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如玉性格及其霸道,也及其冷淡。
他不像剛剛的慕容逸寒,居高臨下,仗勢欺人的那種霸道。
他從來不吃虧,也沒有隔夜仇。
如果有人冒犯他,他一定會當場加倍報了。
顏如玉從來不多管閑事,也沒有平常人的喜怒哀樂。
宗門內,除了跟顏心恆在一起外,幾乎連話都不說。
小的時候在劍閣中,修煉的放松時間,也不跟小師兄弟們玩耍,也不跟他們切磋,也不會纏著當時教授玄道的長老請教,就在樓閣之上,呆呆地坐著凝望著遠方的山川。
像閣樓上擺了一個精致的瓷娃娃一樣。
顏心恆也明白,顏如玉的告誡,並不是因為顏如玉自己的性格就是這樣,所以覺得自己也該如此。
而是世道,本就如此。
而顏心恆路見不平,也不是因為背靠劍閣才敢如此,而是顏心恆的性格,本就如此。
顏心恆徐徐道:“劍閣以俠義為立身之本乃先祖遺訓,不得仗勢欺人,不平之事不得冷眼旁觀......”
還沒說完就被顏如玉打斷:“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這糊弄三歲小孩的話,你不會真的當真了吧了?”
“呵呵,劍閣祖訓,我也會背。”顏如玉隨即清了清嗓子,“持躬不可不謹嚴,臨財不可不廉介。心術不可得罪於天地,利在一身勿謀,利在天下者必謀之;利在一時固謀也,利在萬世者更謀之。”
“還要繼續嗎?”顏如玉盯著顏心恆道。
未等顏心恆有所回應,顏如玉轉過頭來,目視前方:“宗門的規矩,是長輩管教小輩的戒尺,世間的規矩,是上位者約束下位者的牢籠。”
“地位相等,規矩才能一樣。”
顏心恆:“......”
日薄西山,馬車不知走了多遠,周圍逐漸從靜謐變得喧鬧起來,顯然是臨近某處城鎮,人員逐漸密集起來,馬車也逐漸慢了下來。
“到哪兒了?”顏如玉出聲問道。
“稟告二位少主,天色漸晚,已經改道林陽城中,今晚就於此地歇腳,二位少主意下如何?若二位少主感覺此地過於簡陋,得等到子時左右,才能趕到一處有更大規模的城中。”
“無妨,就在此處吧。”顏心恆回答道。
鬼霧深淵旁有著大大小小數不盡的城鎮村落,臨淵城是最大的一座城池,沒有之一,同時在流風帝國內也是僅此於皇城的存在。
林陽城,一處規模不算大的小城,還不及臨淵城一個角落,北離鬼霧淵大概十裡遠,距離臨淵城大概四百余裡,小城很是安詳,來來往往在此過路與留宿的行人給它增添了些許的熱鬧與繁華。
“好!!!”
“好!...”
周圍開始傳來不斷的喝彩聲與掌聲。
顏心恆與顏如玉同時撥開兩側車簾,眼前一片歡鬧景象,周圍許多賣藝之人,表演著各式各樣的硬功夫和戲法之類的節目。他們的年齡約摸著在不惑之年,玄力甚是低微,沒有背景,沒有資源,修行這點玄力只是為了強健體魄,消病除災,討個生活罷了。
表演者憑借著最多只有隱元境的玄力拚勁全力展示的硬功夫,還是用著極快的速度展現出來的戲法,在顏心恆和顏如玉眼中連小兒科都算不上。就變戲法的手速也就只能騙騙開陽境中期的慕容逸寒罷了,二人因此也並未停留。
越靠近城中心,周圍變得越來越安靜。
“直接找個客棧休息吧,我看你也累了。”顏如玉看了一眼還搭在自己身上的那雙腳丫子,對著顏心恆說到。
“不急不急,先逛一逛再說。”
砰!
一聲及其輕微的聲音從車廂內傳來,顏心恆的腳被直接震了下來,然後顏如玉更過分地先把顏心恆的手平放在腿上,接著讓他用手托著自己的腿,然後淡淡地說道:
“那你先把你的腿給我放下來,都給我壓麻了,輪到我了。”
遵從這兩位少爺的要求,馬車在這個不大的小城中晃悠了小半個時辰後,發現確實沒有什麽好玩的,才慢吞吞地駛向了林陽城一家最好的客棧。
客棧門口處,一個穿著破破爛爛的小乞丐,蹦蹦跳跳地走向停在那裡的一輛馬車。
“三長老先去處理一些事情,我們就先於此地住下。”
“知道....”
