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海桑田,已然物是人非。
瞧見這一幕的李長安,只是歎息了一聲,並沒多說什麽。
葉姒對著李長安施了一個萬福,道:“見過先生。”
姬宮昇揮了揮手,所有人皆起身,姬宮昇對著李長安抱拳,道:
“聽聞先生閉關修行,兩年時間已過,想得先生已然踏入大道了吧?”
李長安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想吃些什麽?隨意落座吧。”
“父王,我們幹嘛要來這個飯店?看起來破破爛爛的…”姬明月剛俏生生的開口,便被葉姒怒道:“不許對先生不敬!”
孩子被娘親帶著怒氣的一聲嚇到,微微紅了眼眶。
李長安歎息一聲擺擺手道:“童言無忌,葉姑娘不必在意。”
姬宮昇也蹲下身摸著姬明月的腦袋道:“明月,先生是有大才能的,不可對先生不敬。”
爹娘都如此之說,姬明月揉著紅腫的眼眶,看了一眼李長安,小孩子的聲音帶著委屈道:“對不起先生。”
李長安只是笑了笑。
姬明月的哥哥姬向陽滿是好奇地看著李長安。
趙武已經重新坐回了桌上,獨酌獨飲。
不曾發一言。
“想,吃些什麽?”
“他們還沒有嘗過先生的手藝呢,麻煩先生都來上一份。”
李長安頷首,走入廚房,不消片刻,一桌美食放在一家人身前。
姬宮昇摟著姬明月,夾了一筷子魚香肉絲,放在姬明月的嘴前道:“明月快嘗嘗先生的手藝,你會愛上先生手藝的。”
女孩只是吃了一口,一般有些委屈的一雙眼睛露出了璀璨的神色。
“父王好好吃!”
哥哥姬向陽也夾了一筷子食物放進嘴中,瞬間瞪大了一雙眸子,僅僅是一口飯菜,便將其征服。
美食不限年齡。
下至蹣跚稚童,上至年邁老翁,都可品味到美食所帶來的美妙。
“父王,你也嘗嘗!”
姬明月笨手笨腳的夾起一根肉絲,放到姬宮昇的嘴邊,大周天子滿面笑意。
姬向陽看了一眼絕美的娘親,想給娘親夾上飯菜,遞到葉姒的嘴邊,葉姒望著那筷子有些出神,最終還是張開嘴吃了進去。
看到娘親吃了自己喂的飯菜,姬向陽緊張的眼神才有了一抹笑意。
“父王,先生做的食物太好吃了,以後我們每天都來好不好?”
“好啊,只要你們喜歡先生做的美食,以後父王即使陪不了你們,也派人送你們出來。”
“嗯嗯!”
一家四口,其樂融融,旁邊桌上的趙武,只是眼神平靜的獨飲獨酌。
趙政看著那般祥和場面,咬著下嘴唇,獨自的待在一旁。
屋外的大黑哼了一聲,趙政跑到屋外,蹲在大黑的旁邊,摸著大黑的毛發,心中有些難過。
為什麽哥哥會和阿姒姐這般。
少年想不通。
大黑看出了少年的憂愁,人類的世界他不懂只是蹭了蹭阿政。
直到姬宮昇幾人吃飽喝足,姬宮昇身上還有要事,不便久留。
起身對著李長安道:“先生,我們要告辭了,一月之後,是王后壽宴,特邀先生入宮,參加宴會。”
李長安遲疑了一下,點頭道:“有時間的話我會去的。”
姬宮昇露出微笑:“恭候先生!”
一家四口就此離去。
只有在踏出門口之時,葉姒終究回頭看了趙武一眼。
王舒朗三人也不敢過多說話,看著獨自喝悶酒的趙武歎息了一聲。
他們也想不通,本來這位趙世子和那位葉小姐,是如此郎才女貌,如此天造地設的一對…為什麽會走向這般?
等到食神居的所有人離去,只有趙武一人獨坐之時。
李長安拿著一副圍棋走到趙武的身邊,擺在另外一張桌上,敲了敲桌面。
趙武扭頭望去,李長安道:“會下棋嗎?趙兄。”
趙武輕輕一笑:“先生還有這個雅趣?”
“人生漫長,總得要找點樂子,不然不就太無聊了,不是嗎?”
