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烤腸還是一塊錢一根，又長又粗又彈牙，還沒有花裡胡哨的科技狠活。

　　李響是真的餓，一口氣炫了兩根，被燙得不停發出“斯哈~斯哈”聲，像極了二哈。

　　噸噸噸地吹了半瓶肥宅水，打了個快樂的飽嗝，李響意猶未盡地拿起了第三根。

　　“嗯~真香！”

　　“你們趕緊吃啊，涼了就有股油膩味了。”

　　李響正想繼續炫的時候，發現同學們全都眼巴巴地看著自己，開口催促了一聲。

　　靦腆的高中生不好意思吃白食，加上剛才李響的表現和家裡的長輩有點像，所以有點拘謹。聞言，同學們也不再跟他客氣。

　　腦力勞動很消耗能量，大家或多或少都有點餓，烤腸又燙，有些本來打算八卦李響感情生活的，也一時間騰不出嘴巴來說話。

　　李響也不急，起身打開了幾包薯片，挨桌分過去。

　　賴鵬是那種非典型從心之人。剛才就是做做樣子，真讓他找老板乾架，他可沒那膽量。

　　為了不讓同學發現，賴鵬上了二樓就擺出烏鴉哥吃壽宴的造型，一臉的不服氣。

　　擺了半天見沒人搭理自己，賴鵬正愁怎麽挽回形象，見李響走過來，馬上把矛頭對準了他:“李響，剛才你什麽意思，我有說錯嗎?難道他還敢打我?”

　　吃東西的眾人紛紛抬頭看向李響。

　　其實這群人中也有人也覺得賴鵬說的原則上沒有錯，就是不禮貌。

　　網文裡說學生清澈的愚蠢或許就是這麽來的。

　　2003年互聯網才剛起步，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的高中生，整天生活在學校圍牆裡，主觀獲取信息的渠道非常狹隘，對社會上的信息汲取有限，信息不對等自然就形成了認知差。

　　對不同職業的理解全靠電視劇電影以及自己的臆想，分不清楚哪些職業表面光鮮，哪些崗位真的很香。

　　滿腦子都是企業家、科學家、革命家的他們，對社會，對大學，對專業，對未來的認知少得可憐，抱著“考上一所好大學就妥了”的幻想，傻乎乎地向著高考發起衝刺。

　　等5月份領到《報考指南》，他們看著數百家院校、無數行的專業，才會發現原來世界那麽大，社會那麽複雜。不等他們搞清楚院校的差別，專業的含義，報志願的日子就到了，隻好硬著頭皮填上。

　　有多少人是上了大學，才發現原來還有更好的選擇?更有甚者，還是出了社會發現找不到工作、薪資不理想，才後悔當初的選擇。

　　有需求就有市場，這就是李響選定的第一條賽道——打破信息壁壘，拯救迷途小羔羊於水深火熱之中，避免“誤入歧途”。

　　【抱歉了張同學，我要奪走你的潑天富貴了。】

　　李響內心默默向遙遠的他說了聲抱歉，還讚賞地看了賴鵬一眼。他原本覺得借江飛舟報考志願來展開話題有些生硬，眼下自然多了。

　　李響不答反問:“你知道樓下那電視機多少錢嗎?”

　　賴鵬一臉得意道:“你這就問對人了。我爸剛讓香港的親戚帶了台TCL最新出的彩電回來，不貴，才7500。樓下的估計也就2、3000吧。”

　　李響真的服了，無逼，賴鵬是硬裝啊。

　　賴鵬平時經常把他爸在國企工作掛在嘴邊，但家長會時大家都見過他爸身穿的製服，水廠維修員。看他爸皮膚的白皙程度，也不像是經常接私活的人。光靠每個月3000不到工資，買7500的電視機估計得省吃儉用幾個月，還不貴?

　　另外，嶺南省有幾個人在香港沒親戚的，需要故意強調嗎?

