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時窗外又飄起小雨,風雨中,落下的被子和毛毯看上去是那麽的飄零和無辜,又好似一道道被無情揭開的深深淺淺的傷疤。
“我今天怎麽這樣衝動。”小林宏樹望著飄落窗外東西有些後悔。
或許是女人強硬的態度,也或許是那雙落在雨中的黑色皮鞋刺激了他。
皮鞋……
小林宏樹心中一陣陣抽搐,他似乎看到了自己和伊東繪梨子死透了的愛情。
“現在咱們扯平了!”小林宏樹提高聲音來掩飾著自己的心虛。
他的話音落下後,淚水從內下航彩白皙的臉上落了下來,她咬著嘴唇望著滿目瘡痍的屋子。
小林宏樹不由得緩和語氣,“我知道你不爽我,看不起我,是的,我是沒出息,但這絕對不是你可以不尊重我和我行李的理由,你是女人,今天我和你發揚一下紳士風度,扔的是你的被子和毛毯,下次我連你人一起扔下去!”
淚水在內下航彩的眼睛裡打著轉:“混帳,你們所有人都是不信守承諾的混帳……”
“莫名其妙,”小林宏樹強裝鎮定,“外走了,今天雖然晚了些兌現承諾,但並不是你所認為的不信守承諾。”
內下航彩沒有說話,依然怨恨地盯著他。
離開公寓,小林宏樹歎口氣,他不知道內下航彩是不是還在哭,但卻知道待在那個被弄的一片狼藉的屋子裡一定很不好受。
“混蛋!”
小林宏樹不知道這句是罵自己還是罵命運的不公,也許都有……
他揮揮手大喊道:“我就是是個人渣,伊東繪梨子口中的禽獸,不過禽獸可以不控制自己的情緒,人渣可以隨性妄為!”
小林宏樹將自己的行李搬到一個能避雨的站台,一時間也不知道去哪裡落腳。
錢全部用於市原紗央,身上只有4千元,別說租房了,即使住酒店都有點不夠。
小雨綿綿,天空被一層淡淡的灰色籠罩,雲層低垂,雨滴輕輕敲打著站台棚上,發出細碎而悠長的聲響。
街道上行人稀少,偶爾有幾把匆匆的雨傘在雨中穿梭。
小林宏樹感覺忽然就被這個世界給拋棄了!
點上一支煙,坐在站台裡的板凳上,看著來往的車輛他有些失神。
“操蛋的生活!”
小林宏樹生活原本不該如此,身為助理檢察官,標準的白領,月薪40萬,況且還有隱形的福利,怎麽會過得如此狼狽。
他想起四年前剛到檢察廳,自己那意氣風發的模樣。
可這三年他卻像這座城市中的那群沉默佇立的樓一樣孤獨、無助的活著。
這一切全部源於那個女人,那個讓他魂牽夢繞的伊東繪梨子。
風吹的小林宏樹有點冷,他豎立起西裝衣領,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他就坐在站台裡重複發呆和抽煙這兩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兒。
直到天色漸暗,才真正有了渴望被拯救的心情。
小林宏樹扔掉煙頭拿出手機…
生活不止詩和遠方,還有眼前的苟且…
“武田君,我去你那借宿一些日子……沒什麽不方便的,我很方便…”
“武田君,你不是眼下很苦惱嘛,我就是為了給你謀劃才去的。
“對,關於栗山靜和你新鄰居,總得選一個……好嘞,我二十分到。”
武田信玄也沒有居住檢察廳的福利公寓,這的房子是他自己的財產。
當小林宏樹提著濕漉漉的皮箱進屋,武田信玄拿出兩份便當,“還沒吃飯吧,一起吃。”
吃完飯,兩人身邊放了幾罐啤酒,坐在陽台的護欄之上。各啟開一罐啤酒,兩人碰了一個,仰起頭,頓時半灌啤酒下了肚。
小林宏樹指指對面陽台,“你新鄰居就在那裡?”
武田信玄點頭,“嗯是的,現在不在家應該去工作了。”
小林宏樹仰頭又喝一口,“做什麽工作的?”
“沒有問,我們也就說過幾句話。”武田信玄望向小林宏樹,“小林君,我看你最近挺鬱悶的,是受什麽打擊了,連酒吧也不去了?”
