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警長道:“打拳畢竟是碗年輕飯,而且與人爭鬥勢必會招惹是非,你看這不就出事兒了麽。”
艾卡拉道:“我問過我律師朋友了,他說孫榮的問題不大,一來是對方先動的手,二來在對方動手前孫榮有過明確表示自己不想動用武力的態度,被迫還手時也未持有器械,哪怕最終會經過審判庭,為他進行正當防衛的辯護是十拿九穩的。”
“是這樣嗎?”於警長頗有些意外:“看來這小子變精了,我說你們怎麽能這麽簡單就通過申請了,原來是這麽個情況。”
車子在郊區道路開了約莫半個小時,在一處路口轉了個彎,又走了半裡地,在一處圍有高牆前方的崗亭附近停下,於警長熄火下車,對車內的人道:“你們就在這裡等吧,我進去提人。”說完拿著一個文件袋,朝崗亭走了過去。
崗亭那裡橫著一個欄杆,欄杆旁立著張指示牌,上面寫著:外來人員社會車輛免進。
於警長走到近前,按住崗亭裡面的對講按鈕,說了些什麽,不一會欄杆抬起,他走過欄杆,同時高牆下的門也開了一個小口,於警長在一名身穿製服的警衛接引下,從開口地方走了進去,緊跟著開口閉合,裡面的情況便沒法知道了。
“雲州市北區看守所,小哥榮就關在這裡面?”李安娜走下警車,撇見高牆下的單位招牌,問道:“老媽,你是怎麽找到這裡來的?”
“你的問題有點多啊。”艾卡拉和陳峰也下了車,幾人在護欄外等候。
李安娜沒理會,接著道:“你不是說小榮哥不像好人嗎?怎麽還為他找了律師朋友?”
艾卡拉冷哼一聲:“你明知,又何必故問。”
時間過去還不到半個小時,看守所大門的開口又被打開,於警長在前,後面還跟著一個人,這人當然就是孫榮。
孫榮被於警長領著來到停車的地方,於警長拿出一張A4紙對艾卡拉說道:“小孫我給提出來了,現在把他交給你們,先在這裡簽個字。”
“好的。”艾卡拉簽了字,對孫榮道:“你好,還記得我嗎?”
“你..你們好,謝謝。”孫榮點點頭,樣子有些拘謹。他上身穿著件老舊的短襯衫,襯衫已洗得發白,辨不清原來的顏色,下面是一條老舊的灰布長褲,腳踩著雙黑布鞋,加上原本就不白的膚色,給人感覺似第一次進城的鄉下青年,顯得老實且淳樸,唯獨一雙眼睛明而有光,與這身土氣的裝扮格格不入,仿佛與身俱來就帶著一股自信和驕傲。
艾卡拉也將頭點了點,從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她對孫榮的印象已明顯有了改觀。
“好了,上車吧。”在於警長的催促下,幾人又上了警車,沿原路而返。
“小孫,以後有什麽打算?”於警長邊開車邊問。
“我也不知道,先回俱樂部看看。”孫榮回道。
“這兩天關於你的新聞報道有很多,我覺得你還是先不要去那裡,先找個地方靜一靜,好好想一想。”於警長語重心長道:“現在這個社會誘惑太多,你的功夫雖然很厲害,但同時也很容易經不住誘惑,從而誤入歧途,你如果再有點什麽事,以後的人生就真的毀了。”
孫榮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車子很快從郊區開回到城區,在路過一段沿街商鋪的時候,艾卡拉忽開口道:“於警長,您在前面停下車,我們一起去吃個便飯吧。”
於警長道:“你們吃,我還要趕回單位。”他將車在路邊停下,孫榮、艾卡拉、陳峰、李安娜先後從車上下來,同於警長揮手道別之後,在艾卡拉的帶領下,走進了商鋪當中一家裝修不錯的川渝菜館,找了個單獨包間。
艾卡拉點了菜,又別分給幾人點了飲料,這期間孫榮一直顯得比較拘謹。陳峰明白他為什麽這樣,每個人的圈子不一樣,像艾卡拉和李安娜這樣家境優越並有良好修養的人,自身就帶有一股大方大氣優雅的品質,就如同一面鏡子一樣,會令如陳峰孫榮這樣的市井平頭自覺形穢,自覺拘謹。
陳峰和她們家在一起的時間長了,不覺有什麽,孫榮剛剛同她們接觸,再加上自己一身土包子裝束,有所拘謹是難免的。
艾卡拉顯然也看了出來,微笑道:“不過吃個便飯,你就當我們是自己的朋友,隨意就好了。”
李安娜道:“對呀,我們不吃人的,你在拳台上這麽生猛,幾下就能將兩個大塊頭給乾趴下,還怕我們呀。”
孫榮略為靦腆的笑了笑,回道:“謝謝你們,若不是你們,我現在還在裡面關著,只不過我什麽都沒有,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做才好。”
陳峰一旁道:“榮哥,你別多想,卡姐將你保出來,說明已經把你當朋友了,我們先吃飯吧。”
菜上得很快,孫榮也吃得很快,艾卡拉和李安娜半碗飯還沒吃完,他就端坐一旁,放下了筷子。
見他放下碗筷,艾卡拉便問:“吃好了嗎?”