　　強忍唾他一臉的衝動，李響豎起三根手指:“3萬！那電視機價值3萬！”

　　“怎麽可能！?哪有人會花3萬買電視，裡面是黃金做的嗎?”賴鵬剛才還一臉的雲淡風輕，現在就好像有人拿刀割他JJ一樣。

　　“準確來說是32000。”一個做了負離子直發，比三井壽改邪歸正前髮型稍短一點的男生補了一刀。

　　康雲鋒，平時很沉默低調的一個人，髮型是他唯一的堅持，校長來了都不好使，在學校屬於特殊存在。

　　他覺得今晚的李響有點意思，不自覺就幫了一嘴。當然，他也是真的很煩賴鵬這種硬裝貨。

　　他出聲，賴鵬不敢質疑，立馬悻悻閉嘴。

　　李響看了康雲鋒一眼，互相點了點頭。李響前世和他接觸不多，也是畢業後水群才知道他家生意做得有多大。校長兒子都在給他爸打工，髮型什麽的就無所謂了。

　　李響參加過有限的一兩次同學聚會，已經是單位小領導的康雲鋒還主動遞煙給李響，一點架子都沒有。

　　康雲鋒旁邊的施耀輝也幫腔道:“他的皮帶都要6000。成龍大哥在花園新村開了一家服飾店，名字叫“龍”。我進裡頭湊熱鬧的時候見過。”

　　相對於髮型出眾的康雲鋒，天天和同學一起吃飯堂，擠宿舍，搶廁所，髮型和大家一樣剃了寸頭的施耀輝，看上去有些平平無奇。誰也不會想得到他放著家裡人為了方便他上學，特意在學校旁邊小區買的房子給傭人住了三年。

　　在場像他們一樣的富二代，還有兩三個。只不過他們平時都不顯山不露水，畢業後才被知情人爆出來。

　　有錢人越有錢也不是沒有原因的。

　　高中情誼是一份很獨特的羈絆。前世李響被蘇欣蕊耽誤，沒好好經營這些人脈，這次說什麽也要把握住。他大方請客，也是存了和同學們聯絡感情的心思。

　　知道康雲鋒和幾個體育生都抽煙，李響給他們每人散了一根華子，自己也點了一根。

　　李響呼出一條長長的白龍，用犀利的眼神掃過眾人，聲音低沉地問:“你們覺得這小賣部，一年能賺多少錢嗎?”

　　一股不符合年齡的沉穩和威嚴從他身上散發而出，所有人開始認真思考答案。

　　只有兩個人走神，怔怔地盯著李響看。

　　江飛舟是察覺到李響想搞事情，雖然不清楚具體目的，但自己默默配合就行，不用花腦子，就把腦子花在思考李響什麽時候學會抽煙的。

　　賴鵬則是覺得李響抽煙的樣子有億點點帥，猶豫著自己要不要也來一根。

　　叼毛的思維永遠這麽清奇。

　　李響抽煙不是為了裝逼，純粹就是煙癮犯了。前世開公司的時候，他就喜歡一邊抽煙一邊開會。

　　他沒有催促大家，看見賴鵬躍躍欲試，拿起煙盒當指尖陀螺轉啊轉，就不遞煙給賴鵬，逗著玩，慢慢等。

　　一台電視都3萬2，同學們當然往高了說。但他們口中的高，卻被李響一次次否決。直到有人說過五十萬，李響才點頭稱是，還當場粗略計算了一下利潤規模。

　　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這時，同學們才發現平時被他們看不起的小賣部究竟有多賺錢。

　　那能拿下這獨門暴利生意的小賣部老板自然也不會是他們以為的低等人。賴鵬當面奚落人家沒被揍，真的要多謝李響。

　　偏偏賴鵬自己不自覺，甚至重點不在這上面。

　　“那他還那麽緊張200塊?換我年入百萬，200塊掉地上我都不帶撿的。”

