沉不住氣,頗為得意。
繼續熬著,找了一個隨意的話題道:“咱倆都蹲著多久了?那些人怎就是好奇的喵兩眼,怎麽一個饅頭也不願意施舍一個?”
真的是一個饅頭沒有,但凡看見兩個乞兒路旁蹲守半天,半個饅頭總會好心施舍吧?
這成紀縣的人真是鐵石心腸,絕了秦大雪逃離李府,浪跡天涯的路。
“好心人也挺多的,你沒看好好幾個人都用可憐的眼色看我們嗎?”,李不為有些有氣無力,大約是餓了,“都跟看傻子一樣。”
任誰看兩個人一坐就是一半天,啥事不乾,怎麽也會生出這種猜測。
傻子就傻子吧!
秦大雪不準備繼續熬了,她也快受不了,靠著牆艱難的起身,若有重擔,好在終歸是站了起來。
大笑一聲:“哈,腿軟了。”
隨後一人尋香而去,“吃飯去。”
也不管地上的李不為,聽見【吃飯】二字,跟猴兒一樣蹦噠起來,差了兩步,隨她而去。
一聲笑意:“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