“我活得逍遙自在,能受什麽打擊?”小林宏樹說著一口喝掉了罐子裡剩余的啤酒,卻茫然地看著遠處。
遠處,岡本的巨型廣告牌上點綴的燈光,在雨天仍舊很閃亮。
武田信玄也望向遠方,被愛撞暈的腦袋,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處理眼前的雜亂。
風帶著夜晚的冰涼從他們身邊呼嘯而過,武田信玄和小林宏樹仍坐在護欄上眺望著,啤酒又喝了一罐。
“沒酒了,樓下有24小時便利店,我去買點。”武田信玄站起身。
小林宏樹沒有謙讓,他怕武田信玄真的讓他去了,身上連最後壓箱底的四千元,也將不複存在。
當武田信玄拎著啤酒跑回公寓,看到水鳥茜美正在打開。
“你好。”武田信玄熱情著打著招呼。
水鳥茜美鞠躬微笑:“你好啊,頭上的包還痛嗎?”
武田信玄走進兩步,“托你的福,已經沒有事了。”
水鳥茜美再次微笑鞠躬。
武田信玄問道:“你工作這麽晚嗎,現在都快十二點了。”
“是啊,是啊。”水鳥茜美回道。
武田信玄追問道:“你是做什麽工作的?是護士嗎?”
“不是護士,我在泡泡……”水鳥茜美忽然停頓,她想起同事的話語。
【這怎麽能行,不能告訴別人,你在泡泡浴店工作……】
水鳥茜美思考片刻,說道:“我在澡堂工作。再見。”
望著水鳥茜美走進屋子,武田信玄嗅嗅帶著清香的空氣,“澡堂啊,真是健康向上的好工作啊。”
雖然都是澡堂,可是有些澡堂洗澡價錢特別貴,武田信玄對此一無所知。
拎著啤酒回家,兩人繼續喝著,武田信玄想起喜憨的案件,詢問道:“那千葉鎮雄真夠可憐的,被關那麽久。”
小林宏樹壓低聲音,“你以為喜憨就不可憐嗎?”
“他是凶手有什麽可憐,”武田信玄忽然臉色一變,“你,你是說凶手不是喜憨?”
小林宏樹擺擺手說道:“你小點聲,我都能看出可疑地方,上杉檢察官難道不知道?搬倒警視佐野卓磨才是目的。”
武田信玄輕聲問道:“這次埼玉縣警大宮東警察署佐野警視,是不是要被追究責任了?”
“當然了。”
這時小林宏樹電話響起,他看到來電號碼立刻扔掉啤酒罐,接通電話,“前輩,有事情嗎?”
電話裡響起上杉青木聲音:“假期取消,通知武田,迅速來檢察廳。”
小林宏樹不敢怠慢,與武田信玄匆匆趕到檢察廳。
這時已是午夜,推開檢察官辦公室,上杉青木遞給他們一個信封,“你們看下。”
兩人打開觀看,這個是一個死刑犯在監獄中寫給明星檢察官上杉青木的信。
心裡只有一張紙片,上畫著一副畫,一個人躺在床上,輪身扎滿了輸液管。
武田信玄撓撓腦袋,“前輩,這是什麽意思?”
上杉青木解釋道:“寫信的名叫石川要次,為了父母遺產和保險金,犯了親屬殺人罪,如今在監獄,被判死刑。
石川要次是被現場抓住,並且交代了一切罪行,所以很快就被判了死刑。唯一奇怪的是,他對妹妹的屍體拒不透露。”
小林宏樹疑惑問道:“那他為什麽給你寄這畫,有什麽含義?”
上杉青木從桌上拿起幾張照片,“這是今天警方接到報案,前去發現受害人拍攝的。”
兩人觀看照片,赫然是一個男人被綁在床上,身上插滿了輸液管。
驗屍報告:經過檢驗受害人體內並無毒素,輸液是生理鹽水。受害人因營養不良導致死亡。
血糖25以下,受傷人在幾天前就處於昏迷狀態。
“啊!這是石川要次乾的?”武田信玄驚呼出聲。
小林宏樹皺眉道:“他現在在監獄,難道會穿越嗎?”
武田信玄拍拍腦袋,“是啊,石川要次在監獄不可能作案啊,那為什麽他會提前知道,還畫下來,寄給前輩?”
