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煙與拿瓦自然是義無反顧地跟在小姐身後,從出生開始,他們倆的使命就是保護小姐。
三人從滄洱河會船順流而下,匯入炎水河之後,小船無法在炎水河上逆流而上,他們也租不到大船,於是就棄船登岸,沿著炎水河邊一直往北走。
河邊依稀有路的痕跡,但其實也不是路,只是偶爾有人走過而已,故而走得特別艱難。
“小姐,你知道觀音禪寺的具體位置嗎?”三人坐在石頭上休息,拿瓦去打獵,青煙升火準備烤野味,這樣的日子已經過了半個月了。有時吃乾糧,有時吃裡味,渴了喝山水,困了就找個山洞休息,有時會遇到野豬和狼,但他們都能應付,所以心裡一點負擔也沒有,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洗浴比較困難,雖然也能在山水中洗個澡,但總是沒有洗熱水那麽舒服。
“我也不知道呢”玉影放下手裡的柴火,看著花臉的青煙,忍不住就笑了。
“啊,你不知道呀,那咱們怎麽找呀”青煙萬萬沒想到,小姐一竟然不知道具體位置就這麽盲目地出發了,難怪走了半個月還沒到。
“怎麽,怕苦了,我當初不讓你們跟著,是你自己堅持要跟來的,要不,你和拿瓦一起回去吧,我自己去找就可以了”玉影望了一眼莽莽蒼蒼的小靜山,山裡哪有什麽觀音禪寺,她只不過想避世而已。
“誰說我要回去,我會一直保護小姐的”拿瓦拎著兩隻野雞,一隻野兔回來,怒瞪了青煙一眼,將獵物扔在地上,放下手裡的弓箭,隨即又拿起獵物,“我去河邊清理”。
玉影笑笑沒說話,還是不要讓他們跟著受苦了,按照之前的計劃,先去刀口關找九哥,將他們二人交給九哥,讓九哥送他們回去,自己再去山裡,找一處山洞,將就將就一生也就過完了。
她不知自己由何生了這樣的想法,可就是想遠離人群,想要清靜,有時甚至覺得青煙與拿瓦都礙了她的眼,想讓兩人盡快離開,隻想一個人安安靜靜的不被打擾。
吃過東西,三人又啟程了,路越來越難走,但其實如果他們再往山上走一點,那兒便有現成的路,北境軍踏出來的路,可是玉影固執地認為不能離水源太遠,所以一直沿著河邊走。
又過了七日,按行程估算,早應該到刀口關了,可三人一路行來,連個砍柴的蕉夫都沒遇著,因著是深山老林的,也沒在意。
這天臨近中午,太陽還懸在空中,天氣熱得人難受,三人都精疲力竭,隻想找地方休息。
突然間,青煙激動地跳了起來,“小姐,快看,看那兒”。
玉影被她的情緒感染,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遠遠地,一縷白煙在空中順著樹林往上攀升,象一條發蜿蜒盤旋的白龍,扭捏著身子,長得見不著首尾。
連一向沉穩的拿瓦都跟著激動起來,走了這麽多天,終於有人煙了,今晚可以去借宿一晚,然後吃頓正常飯菜,洗浴一番,睡個舒服的覺,青煙這麽想著,腳步不由得都快了。
他們向著炊煙的地方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傍晚時分,才看到那股白煙是從山腳邊的一個小木屋裡冒出來的,他們害怕午飯時間過了,煙就斷了,沒想到那股煙一直那麽在,嫋嫋挪挪的,指引著他們前進的方向。
直到離木屋近了,他們才看到東南角的屋簷上吊著一個小木牌,木牌寫著“青雲泮”三個字。
“噢,原來這裡叫做青雲泮”玉影她自言自語說著,心想有著這樣雅致好聽名字的人家,應該是善良慷慨的,她們的要求借宿應該不會被拒絕的吧。
青煙上去拍門,一個藍眼睛的姑娘,一襲藍衣,清靈通透,象塊藍色的玉石般的女孩,打開門,兩眼放光地盯著他們看。
青煙沒想到開門的是個藍精靈,一時怔忡,“姐姐,我……”我字後面沒了聲音,青煙不知該如何開口,隻得低下了頭,看著自己的腳,面部因緊張而羞澀地緋紅。
她回頭看看小姐,然後小跑到她跟前,“小姐?”她尋問般地叫了一聲,不知該怎麽辦了。
玉影也有些怔忪,她原以為住在這樣隱蔽地方的人,必定是修行者,道骨仙風般的老者。若是普通人家,要麽是個老媼,要麽是個小孩,或者是一位中年大嫂,什麽樣的人者有可能,就是沒想過會是個藍精靈,是的,他們都認為這是位藍精靈。
“藍精靈”看著他們的表情一點也不意外,象是一直在等他們一樣熟絡,熱情地招呼他們,“快進來吧”。
“藍精靈”把她讓進屋裡:“我們這地方也算得上是隱蔽的了,一般人可是找不著的,既然你們走到這兒來了,也算是有緣了”
藍姑娘邊說話邊給他們倒水。
“先喝點水解解渴吧,正好我們也還沒用晚飯,三位若不嫌棄,就跟我們一起吃點吧,只是我們這山裡人家,也沒甚好東西,無非是花花果果之類的,權作充饑吧”藍姑娘的熱情超出了玉影的期待,她原本打算討口水喝,討頓飯吃,借宿一晚,再補充點乾糧,沒想到她如此熱情,象是很久以前的熟人一樣。
玉影一口氣喝了兩大杯水,不甜甜的,口感與平常喝的水不同,青煙和拿瓦都很警惕地戒備著,生怕有什麽圈套,畢竟一個這麽年輕漂亮的姑娘出現在這深山老林裡,實在太詭異了。
玉影將杯子遞給藍姑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從懷裡掏出手巾來抹了抹嘴說:
“多謝姐姐,我們一直趕路,也不知走到了何處,今晚可否在姐姐仙居借宿一晚,明日再走”。
“當然可以,我知道行路人的難處,此處終年只有我和姐姐倆人居住,有姑娘來作伴,也是一件樂事,但不知姑娘要往哪裡去呢?”藍姑娘邊收拾茶碗邊問道。
“唉,說來話長,這連年戰亂的,我家裡人都死了,我兄長在殺人埡刀口關當兵,我想去找哥哥,一路打聽,好不容易才走到這兒了,也不知道方向對不對?”
