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

　　原來牛奶味是這樣的，應政喝完牛奶抹了一下嘴。比十幾年後更香濃一些。應該還沒有三聚氰胺。

　　姥姥，中午吃牛肉吧

　　好，蔬菜也要吃，不要老想吃肉。

　　姥姥，吃牛肉可以長高個，我需要營養。

　　哈，你這孩子，一套一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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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著何思匆忙吃完早餐急著上班，應政都在想要不要提醒下小姨?

　　何思看到應政欲言又止的樣子，提前說:“我知道，記得呢。”就走了。

　　應政心想，我都沒說話，好不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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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晚上，應政坐在房間書桌前看書。

　　小姨推門而入。一屁股坐在應政對面的床上。應政望向她。

　　何思面無表情，從包中掏出一疊“鈔票”，啪的一聲扔在桌上:“喏”

　　“哇，認購證！”應政抓起來，仔細的打量著類似鈔票一樣的東西，這是他人生第一次觸摸，上一世只是隔著展櫃玻璃板見到過。

　　認購證印製精美，封面燙金。色彩和風格有點像當時的二元紙幣，只是大了很多。封底印著“股市有風險，入市需謹慎”的字樣，內有一式四聯無需複寫紙、可以直接複印的憑證。在說明欄裡，寫明這30元1份的股票認購證，不是股票，而是可以買股票的憑證。還有注明，1992年度全年的股票發行就靠這本股票認購證搖號，認購證發行所得的資金將全部捐給上海福利事業。

　　“股市有風險，入市需謹慎”這句話90年代竟然都有了?！

　　看著應政一臉癡迷的樣子，何思有點哭笑不得，“喂”

　　應政抬起頭看著小姨。

　　“這裡有20張，多的一張是小姨送你的。”

　　“就送一張?”

　　“你！”何思很鬱悶。

　　“謝謝小姨，你渴不渴，我給您老倒水。”應政咧嘴笑著說。

　　“這還差不多，不渴，累！”何思看著他又沒脾氣了。

　　“哎呦喂，給小姨大人揉揉肩膀！”應政放下認購證，站到何思旁邊，揉起肩來。

　　“你知道我費了多大勁嗎，前前後後找人幫忙，跑腿費我都花了一個月工資。”

　　“花那麽多?”應政沒想到這玩意已經那麽緊俏了，轉念一想，小姨這是誇張的吧?

　　何思突然笑了，笑的彎下了腰。

　　應政不解的看著她。

　　何思笑完，抬起身，興奮的對應政說，“主要因為我也買了一些”，說著翻開包給他看。

　　“哇，那麽多。”應政倒吸一口冷氣。

　　何思興奮的掩嘴笑了起來。花枝亂顫。

　　“多少本?”

　　“ 50本”

　　“你哪裡能買那麽多?”

　　“這你就不用管，你小姨神通廣大，有的是辦法。”

　　應政頓時感覺手裡的證沒那麽香了。“你不怕賠錢?”

　　“你這個小屁孩都不怕，我也不怕。”

　　“嗯?那麽相信我。”

　　“實話吧，我聽單位一高人也這樣說，覺得可以試一試。”何思臉上繼續保持著濃烈的笑意。

　　“哪個高人?”

　　“問那麽多！”何思一臉的神秘。

　　“故弄玄虛”

　　“哼”

　　應政低下頭繼續審視著手裡的認購證。感覺這都是錢啊。

　　“喂，接下來呢?如果中簽，你買新股的錢怎麽辦?”何思平複好心情，問道。

　　“借我點錢?”

　　“沒錢”，何思一口否決，“幫你買這個已經很出格了”。

　　“小姨，你沒錢，我也真沒錢，不過我有辦法解決錢的問題。想不想聽?”

　　“什麽辦法?”

　　“說辦法之前，有個條件”應政賣了個關子。

　　“什麽條件?”

　　“合作的條件?”

　　“你要跟我合作?不合作！”應政沒想到小姨竟然直接拒絕。

　　“不先聽聽條件?”

　　“那你說。”

　　“咱姨倆合作，我的20本，你的50本，加上我的點子，咱們3:7合作。哪怕我這邊中簽多，也是這個比例。跟小姨合作我吃點虧也無所謂。”應政信誓旦旦的說。

　　“要是你中簽少呢?”

　　應政翻了下白眼，說，“那就是老天爺的安排。”

　　何思猶豫了一下，說:“你繼續”

　　“你同意嗎?”