趙武微笑地走到李長安的旁邊,坐在了那張桌上,桌上已經擺好了棋盤。
黑白兩子。
這棋盤和圍棋都是由李長安閑著無聊的時候親手雕刻製作。
這個世界沒有象棋,但圍棋還是有的。
李長安手持白棋,趙武手持黑棋,一人一子,沉默下棋。
直到棋盤被佔據半分,李長安才開口道:“後悔嗎。”
趙武微微一怔,隨即又是一笑:“原本以為除了美食之外,其他事情都動搖不了先生的心弦呢。”
“我是人,又不是沒有感情的神,看到那一幕的時候我就在想,那個摟著孩子其樂融融的男人應該是你吧。”
李長安的胳膊杵在桌上,手掌握拳托著腮幫,好奇道:“值得嗎?”
趙武驚訝的望著李長安:“先生知道?”
李長安輕輕點頭。
“一些小法子,雖然知道的不多,但是你大概想幹什麽我還是知道的,為了下這一步棋,如此布局,不惜犧牲一切,嘖…你趙武,就這麽的想當棋手?”
食香祿的眾多香徒收集情報,讓他知道了很多事情。
“這代價,不疼嗎?”
趙武沉默的看著棋盤。
“先生,我很疼,真的很疼,他們大婚那夜,我疼的口吐鮮血…但有些事總要人去做。”
李長安的目光看向屋外。
“為了阿政?”
“是。”
“其實,你可以求我,阿政叫了我這聲先生,再怎麽也快叫了一年多了,我想保阿政,沒人傷得了他。”
李長安如此平靜,卻說出了一句霸氣無比的話語,終於讓趙武露出了一抹笑容。
“先生,看來我讓阿政跟著您沒錯…但,若只是保阿政平安,我何需如此啊…”趙武苦笑。
“天下大勢傾軋在即,滾滾洪流襲來,諸侯百國之中,誰又能獨善其身?齊國已經率先邁出一步,在這即將顛覆的天下中留下了自己的腳印…”
“而我奉國…卻是在其中風雨飄渺,前途未知…一杆搖搖欲墜的大旗,要是沒有人肯去扶起,奉國終將消失在歷史的洪流之中,為了奉國,兒女情長算得了什麽?”
“所以你拿她去換了某些東西。”
“沒錯。”
沉默,又是一陣良久的沉默。
李長安悠悠歎息,目光盯著趙武:“直覺告訴我,你的目的不僅僅是保全奉國這麽簡單,趙武…我看得到你的野心。”
趙武再度落下一子大笑道:“先生不愧是先生…”
趙武的眼神低垂。
“大周的國運到了盡頭,天下諸侯的格局,要進入一個全新的時代,我大奉要在這個時代中脫穎而出,我大奉六世明君,只為了一個夙願。”
“讓天下人都會寫這個字。”
一個用酒水做墨,手指作筆的奉字,寫在了桌上。
李長安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有意思,有意思…可天下的大運可不在你奉國,這是致命的傷…”
“事在人為!”
黑子落下, 白子已然了無生機。
李長安驚訝的看著趙武,只看到對方眼中的決絕。
他思考了一會,突然意識到什麽,猛然抬頭道:“你要斬龍?!”
“趙武,我勸你最好不要這麽做。”李長安皺著眉頭。
趙武卻是十分決絕:“先生,可我大奉想要在接下來這個時代取得先機,只有如此!”
“趙武隻想求先生一件事!求先生…保住阿政!讓阿政平安的回到奉國…”
李長安沒有回答,只是自言自語道:“你啊…你啊…”
“真有點意思,我曾經在書中看到過許多斬龍之人的名字,但未曾想,今天卻親眼看到了一位要斬龍的人…”
“你不必求我,也不必試探我,我並不是大周之人,對大周沒有留戀之心,大周的命運還是你大奉的命運如何與我無關,我只會勸你,但不會阻止你。”
“這天下波譎雲詭,任其風雨飄渺,對我來說都無所謂…我關心的只有身邊人罷了,阿政,我會保平安。”
趙武的眼中終於閃過一抹放松,卸下了心頭的一塊大石頭。
“多謝先生。”
“我有些好奇,你要怎麽才能斬這八百年的巨龍。”
“事在人為。”
李長安不再說話,直至趙武帶著趙政離開食神居。
李長安躺回了小巷口的躺椅,摸著大黑的頭顱。
“大黑,我們好像要看到了不起的一筆了。”
“這就是長生嗎?”
“可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