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芽糖的攤子最後還是甩給了李大個。
街頭上,靠著牆壁坐下,李不為兩人手裡拿著凝固的麥芽糖慢慢嚼巴,一人低頭朝下,一人抬頭望天。
李大個人黑臉薄,也是拉不開台面的貨,但是比起李不為倆人要強得多。
客人主動詢問下,終於開了張,隨後賣出去三兩人。
糖是行銷貨,五錢一小塊麥芽糖,看著有些小貴,若是仔細一算,還是劃算。
買了糖的人嘗完後當了活廣告,三倆鄰居一聽就湊上來圖個熱鬧。
天上太陽從東邊移到西,李大個害羞不已的一個個收錢給糖。
等到結算,今日這麥芽糖竟是賣了小百錢,可見成紀縣人民對糖的渴望。
攤子還剩下一大塊麥芽糖,日頭漸晚,秦大雪便要收攤,呼著就往李府走。
李大個一手攬起攤子,懷裡揣著小百錢,跟著兩位垂頭喪氣的主,黑臉蛋上竄著紅,可見心情激動。
“我們倆竟輸給了一個大黑個兒?”
秦大雪垂頭喪氣的嘟囔,這簡直不可原諒。
李不為拍了拍臉蛋,默然的也覺得丟臉。
大家都賣不出就好了,李大個非要跟人不一樣,搞得別人灰頭土臉。
一行三人就這麽各有心思的回了李府。
估計是心情不太好,晚飯的時候秦大雪跟李不為兩人,一人都少吃了一碗飯。
賣糖第二日。
李不為兩人罕見的起了一個大早,拉起李大個這個黑大漢,就要出門繼續擺攤。
這會兒麥芽糖支起了兩個攤子,李大個在街路的東邊,秦大雪跟李不為在街路的西邊。
離得近,在對面,兩個攤子一看就是要打擂台。
“一會兒你給我大聲吆喝,我就不信了,我們倆今天賣不完這筐裡的麥芽糖。”
秦大雪發了一個狠,決心今天一定要比李大個賣得強。
“好,fight!”
李不不為舉起拳頭給她打氣,就是到了吆喝的時候,喊得跟耗子一樣,把秦大雪氣得冒白眼。
日頭正高,李大個忙得不可開交。
昨天的麥芽糖銷售有了市場發酵,有了秦大雪跟李不為的對比,李大個竟然賣得更紅火起來。
看著自己的攤位前只有一陣風,李不為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頭,“要不,我們認輸吧?”
秦大雪回瞪李不為一眼:“你個廢物。”也果斷的認了輸。
人家就是天然有營銷親和,咱也別跟人死磕了。
“走,喝酒去。”
認輸得很快,但是心情鬱悶總需要排解,秦大雪氣呼呼的就轉身要去福滿樓喝酒。
“不丟人,術業有專攻,咱們不是吃這口飯的人。”,李不為竟然沒把攤子扔下,扛在肩頭,一路還開解起了秦大雪。
一路上,一人叨叨,一人無語。
……
“小二,上酒。”
福滿樓門口,秦大雪呼喊著要酒。喊得有些氣悶,她怎麽也想不通為啥有了對家,李大個的生意反而更好。
“好咧,貴客,您這邊請。”
接待的還是王狗兒,臉上還有傷痕,好得差不多了,一臉笑迎的給秦大雪兩人接風洗塵。
引著兩位貴客落了座,不知道是因為前幾日的疏漏與反省,王狗兒今天沒有開口營銷,等著兩位貴客發話要不要【燒刀子】。
“來一壺【桃花釀】,再隨便上個小菜。”,秦大雪心情不好,靠窗落坐後隨口下了單。
“好咧,您稍等。”
客人明顯氣悶,王狗兒不敢輕易招呼,笑著應答,依然活得很認真,小步子跑起來熱情得很。
小酒一倒,一喝。秦大雪終於覺得心中有些爽利了過來,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一塊麥芽糖也賣不出不過爾爾。
小酒杯往桌子一放,抬頭瞅了一眼小酒小菜喝得正香的李不為,他是一點兒鬱結都沒有,秦大雪就想給這個廢物一巴掌。
答應得比誰都快,吆喝得比老鼠聲還小,要是能有這福滿樓小二這樣會吆喝,他們能輸得這麽淒慘?
