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領著兩個女兒及眾人,隨著逃難的人流,一路向北,他們只知道三皇子駐守的刀口關離木多鎮只有一百來裡路程。
看著浩浩蕩蕩的逃難隊伍,和那些時不時騎著馬來回奔跑軍人,皇后不得不為他們的前程和未來考慮,大家合在一起,只怕到最後誰也活不下來,還不如分散了各逃各的吧。
一番勸說,讓大家離開,最後道,“如今的情形也不用我多說了,前路茫茫,我不想拖累你們,你們各自投親靠友去吧,只求你們走後,不要說出我母女三人的行蹤即可”
皇后把錢幣發到每人手上,勸他們離開。
“奴婢不走,奴婢家裡早就沒人了,回去也是逃難,就讓奴婢跟著吧”一個宮人表示哪兒也不去。
“奴婢家裡倒是有人,只是這亂世,還能找著家麽”另一人如是說。
“回去也是逃難,現在哪兒還有安生日子過”
身處亂世,何以尋求安寧,在此處逃難和彼處逃難又有什麽分別呢。
瑞成,區力及其他太監宮女最終誰都沒有離開,一則無處可去,二則,跟隨舊主,好過自己去獨自討生活。
“既然大家都不願意走,咱們今後便要隱姓埋名,改改稱呼了。玉月玉影,記住你們是炎國禮沅朝玉昆山的女兒,你倆今後就叫沅炎玉月,沅炎玉影吧,你們以後要跟普通人家一樣喚我作娘親,從今往後,你們不再是宮廷裡養尊處優的公主了,而是普通人家的女子,把從前皇宮裡的一切都要忘掉,重新開始生活,記住了嗎?”
兩位公主同聲回答:記住了。已經十幾歲的人了,此時的處境自然是清楚的。
“以後,我便是沅炎夫人,你們都是我的家仆,家住蕙城德先裡街,遇到官兵盤查,記得不能說漏了”
“是”眾人齊聲回答。
如此又走了幾天,這天他們來到了一處地界,找了個僻靜之所坐下休息。連日來的逃亡,沒吃好也沒休息好,此刻的他們,衣衫破爛不堪,鞋也磨破了,腳也走爛了,實在是走不動了。
好現象是,逃難的人都這模樣,不好的是,人家拖家帶口的都帶著糧食,而他們隻帶了金銀珠寶。逃難途中,一錠金子買不來一碗飯,一個燒餅,而每天前進的速度只有幾裡地,如果策馬奔跑,從蕙城至木多鎮,也不過幾天的路程。
走到第十日,區力撿了一頭驢,顧不得主人會不會找來,玉影坐在驢背上,總算是省了一些腳力,又過兩日,他們又找到一頭羊,應該是村子裡被人偷盜出來,然後又走散了的。
途中,有一家人有輛牛車,一直不遠不近地與他們同行,大家彼此也沒交談過,卻又彼此都覺得是熟人,這天,一隊手持武器的兵士將難民往路兩邊趕,象是要給什麽人開路,那家人被衝散了,等兵士過後,丈夫去尋孩子,妻子守著兩個幼子和牛車等待,沅炎夫人他們則繼續前行,走出不到一裡路,他們就看到了另一夥人趕著那家人的牛車超過了他們。
“夫人,您看,是那家人的牛車”,區力最先認出來。
“去看看發生了什麽”雖然是陌生人,可也同行了一路。
區力和瑞成去了,很快回來,“他們被殺了,那位母親和兩位幼子都死了”。
沒有男人守護,他們的牛車被人搶劫,母子三人被殺,那位丈夫也不知是否尋到走散的長子,這樣的事每天都會發生,饑餓會讓人喪失人性。
“咱們這驢和牛都不能要了,會招來禍事”。沅炎夫人果斷決定用驢和牛跟那些發戰亂財的商人換了幾袋糧食,艱難就艱難點吧,保住命才最要緊。
逃難途中,不斷有人死去,尤其是小孩,孩子一死,父母失去希望很多也跟著去了的不在少數。故而他們一路撿東西,一路拿金子銀子珠寶跟人換食物。
走到第16天的時候,他們所剩的金子銀子和珠寶已經換不來全部人口需要的糧食了。
這天一大早,所有人都還在做著享用美食的夢時,一陣嘈雜聲將他們喚醒,沅炎夫人懶洋洋地睜開眼,看著有一個商隊經過,馬車驢車等浩浩蕩蕩好長的隊伍,有難民向他們乞求買點糧食而被那些隨從驅趕。
“滾,滾,滾”那隨從極不耐煩,也許是遇到這樣的事兒多了,耐心也就被耗盡了。