　　“你說的能行，我就考慮。”意思是只要應政不是胡謅，就有商量的余地。

　　“明天咱們就進行家庭證券知識科普，咱姨倆配合。吸收家庭資產，答應給予高額的回報。你估計能搞多少錢?姥爺有錢，而且能理解這些，我爸也能說服。就是姥姥和媽媽會反對。”應政一下子就把打算攤開了講出來。

　　何思震驚了。

　　“你這是要我跟你合夥騙人哪?！”

　　“不算騙人吧，你剛才還說你單位的高人也說能掙錢?”

　　“是我們領導說的，可是…”

　　“沒什麽可是，咱們掙到錢分給他們，他們開心不開心?”

　　“別人不願意呢?”何思又問。

　　“那就把餅畫大些，畫生動些。”

　　“畫的啊，那不還是騙?”

　　“雖然開始畫的餅，但之後就真的給餅了。這叫騙嗎?曹操的望梅止渴，知道不?”應政耐心的說。

　　“如果湊的錢也不夠呢?”何思疑惑道。

　　“那咱們就倒賣認購證！”

　　“那該掙多少啊?”何思一臉做無用功的感覺。

　　“所以啊，小姨，想辦法集中資金啊，我已經想了個辦法告訴你，你也想一個吧。”應政繼續挖坑。

　　“你這是空手套白狼！”

　　“不是我，是咱姨倆！”

　　“說的好聽”，何思白了一眼，然後陷入了沉默。

　　應政沒有打擾小姨的思路，繼續欣賞著手裡的認購證。小姨不知道的是，30元的認購證最高被炒到了5000元。現在兩人手裡的認購證已經有了35萬的樣子了。當然利益最大化最好！

　　“行嗎?”半晌，何思猶豫著問。

　　“不試試怎麽知道?”

　　“人小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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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日子裡，開始了應政和小姨的表演，不，是合作。

　　“姐夫，聽說南粵那邊政府機關都下紅頭文件了，不讓處級和處級以上的工作人員買賣股票了。”

　　“嗯，聽說了，南粵的處長都羨慕科長了。”

　　“那還是賺錢，你們為啥不炒股呢?”

　　“你姐不讓。”

　　“呃…姐，有錢為什麽不賺呢?”

　　“聽著都雲裡霧裡的，買張紙隔天就賺錢了，太不真實了。”

　　“姐，主要是你不了解，搞不好可以關掉呢。”

　　“呃…”

　　小挫折，沒事，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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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爺，為什麽要發行認購證，誰想買就買不就好了嗎?”

　　“因為可以相對公平的講股票發行出去，有證才有資格買，不是你有錢就可以隨便買。而且還要抽簽看運氣，這樣相對公平。”

　　“為什麽要公平?”

　　“你想買，我也想買。但是我有權有錢，我就能買到，你就買不到。”

　　“哦，這也是說大家都想買，但是要盡量都給機會?”

　　“是的”

　　“還定那麽高，不怕沒人買嗎?”

　　“不怕，定價高就是為了控制人數的。”

　　“哦，那就是說， 這是好東西嘍，大家都想要，因為能賺錢，對吧”

　　“應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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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這就是股票認購證啊，哇，要發財了”應政捧著何思拿出來的認購證，故意大聲的發出驚歎。

　　何思對應政的誇張演技翻了翻白眼，“是的，有了這個就能抽簽了，抽中就能賺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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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時間裡，一個小學生和一個年輕女性為了我國證券市場的繁榮和發展立下了滔滔不絕的口水之功。

　　有道是口水噴的多，不，功夫下的深。鐵杵磨成針。

　　在家人的忐忑和一遍遍囑托確認中，近35萬家庭集資款到手。

　　剛拿到錢時，何思又忐忑又興奮。

　　應政叮囑小姨，拿錢去營業部的路上要注意安全，不要坐公交，打車去。還讓她叫上何敏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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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多年後，應政回憶起當時的情景。

　　“小政，咱們又中了”何思從營業部附近的公共電話亭打來電話興奮說道。

　　“太好了！辛苦小姨。”

　　“不辛苦，哈哈。”

　　“錢還夠嗎?”

　　“夠，我跟閨蜜朋友借了些。現在咱們手裡有60多萬了。”何思壓低聲音說。

　　“那麽多?！”應政很無語。

　　這個瘋狂的女人！

　　應政後來複盤，小姨之所以有勇氣下決心不全是因為自己，自己最多只是小火苗。

　　在當時經濟建設的大潮中，民眾對財富的渴望不需要誰去推動，只要沒有束縛，追求更好的生活是每個人心中的強烈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