上杉青木穿上衣服,“走吧,我們去會會他,他估計正等著我呢。”
三人開車來到監獄,不大一會,一名二十左右青年走進會客室。
“來的挺準時嘛。”石川要次微笑說道。
上杉青木打量著他,“為什麽總在笑?”
“你當上檢察官短短幾天就連破大案,我這個是敬仰。”
“慚愧,我只是誤打誤撞罷了。”
“你真是太謙虛了。”
“你的圖畫的不錯。”
“小時候,我參加寫生比賽還獲過獎呢,所以還一度想過要當畫家。但是沒當上,我就是這樣什麽都沾點邊,但沒特別出色的。對了我學習成績還行。”
上杉青木向後揚下身子,“看來你在這裡精神挺好。”
石川要次伸出兩根手指,“在這裡兩點不好,一不能喝現磨咖啡,二看不了歐洲杯。”
“這個賽季,英超的曼徹斯特聯獲勝了。”
“唉,這樣啊,我還是比較喜歡拜仁慕尼黑。”
上杉青木揮揮手說道:“預熱活動已經差不錯了,我們該步入正題了。”
“好,你有什麽問題?”
上杉青木拿出信封晃了晃,“你在信上說,你殺了很多人,但是現場隻發現一個。那你手裡還有沒有那種狀態的人?”
噗嗤,石川要次笑出聲,“有點意想不到啊,你不是應該問我,為什麽會知道受害人的地方,為什麽要給你學信。”
上杉青木淡淡說道:“沒有人從一開始就亮出自己所有底牌。”
“沒錯。”石川要次打個響指,“所以從現在開始,我要一張張亮出地牌。”
“哦,你準備亮什麽底牌?”
石川要次推出一張紙,“直接說就沒意思了,我準備了一個遊戲。”
“呵,我喜歡玩遊戲。”上杉青木拿起紙。
上面寫著:
【去采松茸的女人永遠沒回來】
【去年下第一場雪,那天綁架了從東京港逃跑的四十多歲男人】
【吊死了欺騙了我的偽善者並揭露了手段】
【在旅店中殺害了耍酒瘋的佐野社長後扔到輪胎廠了】
【看見躲在旅店男人,一生氣裝作送外賣的進去殺了他】
【把說謊男人關進旅店,結果他自殺了】
【在掉了腦袋的稻草人面前嘻嘻大笑,結果黑屋男人死了】
上杉青木翻過紙張,後面畫著一副畫。
“規則很簡單,”石川要次說道:“你要是能猜到我殺了誰,我就告訴你,受害人在哪。”
上杉青木俯身問道:“問你一個問題,為什麽找我?”
石川要次嘴角上揚,“因為你也喜歡足球,祝你好運。”
上杉青木揮揮手,兩名警員進入押走石川要次,他再次拿起紙片。
“有一點要更正,不是已死的人,應該說是要死的人,這樣更正確。”走到門口石川要次扭頭說道:“你們今天發現第一個犧牲者,至少還活著的,怕你忘記。明天見。”
武田信玄握緊拳頭,“前輩這個家夥太狂了,要不要教訓下?”
上杉青木將紙片裝進兜裡,“走我們去現場。”
汽車很快到達現場,這是一間廢棄的工廠,上杉青木快步來到床前。床上上放掛著密密麻麻的輸液瓶,足夠上百個。
小林宏樹走了過來,“前輩,死者信息已經查清,姓名小川在義,44歲大學教授,失蹤日子……”
上杉青木抬起頭,“三個月以前吧?”
小林宏樹眼睛頓時睜大,“前輩你怎麽知道的?”
“受害人被綁到此地,所需吊瓶數,都是經過精準計算好的,也就是說這一切都在他精準計算之內。”
上杉青木拿出紙片,“這是切爾巴達爾所畫的《記憶的追蹤》,原畫中兩個表沒有準確的時間,而這副畫有。”
武田信玄連忙伸頭觀看,“嗯,上面兩個時間,一個是2點,一個是10點。”
上杉青木點點頭,“2點是我們與石川要次見面的時間,他見我第一句就是說我準時。”
小林宏樹指著畫中另一個鍾表,“那這10點代表什麽?”
上杉青木抽出一根香煙點燃,“很有可能是下一個受害者生存的時間,石川要次通過這副畫告訴我們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