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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隻手》第一十九章 終遇木家人
  他們也不敢投店住宿,木易溫長年走鏢自然知道這處山神廟,於是將女子安頓在廟裡,所謂大隱隱於市,女子決定在那安郡安頓下來,委托木易溫去幫她買了一處宅子,將他們母女二人安頓進宅子裡,他就可以拿了鏢銀回程。

  當然,這臨時改的線路,和幫忙買宅子的事情,女子又另付了酬金給他個人。

  林艽看著木易溫和那女子,無論是年齡還是樣貌以及氣質氣度上,都不般配,他們說自己是夫妻,真難叫人相信,不過那是別人的事,與他無關,他關心的是,這廟裡的流浪漢都被趕走了,他沒得幫手,打聽消息就很不方便了,要不要另外再尋一座廟呢。

  木易溫原本是要趕他走的,是那女子阻止了他,見他一個孩子,獨自一人也怪可憐的吧,同是天涯淪落人啊。

  宅子買好還要修整好幾天,所以這幾天他們都住在山神廟裡,林艽一個混跡於市井的小混混,與人聊天套近乎那是他最拿手的本領。

  “嬸嬸要幫忙嗎?”林艽一直盯著那女子,見她拎著水桶從屋子裡出來,趕緊上前幫忙,小半桶水,雖然不多,女子提著也很艱難,以後要獨自生活,這些粗活少不得也要親力親為,命不好就沒資本矯情。

  “謝謝,我可以的”女子堅強地說。

  “我雖然年紀小,力氣卻比嬸嬸大些”林艽不由分說接過女子手裡的木桶,幫她拎到外面去倒掉。

  阿二買了早飯從外面進來,木易溫緊跟其後,一臉的歡喜,眼見的是買好了宅子。

  見到木易溫回來,女子歡喜地迎上去,“木大哥,你回來了”。

  “嗯,先吃早飯,一會兒慢慢說”跑了好幾天,找了好幾家牙行,今天總算是買了一處合適的宅子,一個單身孕婦,還領著個小孩子,還得幫她買幾個供使喚的丫鬟婆子,不然生活該怎麽辦。

  木易溫想得通透,他一個大男人,就是跑跑腿的事,還有銀子賺,那就幫人幫到底了。

  一直在旁邊觀察動靜的林艽聽到“木大哥”三個字時,心裡的震驚是壓都壓不住的,就象那種上下求索,遍尋不見,自己都忘了究竟在找什麽時,突然發現了你要找的東西就在眼前,那種不可置信的驚喜衝昏了林艽的頭腦,他丟下手中的東西,疾步向木易溫衝過來,“你姓木,你真的姓木嗎”。

  木易溫和女子都詫異地看過來,看著衝過來的小子,木易溫一把拽住,避免他衝撞到孕婦。

  林艽被人揪著衣領子,象拎著一隻小雞一樣,他終於是有點清醒過來,嘿嘿地傻笑了一聲。

  “沒事,我聽錯了”總不能告訴別人我一直在找姓木的人家,然後去娶他們家姑娘吧,這事兒只能悄悄地進行。

  “你小子”木易溫雖不相信他的話,但也沒特別在意,一個窮小子,還能翻出多大的浪花來。

  然後幾人進屋吃早飯,林艽就可憐巴巴地站地門外看著,終於是那女子看不下去了,向林艽招招手,讓他進屋跟大家一起吃早飯。

  林艽在心裡露出一個得逞的微笑,百家飯是那麽好吃的麽,讓人既厭又憐,既恨又助的人,怕只有林艽了。

  江湖也不是那麽好混的呢。

  一屋子的人愉快和不愉快地吃完了早飯,林艽寸步不離地粘著木易溫身邊的阿二,不消一個時辰,就把木易溫的底細摸了個七七八八,當然,最讓他開心的是,木易溫家裡有一個未出閣的妹妹,今年10歲,嗯,這倒不錯,與自己的年齡很相配。

