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韋所在的圓石村與江濱花園相隔不過幾百米之遙,而位於圓石村村口的誠記大排檔,自打六年前李響一家從村子裡搬至江濱花園後,便自然而然成為了他們的“老地方”
李響雙手握著自行車的“牛角”,身子剛趴下沒多久又直了起來,感覺沒怎麽用力就到了。他隨便找了個座位坐下,碗碟都洗完了,才見到一個體型圓潤飽滿,身材敦實厚重的男生,猶如一顆行走的小肉球向著自己滾來。
“嘿,有那味兒了,典型的重生男主角配置,特別是那伸出舌頭的樣子,活脫脫一隻二哈。至於江飛舟那種貨色,純屬誤闖片場,亂入了。”李響心中暗道。
王子韋喘得上氣不接下氣,來到李響身旁,連話都說不利索。
“我說你小子也該減減肥了,這點距離就累成這樣,將來怎麽找女朋友?”李響隨手倒了杯茶葉茶遞給他,自己也端起茶杯淺嘗一口。
“呸~比以前的還難喝。這老板為了酒水那點銷售額,真是煞費苦心,連這種劣質茶葉都找得到。”李響皺眉將茶水吐到地上,無奈起身走向冰箱,順帶點了份炒花甲和炒牛河。
反倒王子韋,咕嚕一聲便將茶水一飲而盡,一如既往地隨遇而安,逆來順受。
“我還沒說你見色忘友呢,電話都不回一個。”王子韋接過李響遞來的可樂,抱怨道:“我還以為你怕我找你借錢,故意躲著我呢。”
那語氣,哀怨得像極了一個二百斤的大怨婦。
得知家裡出了事,王子韋找過李響兩次。打他手機,第一次是蘇欣蕊接的,說會通知李響給他回電話。三天后沒接到電話的王子韋又打過去,結果蘇欣蕊就很不耐煩地告訴他,說李響讓他有事沒事都不要找他。
王子韋信以為真,以為李響像其他人那樣,得知他家出事後立刻避之不及。對他而言,這比家中變故更難以接受,畢竟家中有父母頂著,而失去李響這個朋友,卻意味著真正的孤軍奮戰。
“他媽的,都怪蘇欣蕊!”李響大力地一拍桌子,茶水灑了一桌子。
破案了!前世李響就察覺到王子韋逐漸疏遠自己,還以為他是家裡出了事的緣故,敢情是蘇欣蕊作妖。
“放心吧,我和她斷了,手機也拿回來了,以後有事盡管給電話我。”李響鄭重道。
“真的?你沒騙我?”
“我騙你有什麽好處?圖你這一身肉?別廢話了,你家現在到底怎麽樣了?”盡管什麽都知道,該做的樣子李響還是得做。
王子韋不知道是因為李響的緣故,還是已經自我調節了過來,居然笑著說他爸的建築公司被人設局拖垮了資金鏈,墊資的幾百萬沒了,還倒欠100多萬違約金。看得李響都不知道該說他沒心沒肺,還是盲目樂觀。
“跑是肯定不能跑的,先把房子和另一家工廠轉出去,剩下的債務慢慢還。對方不過是求財,也怕我們狗急跳牆。”王子韋毫無保留地將轉移財產的計劃告訴了李響,顯然是拿他當真兄弟。
李響微微點頭。願賭服輸,也是一個成年人該有的品質,他爸這是認輸了。但,這不代表他爸會任人宰割。真把他爸逼急了,把手下的十多台東風運土車散出去,把那些人全部創飛。到時,他們只能躺板板玩紙錢去。
一人退一步,才是最理想的解決方案。
“房子和工廠轉到誰名下?”
“當然是我姐啊。”
換了晚飯前,李響聽見他說“當然”,肯定得和他好好說道說道。我們不能有霸佔父母財產的心,但凡事都要留一個心眼,以防將來陷入完全被動的局面。
現在的話,李響就提了一句他滿了18周歲,在法律上是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沒必要等到將來他姐嫁人後,再重新把房屋和工廠過戶給他。手續費也是錢,讓他自己回去和你爸媽好好商量一下。
王子韋不無所謂地“哦”了一聲,顯然沒有聽進去。
在重男輕女的這個年代,王子韋小時候也算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只是他從沒有想過有些寵愛,是會消失的。未經歷過社會毒打的他,對於自己也有點盲目自信,甚至在心裡面,做足了把房子、工廠給親姐的打算也說不定。
重情重義的他,只要一家人齊齊整整就好,從來沒有想過人心可以這麽壞。
有時候善良,也是原罪。
“想賺錢嗎?”
“想,做夢都想。我已經計劃好了,高考一結束就去找家工廠打暑期工,盡量賺夠下學期的生活費”
“只要你願意,不用等高考,現在也能賺錢。”李響掏出一張信紙遞給他。
紙上列著《十大天坑專業》、《未來20年前途最好的20個專業》、《畢業即金飯碗的專業》、《想考公務員優先考慮的院校和專業》、《頂尖理工大學》、《外語名校Top 9》……
這些都是李響剛才在家專門為王子韋準備的。標題醒目吸睛,但每項內容僅寥寥幾筆,更多的是列出王子韋下周回香都一中後需要完成的任務。
王子韋接過看了一眼,不解地問:“這能賺錢?”
“當然能啊。如果我不告訴你,你報志願的時候會不會因為不了解、不熟悉而錯過一些好大學和好專業?”
“但報志願不都是看成績,和家裡人商量的嗎?”
同樣的分數, 選擇多得很。況且我國1977年才恢復中斷十年的高考制度,我們這一代人有幾個父母念過大學?家裡有一方是高中學歷就已經很了不起,他們對大學能有多少了解?再說,全國幾百所大學及其專業排名,哪是隨便什麽人都能掌握的?我敢說,大部分老師都沒有這樣的知識儲備。”
李響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耗費三年時間,搜集並研究了全國四百多所大學、科研機構的學校概況、專業資料、招生簡章、錄取情況、畢業生就業等信息,把他唬得一愣一愣的。
“設想一下,如果有這樣一個機會擺在你面前:只需花費一千塊,就有專業人士為你孩子的錦繡前程出謀劃策,提供專業建議,你願意試試嗎?”李響的聲音充滿了蠱惑,像極了養金魚的怪蜀黍。
王子韋先是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他們是我們的同學啊,相識多年,我們幫幫忙不是很正常嗎?收他們的錢,總感覺……”
人們都說經一塹長一智,連江飛舟得知李響的計劃後都沒糾結面子問題,沒曾想反倒是這個憨憨還幼稚得可笑。
瞧著他滿臉難為情的樣子,李響氣不打一處來,直接賞了他一個大逼兜:“你以為那只是簡單的幾句話嗎?那是商品!我利用掌握的信息為他們提供商品,我們收費不應該,他們白嫖就應該了?”
“面子,能當飯吃嗎?想想你爸為何會陷入別人的陷阱!”李響厲聲道。
“記住,錢,永遠排在面子前面。如果你放不下所謂的面子,最終只會被人吃得骨頭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