　　這是最近流行的一個梗。原話是說李嘉誠一秒鍾賺幾萬塊，沒必要為了撿掉到地上的一點小錢，浪費彎腰的幾秒鍾。

　　賴鵬強行化身賴嘉誠，煩人得很。

　　他也不想想假如李嘉誠的錢掉了，先不說他自己撿不撿，撿到的人也會搶著給他送回去，換一個在李嘉誠面前露臉的機會。要知道那可是李超人，他隨便提點你一句，你都有可能實現財務自由的。

　　李響不想被他破壞氣氛，趕在別人發火前，笑著說:“這個世界上有種人，叫老板娘。”

　　大家品，細品，品出味道後，笑了。

　　“小商店，大買賣。其實很多不體面的工作，才是真正的暴利行業。”

　　“就好比如搬磚，能吃苦的日薪過百;貨櫃車司機，進大廠月薪過萬;市場賣菜的，年收入20個W不難……”

　　李響每舉一個例子，同學們的笑容就收斂一分，偶爾瞳孔地震。

　　並不是說他們父母的收入都比不上李響說的那些人，那些富二代的父母收入肯定超過這個數。而是李響說的話擊中了他們的知識盲區。

　　職業沒有貴賤之分，但有鄙視鏈。

　　當官的看不起小商戶，當老板看不起打工的，白領看不起藍領，學歷要求高的看不起要求低的……

　　他們花了十多年學習，從書本上接觸的都是工程師、科學家、作家、醫生、律師等等高大上的職業，對自己未來的規劃自然更集中在鄙視鏈的上端。他們渴望、甚至立志成為書本上的人。

　　現在李響告訴他們，原來那些被他們不屑一顧的職業，居然賺得一點都不少，甚至比他們原來的目標職業賺的多得多，他們能不震驚嗎?誰又不想住別墅開跑車呢?

　　有幾個家庭環境不怎麽好，成績也不怎地的同學，聽著聽著雙眼冒出了青光，大有一言不合就不參加高考的架勢。見狀，李響連忙打消告訴他們和尚、道士才是最賺錢的念頭，結束了話題。

　　作為人口政策的第一代產品，很多80後都是獨生子女，肩上可是承擔著家族承前繼後的重擔的。要真是理解岔了，去了當和尚、道士，李響的罪過就大了。

　　他是想賺錢，但也有著自己的底線。

　　破除了職業成見，李響又給眾人講了老家一個哈工大高材生畢業即失業的故事，刺破他們考個好大學就一切妥了的幻想。

　　“真的假的，那可是哈工大，回到香都連工作都找不到?”當場就有人提出疑問，哈工大的招牌有多響不必說了，在場絕大部分人都考不上。

　　“千真萬確。因為他學的專業是用在導彈製造上的，在香都市毫無用武之地，他又不願意到外面吃苦。畢業即失業，連自己都養不活。”

　　“不信的話，你們可以問飛舟。我們同一個鎮街的，他應該也知道。”

　　“啊對對對，他說的都對，我以人格擔保。”

　　江飛舟說完就在等李響圖窮匕見，結果他就說了一句“大家報志願前一定要考慮清楚院校、專業、地域和就業幾個因素”，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直到聚會在晚自習結束鈴聲中散場，李響都沒有再提相關的話題，一直在招呼大家吃吃喝喝。

　　李響不是不提，而是不能提。他是奔著搞錢去的，他不確定這些人裡面，有多少人明白什麽叫做“幫是人情，不幫是道理”。而這世界上又有很多喜歡白嫖的人，他是萬萬不能開免費的口子的。

　　他今晚想做的，就是製造輿論，炒作話題。等到話題熱度足夠了，他才能引導同學們去消費。

　　大家因為聽了李響的話之後，吃喝的興致都不是很高，一開始買的東西都吃不完，只能按宿舍打包帶走。

　　李響感歎03年物價便宜，最後又拿兩包玉溪才回到801宿舍。他匆匆洗了個澡，刷完牙就上床睡覺。

　　晚睡對身體真的傷害很大，重活一世李響堅定走在養生之路上，與尿頻尿急尿不盡勢不兩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