  為了放松木易溫的戒心,林艽表現得非常勤勞,天天跑前跑後地幫阿二辦事,理由很簡單,就是想混口飯吃。

  很快,宅子安頓好了,木易溫將母女二人送到她們自己的家裡,宅子裡已經買了兩個丫鬟,兩個中年女人,還貼心地幫她找好了穩婆等待生產,此間事畢,他該啟程回蕙城鏢局去了。

  “木叔,帶上我吧”,林艽抱著木易溫的腿,用最無賴的方式粘上去。

  “為何要跟著我”木易溫早看出這小子心機重,他要混口飯吃那可太簡單了,只是一直沒拆穿他而已。

  “小子想跟著木叔混口飯吃”林艽抱著腿不撒手。

  “我們走鏢的,不適合你”木易溫當然不會帶著他,他雖不知這小子的目的是什麽,但他可不單純。

  “那我跟著木叔學武,請木叔教我”林艽又迫切地說道,反正就是不撒手,就是賴上你了。

  “不行……”木易溫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林艽打斷。

  “叔,你就可憐可憐小子吧,小子出生就沒了娘,五歲又沒了爹,這些年到處流浪,受盡欺辱,現在遇到木叔這樣的大好人,大英雄,小子願意拜拜木叔為師,請木叔收下我吧”

  木易溫怔住了,願意拜師那就不一樣了,不管你有多少心機有多少算計,一旦拜了師,那就終身為師,如父親一般的存在,難道這小子就單純地只是為了混口飯吃不成。

  很快,木易溫就想到了一個折中的解決辦法,既能考驗林艽,又能安頓好這對母女,將他們留在那安府,他還是不太放心,林艽人機靈心眼活泛,遇事應變能力強,或可一試。

  木易溫看了眼站在旁邊送行的婦人,又看看林艽,淡淡開口道:

  “入我師門並不容易,要通過考驗才行”

  “請師父出題”林艽松開抱著的雙腿,向木易溫行了個大禮,看上去既誠心又禮貌,一副天下好徒兒的樣子。

  “我如今走鏢,也沒空閑教你,你就留在那安城照顧這位赤煙娘子吧,我先教你些基礎,你自己慢慢練著,我走鏢經過此地時會來驗收,然後再教你新東西,等你練到可以從我手上走十招後,再行拜師禮,我收你為徒”。

  林艽懵了一瞬,這是不肯收他?讓他留在那安城,那離姓木的豈不是很遙遠。

  “師父……”林艽仰頭叫了一聲。

  “先別叫師父,未行拜師禮之前,還是叫我木叔吧”。

  林艽聽出這語氣不似在誆騙他,可是心裡也並不確定,再看看赤煙娘子,又看看木易溫時,他明白了,感情是喜歡上了這位娘子呀。

  他在心裡顫抖了一下,想他這混混,年紀不大經歷卻不少,偷過雞,摸過狗,聽過房,捉過床,剛開始沒覺得,這會看木易溫的眼神,呵呵,人家抱著一個懷著一個,唉……,算了,不關我事,只要能跟姓木的牽扯上就行。

  “是,木叔,小子聽木叔安排”他乖乖地站到了赤煙身旁。

  木易溫:“赤煙娘子,你可願意留下他?”

  赤煙看了看站在遠處那些新買的丫頭仆婦,又看看林艽,覺得這家裡應該要有男人才更安全,只是林艽太小了,擋不了多少事兒,可若是找個成年男人在家裡,似乎更不行,一時間竟然覺得這樣甚好,一個男孩和一個男人,總歸是不一樣的。

  “嗯,就留在我這兒,作丫頭的舅舅吧,對外也好聽”赤煙竟然越想越覺得滿意。

  “姐姐”林艽乖巧地叫了聲姐姐,一把抱起站在旁邊的小姑娘,“泠煙,叫舅舅”

  小丫頭泠煙甜甜地叫了聲舅舅,奶音聽來特別地甜。

  林艽突然就特別想哭,眼睛酸酸的,澀澀的,趕緊抱著小丫頭走到一邊去了。人憎狗嫌的日子過久了,從未想到自己也在某一天也會有一個家,有家人,姐姐,外?女,多麽陌生而有神奇的稱呼。

  木易溫原定的行程又推後一天,教了林艽一些練武的基本功,再教了一套簡單的招式,又過一日,才和阿二啟程離開了那安城。他要回去解決了赤煙的丈夫和他的家人,讓赤煙再無後顧之憂。

  林艽躺在冷水魚客棧裡一夜輾轉難眠,今天心情特別煩燥,夢裡那一聲聲的“將軍”讓他煩不勝煩,又忍不住去回憶夢境,思緒飄忽來去,他都懷疑那就是自己曾經的人生,可他的人生是那麽的淒慘,那些過往,不堪回首。翻來覆去和過往糾纏,直到快天明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小會兒,一大早頂著兩個黑眼圈被船家叫醒。