唉……?
心中突然有了想法,秦大雪立馬就招呼王狗兒過來。
見貴客招呼,王狗兒殷勤的小跑過來,臉上笑意抽動著挨過打的臉,“貴客,您有何吩咐。”
狄三郎的打臉,根本就打不垮王狗兒的笑臉,他家裡還有老母跟妹子要養活,他活得很認真,笑得很開朗。
見小二笑得真誠,指著一旁的擔子,秦大雪直接了當道:“那裡面是麥芽糖,一小塊賣五錢,裡面大概有八十到一百塊左右,你能幫我賣完嗎?”
“不管賣出多少,我分你兩層利潤。”
她的眼裡清澈無比,沒有一點兒算計,就好像在說河裡有條魚,你要不要下去抓一樣。
倆層利潤可不小。
若要是別人,王狗兒可能笑著回絕【客人,您是逗小的玩兒呢】,可……若是這位【秀麗夫人】,王狗兒竟是低頭沉思了起來。
糖是行銷品,不愁賣的。
不過倆息,王狗兒抬起頭來,笑得有些鄭重,“貴客,請多等小的一會兒。”
“好。”
秦大雪一聲好,就像契約達成。王狗兒牙一咬就抬起裝麥芽糖的擔子往外跑。
不管事為或者不為,李不為就像一個是外人一樣。
李不為見秦大雪給了他一個國際手勢,也不在意的繼續一口小酒下肚。
窗外春光正好,人間煙火不停,他才不要為這些瑣碎煩了心。
讓時間慢慢的龜兔賽跑。
小酒喝到了最後一口,王狗兒恰如其分的滿頭大汗而歸。
包不住的笑意在眼角都開了花,近到兩人面前,王狗兒俯身快意,“貴客,小的不辱使命。”
揭開擔子上的蓋頭,一堆子銅錢擺得滿滿的,麥芽糖竟是全都賣光。
秦大雪月牙大顯,激動得站起來拍了拍王狗兒的肩頭,對他比了一個大大的指拇,歡笑道:“好樣的,你真棒!”
錢多錢少無所謂,重要的是臉面掙回來了。李大個這個黑狗熊,這下肯定輸定啦。
雖然不知道這位【秀麗夫人】比個大指拇是個什麽意思。王狗兒卻能感受到她真誠的誇讚。一時間,竟然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沒有違背約定,秦大雪立馬就把利潤分給王狗兒。這家夥愣是賣出了五百多錢,一下子分得了一百多錢。
手裡捧著一把子錢,王狗兒有些不好意思道:“夫人,這會不會太多啦?”
一百多錢不多,也不少,王狗兒做夥計也得好些個時日。想著今天能賞他個三五十就不錯,沒想到這位夫人真的一分不差的分了他兩層利潤。
“是多少就是多少。”
秦大雪笑得很開心,連說話都輕快了些,依然斬釘截鐵,灑脫得很。
聽夫人都這樣說。王狗兒也開心的收下了他應得的錢。
祝福聲不斷,送兩位貴客出店,那位夫人突然轉頭詢問。
“對了,你叫啥?”
這話一下子讓王狗兒愣了愣,隨後笑著回道:“貴客,小的王狗兒。”
還是第一次有貴客問他叫什麽,王狗兒感覺有些新鮮。
見秦大雪嘴裡叨叨了兩聲王狗兒,好像要記住這個名字。然後打了聲招呼頭也不回的便走了。
“再見,王狗兒。”
有人跟自己說【再見】。王狗兒,一時……有點想哭。
難道是因為上次狄三郎揍他的疼今日才顯現?
王狗兒有些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