孫榮回道:“我好了,你們慢點。”
艾卡拉也停下了碗筷,用紙巾抹了抹嘴,問他道:“我想問你幾個問題,不知道可不可以?”
孫榮不假思索,點頭道:“請問吧。”
艾卡拉道:“之前你在拳賽那裡說我的女兒似曾相識,現在你看到她還有這種感覺嗎?”
孫榮看向李安娜,過了一會兒說道:“現在好像沒有了。”
艾卡拉皺起眉頭,看向李安娜,李安娜做思考狀,過了一會也將頭搖了搖。陳峰明白,李安娜此前的感覺現在也沒有了。
“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上次有這種感覺,這次卻沒有了?”艾卡拉不解問道。
孫榮忽沉思許久,慢慢說道:“我大概明白你想問的事情,但這個問題不好解釋。”
李安娜頗有些興奮道:“不好解釋就對了!”
艾卡拉也附和道:“你知道什麽,隻管說出來,我想這件事,除了我們,不會再有別人感興趣了。”
孫榮再次陷入沉思,眉頭逐漸深鎖,陳峰知道他腦子此刻正在掙扎,於是從自己的口袋裡拿出一根自己舍不得抽的九五至尊,遞到孫榮面前。孫榮看了看艾卡拉,艾卡拉點點頭,他便接了過去,陳峰隨即給他點上。
“你說的沒錯,如果不是你們問起,我想這輩子不會有機會再講這些了。”隨著一根香煙被消滅,孫榮的神色緩和了許多,“這要從我幼年時的往事說起,你們相信命運嗎?”
“嗯哼。”艾卡拉微笑道:“洗耳恭聽。”
孫榮緩緩道來:“我出生在漢江楚京縣的一個小村莊,很普通很窮的一個村子,父母都是老實農民,都沒什麽文化,農忙的時候在村裡種地,有空了就會把養的雞鴨和種的一些菜用三輪車拉到鎮上去賣,沒東西賣了,我媽會在家照顧老小,我爸會去鎮上找個小工乾乾,雖沒什麽錢,但一家人日子也還能過得去。直到有一天,我爸爸和幾個工友去找鎮裡工頭討要工錢,被他們打成了重傷,治病花光了家裡所有積蓄,人再也乾不了體力活,家裡的生計全落在我媽身上。我媽是個女人,她哪裡能撐得起來,於是將家裡的田地低價租給了別人,借了點錢和爸爸一起到鎮上專門做起了賣菜生意,本來生意已經看到點起色了, 哪知被曾經毆打過我爸的包工頭看到,夥同菜場裡的菜霸又將他們趕了出來,還揚言只要在城裡看見我爸媽,見一次打一次。”
以上這些孫榮說的比較平靜,緊跟著臉上的表情出現了波動,“從那次以後,我爸爸一病不起,沒多久便死了,媽媽受不了刺激,也跟著精神出問題瘋掉了,而我變成了個沒人管的孩子,小學沒讀完就因交不起學費被從學校踢了出來,從此所有人看到我和我媽都遠遠的避開,再沒人願意理睬我們,從那個時候開始,我變得孤僻叛逆,在別人口中我媽是女瘋子,而我則變成了小瘋子。”
孫榮的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可惜,上天並沒人讓我就這樣瘋下去,當時隔壁村裡有個和我們一樣不被人待見的老光棍,有天我渴了,正在他田裡偷西瓜,被他給逮住,用竹篾給我一頓好打。起初我恨死他了,只要有機會就去偷他的東西,專偷他的,但總是被他發現,總被打,但後來我發現,他打我來來回回就那麽幾下子,我仔細琢磨他那幾下子,讓我找到了應對之法。這之後,有次我專挑他在家的時候,當著他的面偷他田裡的東西,等他跑過來再要打我,卻被我左竄右竄給應付了過去,正在我自認為能溜之大吉的時候,他不知道如何一晃,將我擰小雞一樣,給擰到了他家裡。當時我是非常害怕,生怕他將我怎麽樣了,可沒想到,他竟給我做了頓飯,並問我為啥不去上學。我如實說了,他便說,既然學校不肯教我,他來教我,世人不願教我,他就代表天,替世人來教我,問我是否願意做他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