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應政第一次進中戶室，類似貴賓室之類都沒進去過。因為他玩股票的時候，用的是手機，所以可以在自家的床上、辦公室的椅子上、路邊的飯館裡……

　　一般性50萬資金，可以就進入中戶室了，就是一間間房間，20個人左右有獨立的位子可以坐下，還配一個報單員，就是證券公司工作人員為你報單，不用你動手只要動嘴就可以買賣下單。那時候能夠擠到樓上，就意味著能比較快速度下單，尤其是樓下跟樓上搶跑道的時候，中戶室的優勢就凸顯出來了。

　　“這是報單員。”何思用頭示意角落的一個年輕女孩。

　　“哦，”應政了然。

　　“小姨，這個營業部的大戶室什麽條件?”

　　“大戶室，門檻是100萬元，一般3-5個人，就有一個報單員。”那下單的效率更快了！就如同十幾年後，炒股軟件上收費的VIP專線，號稱速度更快而且無延時。

　　“小姨，超大戶呢?”

　　“這個沒見識過，聽說至少要1000萬的資金，開個企業戶。專門的報單員。聽說條件老好了，有沙發、還有午睡的床！”

　　應政想看來跟他之前看到的資料差不多。那時候你帶千萬的資金，開個企業戶，基本上就在超級大戶室了。超級大戶室有個辦公室、沙發、寫字台，還有午睡的床，條件甚至更好一點可以有一間套房，兩房一廳或者三房一廳。

　　據說很多民營企業，開公司做貿易的甚至直接把辦公點設立在超級大戶室了，甚至可以做到做生意和炒股票兩不誤。

　　更有趣的，一些律師事務所乾脆在超級大戶室包一間套房，既炒股票又開展業務，給大戶們提供法律谘詢服務。

　　“那小姨有沒有聽說，親戚朋友的資金放在一起達到大戶室的標準，並選一位代表進入大戶室進行操作?”

　　“哇，你真聰明，這倒是一個好辦法”

　　應政撇撇嘴，不是我聰明，是股民聰明。

　　據說就因為待遇差別，不少人向券商投訴抱怨。最後不少人是通過這種方式享受到了營業部貴賓級的待遇。市場上稱這種現象為“船隊”。

　　很形象，一艘大輪船帶著一群小輪船在市場中進行操作。後來開通科創板需要50萬門檻不少人想著合並資金進行操作，也是同一個原理，而且30年前已經有人實踐了。

　　“小姨，還有更高級別的嗎?”

　　“那就不知道了，沒聽說了。”

　　再高級別還真有。比如有些大公司有很大一筆資金在資本市場上滾動，乾脆就買下一個營業部，當時比較有名的就要數南方金陵了，南方證券公司金陵營業部，這就是股東單位某家江蘇電力公司承包下來的營業部。直到2005年整頓證券公司股權結構的時候，這些關系才都被理順了。

　　中午的時候，證券公司竟然還給中戶、大戶們送午餐。今天應政跟小姨吃的是一葷三素，肉片炒黃瓜、番茄炒蛋、青菜、豆芽，一碗米飯一碗湯。何思吃的少兩人吃一份。

　　錢胖中午還非要送一份飯過來，何思以說吃的少，不要浪費為由推辭了。後來換了兩瓶汽水送過來。

　　這個年代中午吃飯的時候相當熱鬧。比如訂盒飯，多的時候100多份，甚至熱鬧的時候2、300份，這時一份盒飯也比較便宜5-8塊一份。行情好的時候大家都在一起吃飯。行情不好的時候，大戶們交易時間不來的，等到中午吃飯都來了。所以遇到這種情況，證券營業部頭也很大，服務工作特別難和服務成本都特別高。行情好的時候付點盒飯錢沒什麽，行情差的時候，盒飯錢也變成了很大的一筆開支。

　　“小姨，你吃過大戶的飯嗎?好吃嗎?”