“貴人,就可憐可憐我孤兒寡母吧,我們有金子,換我女兒一頓飽飯活命吧”那個可憐的母親和皇后一樣,都是丈夫被捉,帶著女兒逃難,沅炎夫人猜測應該是朝中某位官員的家屬。
她慚愧極了,都是夫君無能,害得無辜之人受累,她作為曾經的皇后自覺自己也該擔一份責,可如今的情形,他們還不如那位夫人呢。
從馬車上下來一中年男子,30歲的樣子,人很富態體面,一看就是過著養尊處優的生活。
“想要你女兒活命?帶上來我看看”那男人說道。
一聽就是不懷好意,可那位夫人略有猶豫,還是將藏在身後的女兒拉到了身前,只是她不經意地在女兒臉上抹了一把,原本還算乾淨整潔的小女孩,瞬間就變得面目全非了,“貴人,這是我女兒,今年才11歲,再不給口吃的,,她就要餓死了,您就發發善心,我也不白拿,我拿金子跟你換,就同情同情我們吧”
婦人好話說盡,不過為了一口吃食,可是那男人連表情都沒變一下,隻盯著那小女孩看。
一個11歲的小姑娘,身形瘦得象個紙片人一樣,衣著還算得上整齊,面容是被她母親剛抹花的,她瞪著一雙大眼睛,警惕地看著面前的陌生人,半個多月的逃亡生活,讓許多人都迅速成長了,這小姑娘也不例外。
“不如,你將她賣給我,換一袋糧食給你,如何”那人看了小姑娘好一會兒,才緩緩道。
“可是她太小,也沒什麽力氣,除了會吃飯,什麽也不會做,貴人買她去有什麽用呢,我作母親的自然不嫌棄,可到了貴人手裡,她能有什麽用呢”那婦人從那男人的一個眼神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可是她哪裡願意跟女兒分開,那是自己的孩子呀。
“夫人,不如讓奴婢去吧”跟隨他們一起的一個姑娘,看上去約有十五六歲,已經是個婷婷玉立的大姑娘了,只是連日來的逃亡使她看上去又瘦又弱。
那男人看到站出來的女子,確實比那個乾巴巴瘦弱弱的小女孩要看得順眼些,於是就同意了,拿了一袋糧食給他們,那女孩就跟著那男人走了。
“娘親,杏兒這是把自己給賣了嗎?”看著走遠的馬車,小姑娘怯怯地問正在煮飯的母親。
“是啊,她以後可以頓頓吃飽飯了,還為咱們換來了一袋糧食,是個好姑娘”那婦人心裡酸酸的,那姑娘的初衷未必就是為他們換糧食,但事實是,她真的為她們換來了一袋糧食,並且還為她保住了女兒。
那婦人煮好了一鍋稀粥, 送了一碗給沅炎夫人他們,可是他們一行十一人,一碗粥哪夠喝呢。
大家都是只能喝點水然後就收拾東西準備出發了。
香玫和香蘭帶著另外兩個小宮女走出了隊伍,“夫人,我們去尋點吃的來”四個姑娘走了很久,逃難的隊伍已經都收拾好了要繼續前行,大家都在焦急地等著他們。
又等了一會兒香玫和香蘭回來了,他們帶回了兩袋糧食,這可把大家歡喜壞了,沒有跟著回來的另外兩人,大家都選擇不過問,發生了什麽事,都心知肚明。
不過沒關系,她們有了更好的去處,沒什麽值得傷心的,皇后在心裡想著,為自己的無能掉了淚。
借著這兩袋糧食,他們又走了好幾日,這些日子,靠著區力和瑞成帶著另外三個小太監早出晚歸地去尋找,還真讓他們弄來了些糧食,只是走出去的三個小太監,隻回來了兩個,後來又好幾天,人員在慢慢變少,最後只剩下了區力和瑞成兩人。但好在,他們的糧食沒有間斷過。
同時香蘭香玫去野地裡找野菜,找野果,他們從前都是貧困人家的孩子,有些野外求生的基本能力,盡管如此,他們的糧食還是在一天天減少,不得不從一日兩餐減為一日一餐,僅僅維持著不至於餓死。
又一日,他們僅剩的糧食只夠吃一頓飯了,香玫和香蘭說出去找野果,可這一走就再沒回來,然後有人給他們送來了兩袋糧食,皇后哭了,玉月玉影也流了淚,可這世道就是如此,有糧食的人家多的是,可更多的是餓死在逃難途中的難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