車中之人,赫然是慕容逸風和慕容逸寒。
但還沒等最後一個‘了’字說完,便被‘咚咚咚’敲擊車廂的聲音打斷,隨機傳來一個稚嫩的聲音:
“老爺大吉大利,恭喜發財,小的已經好幾天沒吃東西了,求老爺給些......賞錢,買口吃的吧。”
“去去去,哪裡來的小叫花子,一邊去,驚擾了我們公子,有你好看的。”趕車的下人看到這個竄出來的小叫花子,趕忙用嚴厲的語氣吼道。
慕容逸寒掀開這側的車簾,而這個小叫花子看到車中之人後,連連改口:“原來是兩位公子,公子英俊瀟灑,祝公子心想事成,一步登天,小的已經好幾天沒吃東西了,求......”
小叫花子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慕容逸寒擺手打斷,不知是剛剛被顏心恆打怕了不敢惹是生非了,還是這個小叫花子把他誇高興了,還是想給自己積點陰德......總之,他居然真的拿出來了自己的錢袋。
慕容逸寒把和拿著錢袋的手探了出去,也許可憐她還是個孩子,居然很是友好地問道:“你要多少?”
見這個小叫花子不說話,慕容逸寒還以為是被自己的善良感動了,便掏出一枚閃閃的金幣,問道:“夠嗎?”
小叫花子依舊沒有說話,慕容逸寒便要從裡面再拿一枚......
“我全都要!!!”
話音未落,小叫花子一把抓住這個鼓溜溜的錢袋子,一溜煙跑了。
第一次學做好事的慕容逸寒直接愣在那裡,也可能是被顏心恆摔的那一下把腦子摔傻了,半天才反應過來:
“我艸!!”
隨之整個身體用盡全力順勢往前撲,企圖抓住那個小乞丐。可是車窗太小,情急之下自己沒有鑽出來,開陽境五級的力量差點把整個車廂直接帶翻。
“你在幹什麽!?”慕容逸風衝著慕容逸寒大吼道。
“她把我的錢袋搶走了。”慕容逸寒回過頭來略帶委屈地說道。
“我知道,那你還不快追!?”
慕容逸寒再次把頭探出去,想看一下這個小叫花子跑到了哪兒。剛剛鎖定了她的位置,卻看到了讓他感到‘驚魂’的一幕,隨即顫顫巍巍地坐了回去。
“又怎麽了!?”慕容逸風問道。
“那個小乞丐逃跑的方向,來了一輛馬車..”
慕容逸風:“??”
“應該是臨淵劍閣的馬車......”
慕容逸風:“.......”
......
一溜煙跑了近二十多丈遠,突然發現後面並無人追趕,小叫花子便停了下來,嘴裡還嘟囔著:“怎麽不追了?”
軲轆轆,軲轆轆..
迎面傳來車輪轉動的聲音,那張布滿泥土的精致的臉蛋上隨即也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咚咚咚’
“老爺大吉大利,恭喜發財,小的已經好幾天沒吃東西了,求老爺給些賞錢,買口吃的吧。”
小叫花子膽子也是真的大,還沒跑出這條街,看到後面的人沒追過來,便直接故技重施起來。
臨淵劍閣的車把式也是知曉了顏心恆的性格,並未對這個小叫花子進行驅趕。
顏心恆掀起車簾,剛要拿錢,又覺得哪裡不對勁,於是仔細打量著這個小叫花子。
小叫花子又在看到車中之人後,同樣連連改口:“原來是兩位公子,公子英俊瀟灑,祝公子心想事成,一步登天,小的已經好幾天沒吃東西了,求......”同樣的還沒說完,便被顏心恆擺手打斷。
眼前這個小叫花子蓬頭垢面,衣服破破爛爛,不是這裡帶著塊補丁,就是那裡就開大大的窟窿。跟著顏如玉時間長了,顏心恆也算的上是閱女無數,雖然在風雅苑跟那些女子什麽都不發生,但他一眼就能看出這個小乞丐是個美人胚子。
當然,這不是重點。
小乞丐的一雙眼睛生的非常好看,並且眼神澄澈空靈,如同能言語的精靈一般,主要是毫無虛弱之象。
尤其是她剛剛開口的聲音,雖然稚嫩柔弱,但卻異常洪亮,而且小乞丐滿面油光,哪裡有餓了好幾天的樣子!