　　“還行吧，剛才沒要的那份就是大戶的盒飯，比咱們多了一個葷菜。”

　　應政了解到行情火爆的時候，大戶室股民吃的免費盒飯一般是兩葷兩素:比如排骨、肉片炒黃瓜、番茄炒蛋和青菜。行情一般的時候，標準是一葷三素。

　　沒有進vip室也可以享受中午的免費盒飯，只要每個月為營業部創造的傭金達到幾百元，天天來都可以。

　　下午很早就開市，所以沒人午休。但不影響大家依然精神抖擻。

　　吃完飯，應政出去轉悠了一圈。

　　看到錢胖子正在跟一個打扮豔麗的少婦模樣的人在走廊一側的窗戶邊，一邊抽著香煙，一邊打情罵俏。

　　激動處，錢胖子還故意蹭了蹭女人的手臂。

　　哇，小子，還挺花。竟然想追我小姨，你丫沒戲。

　　然後回去神神秘秘的非要拉著何思出營業部大樓，走到街道上一個僻靜的地方，說，“小姨，上午我聽到一個很震驚的消息。”

　　“哦，什麽消息，看你一驚一乍的。”

　　“我在營業部三樓的廁所走廊盡頭聽到”

　　“你去大戶的樓層幹嘛?”

　　“上廁所！”

　　“二樓沒有嗎?”

　　“我就是想見識一下，不行?”

　　“行，你繼續說”

　　“就是那個拐角的地方?”

　　“怎麽了?”

　　“我聽到兩個人說，馬上會發布重大利好消息，要把籌碼全部壓上，而且重點壓‘電真空’這支股”

　　“真的假的?”應政心裡說，假的。

　　“他們兩個人一邊抽煙一邊商量。”

　　“啊?”何思震驚了。

　　“他們談機密的事情時，你在幹嘛?”

　　“我在他們身後不遠的那個大花盆邊，裝著在觀察花蕊”

　　“人家沒看到你?”

　　“然後他們看到我了，就不說話，把煙抽完，就轉頭去了室。”應政繼續編造。

　　“他們是超大戶！也許是機構?”何思猜測道。

　　“可能吧。反正穿著很氣派，一個人的手表金燦燦的，看起來就很名貴的樣子。”要編就編全套。

　　“你說?那咱們?”何思有點興奮。

　　“嗯，機會難得！”應政表示肯定。

　　“可是，萬一是假的呢?”

　　“小姨，人家的消息渠道是不是比咱們多”

　　“是的，但是……”

　　“小姨，人家的消息渠道是不是比咱們的高級?”

　　“是的，可是，萬一，咱們的錢裡有近一半是借的，不能有閃失啊。”

　　“小姨，現在交易是1%的漲跌停板，你怕什麽?萬一有問題，損失又有多少?”應政問道。

　　應政沒說沒錯，老八股時代，中國股市的交易制度是實施1%漲跌停板！後又改為0.5%。這是十幾年後的新股民無法想象的，那時都是10%的漲跌停板了。

　　那咱們下午也開始把剩下的錢全部買入?”

　　“嗯， 我覺得可以！也許不久小姨就可以進大戶室了。”應政鼓勵道。

　　……

　　“對了，還有個事情”

　　“你又聽到什麽了?”

　　“我看到的”

　　“說，別賣關子了”

　　“我剛才回去找你的時候，看到錢胖子蹭一個女的手，還盯著人家的屁股”最後一句是應政編的，為了添油加醋。

　　“真惡心”何思用手指壓住應政的嘴，不讓他說了。

　　“你也覺得惡心?”

　　“嗯”

　　“那你就離他遠一點”

　　“當然了，你……”何思反應過來，“小屁孩少管大人閑事”

　　“我是為了小姨好”

　　“要你管”

　　“女孩子要保……”

　　“別說了”

　　……

　　下午休市後，應政隨何思走出營業部，回望了一眼仍然熱鬧非凡的營業部，心想，過兩天豈不更熱鬧?

　　“你在這等著，哪裡都不要去”何思交代完，就快步過去馬路對面去給應政買雪糕。

　　何思走路很輕快，白色高跟鞋發出塔塔的脆響。

　　看著何思的背影，應政心裡很愧疚，對不起啊小姨，騙你是沒辦法的事情，被逼無奈啊！

　　因為5月21日，周四，上海證券交易所放開了僅有的15隻上市股票的價格限制，並實行“T+0”交易規則，引發股市暴漲。

　　同一天，上證綜合指數從前一日收盤617點瞬間高開並收盤於1266點。一天之內上漲1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