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周末，賴鵬就像定海神針一樣，死死黏在床上睡懶覺，非得等老媽把香氣四溢、熱氣騰騰的午飯擺上桌，才肯從被窩裡滾出來。可今兒個太陽還沒露臉，他就一股子勁兒地把爸媽臥室門拍得震天響！

　　昨天放學，他風風火火奔回家，圍著父母嘰嘰喳喳，像隻小麻雀似的，把從李響那兒聽來的各種“金句”——什麽“選擇大於努力”啦，“文科皆服務”啦，“專業壁壘”啥的，一股腦兒全倒了出來，聽得父母倆目瞪口呆。緊接著，他又把“錢程試錦”吹得天花亂墜，軟磨硬泡了老半天，總算讓爸媽點頭同意給他購買最頂級的大師谘詢服務。

　　掛掉電話，他便沉浸在腦補的世界裡:自己成了李響第二，同學們個個對他投來仰慕與癡迷的目光，一幅幅畫面如電影般在腦海裡上演。

　　尤其想到自己被追問得不耐煩，正欲拂袖離去，卻見班上的漂亮女同學們瞬間撲過來，一邊用柔軟多肉的地方在他身上蹭來蹭去，一邊柔情似水地懇求他留下，他就輾轉反側，整宿整宿地難以入眠。

　　雖說廣告上承諾7天內回復，但他心想著萬一今天就有信兒呢?於是天剛蒙蒙亮，他就猴急地去找爸媽要手機。

　　“來嘍來嘍！”屋裡傳來老媽洪亮的回應，隨後便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聲音。門一打開，兩人一對眼，活像兩隻熬夜熬出的大熊貓。顯然，賴媽媽昨晚也沒合眼。

　　賴鵬聽著那穿衣聲，忍不住腦補了一場夫妻間的激烈“交鋒”，壓低聲音嘀咕道:“咳咳，爸媽悠著點兒啊，政策不允許我有弟弟妹妹的。”

　　賴媽昨晚被賴鵬嘮叨了一晚上，本來就為他的前程憂心忡忡——畢竟成績不上不下，徘徊在本科線邊緣。這一萬塊錢對賴家而言不是小數目，說花就花出去了，她心裡更是七上八下，因此幾乎一夜未眠。此刻冷不丁聽到賴鵬這渾話，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揚手就是一巴掌:“你胡說什麽呢?滿腦子都想的啥亂七八糟的?”

　　挨了揍的賴鵬不敢吱聲，跐溜一下竄到老爸床頭，抓起手機拔腿就跑。

　　看著兒子傻不拉幾的樣子，賴媽不禁想起他剛才那句話，摸了摸肚子，然後毅然決然回房去了。

　　賴鵬反鎖房門，在屋裡轉來轉去，挑了個信號最佳的位置坐下，頂著一對熊貓眼死死盯著手機。誰知盯著盯著，竟然睡過去了。

　　“噔噔噔噔噔~~”

　　睡夢中的賴鵬被諾基亞那富有節奏的噔噔聲吵醒，迷迷糊糊地地按下接通鍵，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

　　“喂，您好！我是錢程試錦的工作人員，請問您是賴振國先生嗎?”

　　“不是，不不不，是我，我是。”

　　電話那頭的李響一聽就知道是賴鵬，為了避免麻煩，他隔著話筒，正色道:“孩子，我們公司需要直接向登記的本人反饋，如果您不是賴振國先生，我待會兒再打過來。”

　　“別、別掛，我現在就把電話給我爸，你等等。”

　　接著，李響就聽到一陣樓梯咚咚聲、砸門聲以及男女之間的怒罵聲，似乎賴鵬把爸媽的房門給拆了，還撞見了什麽少兒不宜的畫面。

　　李響嘴角抽搐。看看表，都已經快12點了，中年人的戰鬥力這麽強?

　　過了好一會兒，李響才聽到對面傳來一個余怒未消的中年男聲。

　　“喂，我是賴振國。”

　　“賴先生，您好！我是錢程試錦公司的工作人員，級別大師級，編號D004，請問您現在方便接收我們的反饋意見嗎?”

　　“你說。”

　　“好的，為了保證服務質量，接下來我們的通話將進行錄音和計時，請您注意。首先，賴鵬同學的一模成績大致對應總分500分左右，處在本科線上下。我司……，結合他的八字分析，建議他考慮香都理工學院的會計專業。”

　　“可那是專科啊！”

　　“沒錯，但他目前的成績即使勉強擠進三本，既浪費錢，學校風氣也多半不怎麽樣，更別提學到真本事了。倒不如虧分上香都理工學院。這所學校近幾年發展迅猛，不出意外的話，賴同學畢業前就能升級為二本院校，更名為理工大學。他在校期間努力些，參加專升本考試，將來就能無縫銜接，拿到二本院校的本科文憑。這樣一步到位，不是很好嗎?”

　　賴振國開了免提，賴媽媽驚喜道:“真的?”

　　“這個消息已經在圈子裡傳開，你們隨便找個教育界人士打聽，就知道我沒騙你們。”

　　賴振國正準備點頭，賴鵬卻不樂意了，一把奪過手機，大喊:“可你沒考慮我的夢想啊！”

　　昨晚談夢想時，他背對著爸媽，所以在大喊前，他先把免提切換成聽筒模式。

　　“考慮了啊。你以後在銀行工作，那些美女不都得乖乖把錢交給你?”

　　“可是……”

　　“別可是了。你在銀行裡上班，哪個是富婆一眼就能看出來，到時候找個富婆嫁、不，娶了，她的錢不就成了你的錢?”

　　“是、是哦，嘿嘿嘿……”

　　賴鵬眼睛一亮，覺得還真是那麽回事，傻笑著連連點頭。

　　至於能否進銀行，他和李響壓根兒不擔心。因為前世賴鵬就在銀行當櫃員，經常在群裡炫耀今天有個美女存了五十萬美金，明天又說有個富婆誇他點錢快，還想把女兒介紹給他。

　　原本電話反饋到這裡就該結束了，但時間未到，李響又熱情地給賴鵬解答了關於報考的各種注意事項，比如“虧分”的必要性，專科院校未必比本科差，尤其是三本等。

　　掛斷電話，賴鵬已經迫不及待地要去學校炫一把，催著老媽趕緊做飯。

　　李響選擇的下一個回訪對象是郭衡。周一他就已將優惠活動的消息留言到郭衡的傳呼機上，但首輪訂單中，圓石中學就郭衡一人下單，數量還比其他鎮的少，裡裡外外透露著古怪。

　　打通郭衡他爸的電話，反饋完情況後，李響才意識到自己低估了郭衡的無恥程度。

　　郭衡這家夥果然如李響所料，把消息告訴了其他人，但他既好大喜功又貪得無厭，一方面告訴同學們可能有詐，等他試試看，以此博取好感;另一方面，他竟在電話裡威脅李響，要麽退回他的1萬塊錢，還要給他提成，否則就散播錢程試錦是騙子公司的謠言，這樣李響就別想做圓石中學的生意了。

　　有些人啊，真的是命中注定要用鐵飯碗吃飯。即使李響特意給出了不同前世的院校、專業和就業方向，憑郭衡的秉性，終究擺脫不了命運的輪回。

　　明知道通話是錄音的，郭衡明目張膽的威脅，真不知道該罵他厚顏無恥好呢，還是嘲笑他愚蠢無知更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