  出了滄洱河,船就在炎水河上晃晃悠悠地搖著,林艽躺在船艙裡,隨著搖晃的節奏,迷迷糊糊間不自覺地又想到了過去。

  木易溫和阿二等人走了,林艽留在了那安城裡與赤煙相伴。小小少年成了這個家裡唯一的男人。

  “姐姐,以後我保護你”林艽真誠地說,他從未有過要保護的人,單純的不帶任何利益的要保護的人,現在有了,他真誠地擔起了保護這母子三人的責任。

  赤煙望著一臉稚氣的小男人,沒有說話,她想到了自己的弟弟,如果還活著,也該如他這般大小了吧。

  林艽從此在那安城安頓了下來,每天卯時起床,練習木易溫教的功夫,這些年混跡江湖,什麽亂七八糟的招式都學過,東拚西湊,全是些半吊子,如今被木易溫一指點,猶如醍醐灌頂,一通百通,將那些偷學來的東西自己融會貫通一遍,竟成了自己的獨門功夫。然後苦心研究,自創了一套獨門劍法和拳法,沒讀過書也想不到什麽高大上的名字,就簡單地叫作林氏劍法和林氏拳法。

  在那安城一個月後,木易溫又來了,這次足足待了三個多月,直到赤煙的孩子出生滿月後才離開。

  這三個月的親自教導讓林艽獲益匪淺,從練招式到練內功心法,十幾歲的少年,經歷多,心性強,正是學什麽都很快的時期,一切都恰當其時,林艽學得神速,三個月的時間抵得上木易溫當年的三年,木易溫表示孺子可教,在赤煙的孩子滿月那天,同時讓林艽行了拜師禮,正式收林艽為徒。

  日子就這麽過著,一年後,木易溫成功的登堂入室娶了赤煙為妻,成親那天,木易蘭也來了。

  初見木易蘭,林艽的心是激動和興奮的,那是自己未來的妻子,自己的富貴榮華全都系於她身上,可是小姑娘看上去容貌平平,他微有些失望,再細看時覺得也不失溫柔可愛,不是大家閨秀,這小家碧玉的木易蘭姑娘配他林艽一個流浪兒童已是低嫁,他不能不滿足。

  很快,林艽從對木易蘭容貌的失望中調整好自己,開始有意無意地接近她,對她各種好,各種照顧,兩人很快就熟絡起來,情竇初開小姑娘不知不覺中就墜入了林艽給她編織的情網裡不能自拔。

  木易溫和赤煙成親後,他們要搬回曲木鎮,林艽也就隨著他們一起回到了曲木鎮木易蘭的家,林艽能吃苦,善於揣摩人心,僅兩個月就在曲木鎮混成了名人。

  他白天幫家裡乾活,手腳利索勤快,做事有分寸,待人溫文有禮,總是親切地叔叔嬸嬸喊人,讚美的話成筐成筐地往外送,木家的生意越來越紅火,銀子流水般往家裡滾,木老爺成天都笑得見牙不見眼的。

  晚上,木易蘭教林艽識字,和他一起給赤煙的兩個孩子講一些久遠的故事和傳說,孩子聽沒聽懂不知道,但林艽卻聽得入了神。

  如是又三年,林艽已然十六歲了,鎮上多少人家的姑娘都盯著呢,這肥水豈能流到外人田裡去,為防夜長夢多,木老爺趕緊委托媒人給林艽和木易蘭定了親,待兩年後,木易蘭及笄就成親。

  林艽坐在船裡發呆,不知不覺間,時間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他也如願娶了木易蘭,可是內心怎麽就這麽不滿足呢,那種空虛感時時擾得他神思恍惚。