“姑娘要去殺人埡刀口關呀?”說話的是一位一身黑衣服的女人,看不出年齡,渾身上下沒有一件裝飾品,卻透著出塵的風骨,她何時從屋裡出來的,玉影竟渾然不知:“那裡在打仗,你一個女孩兒家,去那裡不是白白送了性命麽?”
“姐姐好,”聽到說話聲,三人同時起身,趕緊給黑精靈見記,“我叫沅炎玉影,他們倆是我的同伴,青煙,拿瓦,行路到此,想求宿一晚,討點水喝,多多打擾了”
一位藍精靈,一位黑精靈,都是世間少見的美人,兩位姑娘住在這裡,真是罕見。
沒容三人細想,只聽黑精靈說道,“我叫黑玉,這位是我妹妹藍玉,我們姐妹倆在這兒修行很多年了,對此地的地形頗為熟悉,姑娘若執意要去,我可以為你指路”,黑玉說著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杯輕泯了一口,又低頭整了整那襲黑色衣袍,再抬頭望著玉影又說道:“不過玉影姑娘,就算你找著你哥哥了,可是你一個女孩兒家也不方便留在軍營那種全是男人的地方吧”黑玉仍然是很平淡的語氣。
“我……,我沒想過那麽多”。她覺得這不算謊言,她只是不想讓青煙與拿瓦知道自己想將他們送回去。
“再說,你哥哥,說不定已經戰死了,再或者,即使找著了,他也不是說走就能走的,那你打算怎麽辦呢?”藍玉接著黑玉的話說。
“那樣的話,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玉影姑娘,我等修行之人,自不打誑語,姑娘有事不妨直言”
“我……”玉影看了青煙與拿瓦一眼,他倆始終也是會知道的,何必遮遮掩掩的呢。
“我原本是想尋一清靜之地獨自生活的,不想耽誤了他們倆的人生,故而想去刀口送尋兄長,將他們二人送回木多鎮”。
“小姐,你怎麽能不要我呢,我生生世世都要跟著小姐啊!”青煙驚訝得張大了嘴,原來小姐竟然要將她送回去,那怎麽可以呢,她挽住小姐的胳膊開始撒嬌,無論如何也要留下陪在小姐身邊。
“小姐,拿瓦發過誓言,非死不得離開小姐,生生世世都以保護小姐為已任,請小姐不要趕我走”
黑玉看著著急的兩人,微微彎了一下唇角,前世因,後世果,一切都有定數。
“你們就先在我這休息幾天吧,休息好了再上路不遲”黑玉囑咐藍玉照顧好他們,然後就離開了。
侍女將晚餐擺好,來請主人與客人一同去用餐。青煙期待著一頓農家飯,熱乎乎菜湯,稀粥,菜肴,終於擺脫野果野味和乾糧了,特別開心。
然而晚餐出乎玉影意料的簡單,一碟草莓,一碟人參果,外加一種他們不認識菜汁,青煙預想的美味沒有了,失望極了,可是又不太好意思提要求, 隻好咬著牙慢慢吃草莓,反正這些天都是吃野果子,吃烤肉,吃乾糧,她也適應了。
玉影倒沒什麽反應,可是拿瓦想吃肉,男孩子嘛,正是能吃的年紀,不吃肉就沒力氣,見著這樣的晚餐,也是相當失望,卻也不好意思提。
三人默默地吃著草莓,喝著菜汁,草莓與平常的草莓也沒有什麽區別,味道一樣,口感略有不同,但和般也不會引起特別注意,菜汁的味道卻特別鮮,以前從沒這麽吃過,所以也沒辦法對比。
黑玉見著三人為難的表情,笑了笑說:是不是覺得不合口味呀,我們修行之人,吃這些東西就足夠了。
她轉過頭對侍女說:你去專門為客人另外做一份平常餐吧。
“好”侍女應答一聲去了廚房。
“啊,不用麻煩,這些就可以了,我們一路來都是這麽吃的”玉影拉住剛邁步的侍女,俗話說客隨主便嘛,怎麽好意思給別人添麻煩呢。
侍女進退兩難了,眼睛望向黑玉,等待主人示下。
“也好,修行之人,從不在乎口腹欲,這些東西雖不是那麽美味,果腹也不成問題。”黑玉道。
草莓,人參果在不知不覺中就被吃光了,菜汁不知不覺就喝了好幾杯,身旁的侍女特別盡責,見杯子空了即刻滿上。
那菜汁其實越喝越好喝,初償之下略有些苦澀,稍待一會兒,口腔裡有些回甘,再等一會兒,口舌便覺得清爽舒服,於是又喝了一口,頓覺異常好喝,不知不覺就又喝完一杯了。
看著桌了空了杯盤,黑玉藍玉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