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政以德,譬如北辰。
李府近幾日出奇的安靜,兩位主人也不再外出,李府的生意也暫停了下來。
王狗兒賣身走了兩天流程,今日總算是弄好了各種章程。
這年月,賣身是大事兒,官府重典,每一道程序反覆核實雙方是否有強迫之事,最後層層把關後,才能在賣身契上蓋上官印。
這一政策是新皇政舉,得百姓高呼,貴族不滿。
王狗兒拿著手裡的契約的附件,一時不知該作何想。淒然一笑,以後他的子子孫孫不可再姓王,只能隨李姓。
好在李府少夫人待人真誠,雖無噓寒問暖之事,但卻把人當人。
那日進府,王家小妹心有戚戚,正是少夫人以一玩笑,解了眾人淒淒涼涼之情緒,可見少夫人之大智慧。
將身契收好,王狗兒吐出一口濁氣,正氣清神,把習慣性的笑容又擺回了臉上,去拜見新主。
小院幽靜,小徑清潔,王狗兒走得很快,也走得很穩。
廚子院落中,王狗兒見到了蹲地的兩位新主,誠懇俯身問安。
“少夫人、少爺萬安。”
秦大雪招了招手,示意王狗兒蹲過來,王狗兒腳下有風,輕聲作蹲的圍了上去。
地上四人圍了一個圈。
大黑個李大個正緊張的敲開手裡的【變蛋】,心中緊張,額頭有汗。
手上靈巧,李大個剝殼如脫衣,順暢無比。
金黃色的【變蛋】如琥珀,特殊的香氣淡若所聞。
秦大雪大喜,成了,一巴掌就給李大個鼓舞而去。
“大個,goodjob。”
李大個雖聽不懂少夫人的【胡言亂語】,但也能從她欣喜的情緒裡感受到了【變蛋】已成,黑漆漆的臉蛋越發亮黑,抹了鞋油一樣。
“大個,你快嘗一嘗,啥感覺。”
秦大雪歡聲讓李大個快嘗新出爐的【變蛋】,隨手從地上拾起一個遞給王狗兒。
“小王,你也嘗一嘗這【變蛋】。”
她笑得如天上的雲,不墜凡塵。
王狗兒被一聲【小王】喊得眼有紅意,微微抽泣,轉變心神,立馬歡笑著雙手迎上去,“唉,謝謝少夫人。”
王狗兒的手雖沒有李大個靈巧,但勝在一個穩,【變蛋】蛻殼容易,金黃色的琥珀呈在手心。
小心翼翼的嘗食【變蛋】,一種特殊的味道在嘴中蔓延。
“大個,味道怎樣?”
“好吃。”
秦大雪見李大個嗡聲做答,也不在意他答得短簡,轉頭又問。
“小王,味道如何?”
她一臉的期待,讓人不敢怠慢。
王狗兒又嘗一口,閉目細嗅,約有兩息,睜眼俯首,聲不大不小認真回答:“回少夫人,這【變蛋】味道特殊,有一股腐若醇香之感,厚重不失清甜,奴還是第一次嘗到這種味道。”
王狗兒聰明伶俐,看出了少夫人的主意,繼續忠實道:“這【變蛋】初嘗或許奇怪,需要回味再嘗,若是想要鋪開做買賣,許是要比麥芽糖多些個時日。”
“以奴之所見,這【變蛋】時長之後,眾人都會喜歡。”
兩個【古人】意見都很一致,秦大雪沒有懷疑李大個作為廚師與王狗兒常年跑腿的經驗見識。
秦大雪點頭如將軍謀略,隨後大手一揮,定下戰術:“大個,你把這個法子交給昭君,讓她操手【變蛋】一事兒,等見量大,過兩日我們再推出【變蛋】售賣。你今日跟小王開灶生火,造一鍋麥芽糖出來。”
“明日,咱們李府…開攤。”
“喏。”
“喏。”
王狗兒本想【告誡】少夫人,【變蛋】不宜告知自家小妹昭君,可少夫人意氣飛揚,或自有主見,王狗兒唯有遵命。
……
李府商議開攤之時。
成紀縣狄府亦在話語。
狄家大郎——狄青一身錦繡,面若桃花,手中君子竹尺在手,立在樓台,迎風而起,頗有君子美玉無瑕之觀感。
狄大郎聲若曦和,男聲中帶有些陰柔,輕聲而問。
“查出來了嗎?”
狄威俯身報拳,頭不敢起,生怕聲音過大惹了大郎不愉,壓著嗓子道:“稟郎君,仆已查實,那日行凶之人正是那李府少主——李世民。”
“近日那王狗兒已在官府簽了身契,自願賣予李府做奴。”
幾日前,福滿樓上狄家三郎被惡徒毆打,嚴重之下,狄三郎心生夢魘,宛如失常的在家中亂砸亂撞。
這事兒放在那個大家都是毀了顏面的敗臉之事。
可狄家大郎獨手大揮,硬生生的把狄家這口惡氣給壓了下來,派出人手,消解謠言;面對惡徒,只是暗中查找那惡人到底是誰。
現在已經查出了惡人,狄威不敢猜測狄大郎接下來會怎樣。
他家狄大郎不喜歡被人揣測。
“我狄家上承周王姬姓, 這狄原做姬,祖輩天潢貴胄,子孫不孝,如今困居淺灘,任誰都可以欺負到頭。”
狄威聽狄大郎聲語平淡,無甚情感,好似在說別家之事,內心更是惶恐不已,俯身的姿勢更是如雕如塑,不敢大意。
他家的大郎,沒有【生氣】的時候,最是憤怒。
“我聽說那李府少主本是癡傻,前些日子病重才成婚衝喜,可是?”
“回郎君,是。”
“一個癡傻之人,憑著一人,就把狄巴那個蠢貨踐踏侮辱,而你在一旁束手無策,可是?”
“回郎君,是。”,狄威身體顫抖,冷汗直流。
“一個廢物將死之人,憑著一人,硬是指鹿為馬,顛倒黑白,讓我狄家背上不仁不義,強盜土匪之名,可是?”
“回郎君,是。”,狄威腿軟,直接跪了下去,俯首著地。
“那我狄家果是子孫不肖,生出的子嗣如狄巴這般連廢物都不如,那全死算了。”
狄威不敢回話,喉中堵塞,低下的頭更低了。
樓台上,任由風吹。
狄大郎不曾回頭,狄威不敢抬頭。
一主一仆,一人賞風,一人聽罰。
良久,風停,雲不動。狄大郎平靜的柔聲再起。
“好了,你且下去。”
一塊竹尺落地。
“讓我父好好喝花酒,莫為狄巴再生他事。”
狄威如釋重負,一刻又一刻的冷汗已打濕透的裡衣竟不覺冰冷。
撿起地上竹尺,以戒己身。
“喏,謝郎君。”
謝郎君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