  下了船,船家幫忙將東西全都搬來家裡,他結算了剩下的船資,腳步懶懶地往內室走,妻子木易蘭牽著兩歲半的小兒子林木森推門進來,“夫君,你回來了”。

  他沒什麽情緒地嗯了一聲,就直接進了裡屋,門外,赤煙帶著兩個孩子,木老爺手裡牽著7歲的木森林從外面回來,看到這麽多東西,興奮地掙脫爺爺的手,飛撲向那些禮物。

  “爹爹”木森林看見父親坐在屋裡,突然地頓住了腳步,就似老鼠見了貓一般,一下子就焉了。

  木森林把抓在手裡的玩具又怯怯地丟下,看著父親。

  林艽坐在桌前喝茶,看到兒子進來,臉上的燥鬱慢慢退去,一把將兒子攬進懷裡,緊接著小兒子林木森跟著木易蘭也進了屋。他空出另一隻手,將小兒子也攬進懷裡,分別坐在雙腿上,手往懷裡掏,“猜猜爹爹買了什麽給你們”。兩個兒子聽說有東西,原本就滿是歡喜的臉上,此時更是充滿了期待,看向父親掏東西的那隻手,想象不出會是什麽。

  林艽逗著兒子,故意慢慢地從懷裡掏了半天才掏出來兩盒酥餅,兄弟倆一人一盒,“去院裡吃吧,記得要分給哥哥姐姐和弟弟妹妹吃哈”。

  兩個小孩跑出去了,木易蘭上前溫柔地挽住他的胳膊,“夫君辛苦了”。

  她給丈夫倒上茶,眼巴巴地望著自己男人,眼裡明晃晃地寫著,“夫君,我的呢,我的呢”。

  望著妻子那灼熱的眼神,林艽有一些愰神,腦子裡又浮現出那穿紅衣的女子,還有那一聲聲喚將軍的聲音。

  見丈夫出神,木易蘭拽著他的衣袖又輕喚了一聲,“夫~君~~~”林艽回神,看著妻子眼中霧蒙蒙的象是要落淚,終是不能傷了妻子的心,他微笑著從懷裡又掏出一隻絹花,輕輕地給妻子插在鬢邊,“阿蘭很美”。

  得到想要的東西和夫君的誇讚,木易蘭嬌羞地倒在了林艽的懷裡。

  蕙城,皇宮裡,宮宴已經結束,各位大臣及家眷都已散去,玉昆山著急去后宮看女兒。

  皇后抱著祭祀完宗廟的玉影公主回到皇宮在宮宴上亮了個相就回后宮了,她極不耐煩參加這種宴席,所有的時間都想陪著孩子,看著粉都都的兩個女兒的那種幸福感,只有作了母親的人才能體會。

  皇帝老了,老來得女自然疼寵有加,皇帝兄弟眾多,在爭奪大位中折了好幾位,留下的不是殘了就是病了,如今都被他遠遠地打發到了封地就番。

  他玉昆山母族不顯, 能力有限,沒本事跟那些兄弟們明爭暗鬥,當年的他於眾皇子中是最不起眼的那一個,躲在角落裡象個小透明,盡管如此,也讓他在兄弟們的爭奪中差點被誤傷,是當時的伴讀劉益州舍命相救,才讓他促使了性命,並讓他幸運地撿了個漏,做夢也沒想到自己能坐上皇位,如今幾十年過去,自覺穩如泰山,早年的勤勉謹慎也漸漸放松下來,越發地貪圖享樂。

  現在,他的第三任皇后為他誕下兩位公主,他自是喜不自勝,今日宗廟祭祀,尤其是眾人圍著玉影公主的轎攆追逐的盛況更是讓他前所未有的滿足,看著這海晏河清,家國安寧的盛況,他自覺稱得上千古一帝的明君了。

  回到宮中,玉昆山在宮宴上多坐了一會兒,他喜歡臣子們仰視時的恭敬順從,也喜歡和臣子們其樂融融一家親,直到宮宴快結束時,才離席往皇后的中宮來,見母女三人其樂融融在一處玩耍,他也心情愉悅地加入,一時之間,感慨人生是如此美好,自己是這樣一個強大而有成就的君王。

  時間一年年就這麽幸福地過去,玉影在宮中長大,林艽在曲木鎮生活,兩人之間完全沒有交集。

  此後,三年後,老丈人木寅初去世,木易溫帶著赤煙和四個孩子搬去了蕙城生活,此時才知木易溫和木易蘭只是堂兄妹,大伯死了,木易蘭也有了自己的家,木易溫就毫無負擔地搬走了。

  而林艽,為了擺脫上門女婿這個標簽,義無反顧地搬到了木多鎮,兩個兒子長子姓木,次子才姓林,他也不算違背當初求娶木易蘭時對老丈人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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