顏心恆臉上閃現了張怪異的笑容,扭頭和顏如玉對視了一眼,顏如玉也在注視著這邊的情況,兩人雖未言語,但卻都是知道對方的心聲:這不對啊!
顏心恆警惕性地把頭微微探出窗外,掃視了一眼四周的環境,又看了一眼這個小叫花子髒兮兮的手中還沒來得急收起的華貴的錢袋,立即明白了什麽。
顏心恆露出了一個很常見的微笑,只不過這份微笑透露著幾分詭異。顏心恆右手伸出,下面三根手指緊緊握住自己的錢袋,食指與拇指張開,輕輕給面前這個小叫花子撥去頭髮上的雜草與灰塵。
“你餓了嗎?”顏心恆輕聲問道。
小叫花子點點頭,顏心恆卻沒有看她,依舊是自顧自地給她清理著頭髮。
“那......你為什麽不用它買點吃的呢?”
顏心恆話音一頓,手臂順著小女孩髒兮兮的頭髮往下劃,然後停留在了小叫花子緊握的錢袋上,輕輕一彈,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
聽聞此話,小叫花子先是一愣,隨即眼睛瞪大,拔腿就跑,跑之前還用力扯了一下顏心恆手裡的錢袋子,可是沒有扯動,便立刻撒手了。
“還挺機靈的。”顏心恆心裡這樣想著,與慕容逸寒不同的是,他身體一動不動,手勢微變,隨著他手勢變動,車簾與他的衣服和發梢同時開始在這個小范圍內無風而起,小叫花子逃跑方向的落葉也開始飄動起來。
這股突然而來的氣流看似微弱,只能卷動幾片落葉,但是這個小叫花子卻如同落葉一般直接飄了回來,靜靜地懸浮在那裡,飄到和車窗一樣的高度,小腳丫凌空踩踏了幾下,發現動也不能動,隻得尷尬地衝著顏心恆笑。
“小小年紀,出來連騙帶搶的,你跟誰學的,就沒人管管你嗎?”
嫻熟的口吻與動作,顏心恆相信這絕對是一個小慣犯,連這身乞丐服裝也很可能是偷來的。
見這個小叫花子沒有回答,顏心恆順勢拿過來那個剛剛在慕容逸寒那兒搶過來的錢袋,掂了一下分量道:“搶這麽多,花的完嗎,不怕挨揍嗎?”
聽到這話,小叫花子嘟了嘟嘴小聲道:“未雨綢繆嘛,又不是天天都能騙到。”
這倒是句真話,小叫花子乞討,遇到大多數人要麽就是把她踢開,要麽就是隨便給點就打發走了,有上頓沒下頓。
一般遇到一次性拿出好多錢,給的多點的,就趁其不備能搶多少搶多少。一般給的很多的,都是身家顯赫,心地偏善的人,也不會在乎隨手拿出的這一大把‘小錢’,小叫花子跑的夠快,別人看她小孩子可憐,也不會計較這些,最多追出去兩步,怒罵一句也就算了。
客棧門口的,都不是本地人,基本也不會再碰到,而且小叫花子乾這行的時間不算長,被人抓到還是頭一次。
顏心恆將小叫花子從車窗裡一把抓了進來,“怎麽有點硌手?”感受著從手中傳來的異樣,顏心恆疑問道。
顏如玉聽聞,兩根手指在小乞丐的肩頭一撚,發現這居然是是藤條編制的衣服,上面還有些未去幹淨的荊棘。
小乞丐也不敢動,只是順著肩頭傳來的觸感,望了一眼顏如玉。
只是,剛剛上來的小乞丐,屁股還沒坐熱,便被顏如玉一腳給踹了出去。在顏心恆驚愕的目光中說道:“髒兮兮的,拎上來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