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特將手，放在劍把上，搖搖晃晃的，很是悠閑的，往西南方向走去。阿德尼跟在對方身後，不停張望著周圍的人。

　　聖底耶城地勢傾斜，南面下層街區地勢較低，是窮人住的地方。中部居住的，則大多是中產階級。最上層街區，是貴族們居住的地方，那裡地處高地，不會像窮人居住地，那麽潮濕陰冷，而且還有單獨的圍牆和城門，普通人根本不許進入。

　　在貴族區的，東北方向，由卡索那橋鏈接的，是聖底耶城最高的地方，尼休教會的教堂。那是一座孤島，四面都是陡崖，唯一的入口就是卡索那大橋。

　　警衛署位於法蘭德街，屬於中產階級的地域。這裡人的穿著，區別與平民發白的麻布衣。女士大多穿著長裙，顏色以淡黃色為主，擁有寬大的裙擺和束腰，露出豐滿的胸脯。男士則穿著擁有泡泡肩的長袖服，和緊身的長褲，嗯，看起來有點像小醜。

　　這裡的人們，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微笑，談笑間，都顯得彬彬有禮。

　　除此之外，阿德尼時不時還會看到，有人抬頭望天，做沉思狀，就像倫道夫和馬克一樣，這讓他感到怪異的同時，也有種莫名的恐懼。

　　“小子，你之前是做什麽的?”

　　在阿德尼打量人群的時候，走在前面的卡斯特忽然問道。

　　阿德尼快步走上前一些，想了想，斟酌的說道:“額，主要負責博索亞街道，一般性群體特征研究，俗稱街道社會學。”他不太想說，自己當了8年的家裡蹲，實在太丟人了。

　　“什麽亂七八糟的，你之前收入多少?”卡斯特瞪了阿德尼一眼問道。

　　“額，沒有收入，都是自費研究。”

　　“呵，社會學家。”卡斯特面帶譏諷。

　　“呵呵。”

　　阿德尼只能陪著笑，心裡瘋狂吐槽自己的前身。

　　同時見卡斯特願意跟自己說話，趕緊拋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卡斯特警官，您知道我能獲得多少薪水嗎?”阿德尼語氣忐忑的問道。

　　卡斯特瞟了眼阿德尼陳舊的外套，還有領口起邊嚴重的裡衣，說道:“作為實習記錄員，你每周會有500銅幣的薪水，另外還有不定時的福利。”

　　聽到卡斯特說能有五百銅幣，阿德尼眼睛一亮。在這裡，低等店員、仆人等，每周薪水，差不多55銅幣，這是烏瑪洗衣服的收入。碼頭工人和高級仆人，周薪是208銅幣。

　　而這裡的物價，一磅黑麵包要26金幣，一周就需要108金幣。一磅麵包加蔬菜湯可以滿足成年男子一天的需求，女子則需要2/3磅麵包。所以即使是生硬難吃的黑麵包，也是很多家庭吃不起的。

　　像阿德尼他們家兄妹5個人，每天至少需要5磅黑麵包，馬庫斯一個人就要兩磅，剩下四個人三磅，也就是130銅幣，每周910銅幣。要不是馬庫斯身強體壯，一個人能乾5個人活，另外還有一些額外收入，他們連吃飯都是問題。

　　每周500銅幣，這會讓阿德尼的生活獲得極大的改善，說不定還能嘗嘗這個世界的肉是什麽味道。

　　阿德尼興奮的繼續問道:“您說的不定時福利，是指?”

　　卡斯特回頭看了阿德尼一眼，嘴角帶笑的說:“運氣好的話，你一會兒就能知道。”

　　見卡斯特不願多說，阿德尼轉而跟對方聊起其他有的沒的。

　　一路走走停停，中途阿德尼還把作為午飯的黑麵包拿出來吃了，本想分給卡斯特一些，被對方嫌棄的拒絕了。

　　慢慢的，路上的行人，著裝開始變了，褪去了顏色，變成了灰黑色的麻布衣服，也沒有了繁複樣式和花紋。人們臉上也沒有了笑容，都是一臉愁苦，或者凶惡，說話也是髒話連篇。

　　他們已經到了伊甸街，聖底耶城的真正的貧民區，比阿德尼他們住的地方更破，更為混亂，那裡至少都是有口飽飯吃的平民。而這裡居住的人，眼裡都泛著綠光，感覺他們隨時可能會將路過的行人撲倒，啃噬一口。

　　這裡的房子，都十分老舊而破敗，輕薄的木板看起來很不牢固。空氣裡滿是魚腥味跟不知名臭味，混合在一起的惡心味道，讓人本能的感到厭惡。陽光似乎都照不進這裡，連那陰暗角落的青苔，都散發著罪惡的味道。

　　想著不遠處就是馬庫斯乾活的碼頭，阿德尼心裡有些不好受的搖了搖頭。那個家夥就是在這種環境下，辛苦掙錢，養活了一家五口人。

　　“伊薩姆，裡面什麽情況。”卡斯特和阿德尼來到其中一個破敗的聯排木板屋前，卡斯特朝一人喊到。

　　“卡斯特警官，您好。”一個頭戴小鐵圈製，鎖子頭巾，護住頭和頸部，身上穿著藍色紅邊的袍子的絡腮胡男人，向卡斯特打著招呼。

　　他腰間皮帶上掛著一把，比卡斯特的，短不少的十字劍，左胸胸口倒插著一把小匕首，顯示著他也有執法權。

　　“死者叫格裡克，是這裡的租戶，平常混跡街頭，聽說跟蜥蜴幫有些關系。昨晚不知怎麽回事，他把自己僅有的毯子，塞進了肚子，把自己活活撐死。”說著，伊薩姆走上前，塞了一小袋東西給卡斯特，小聲說道。

　　“這裡的房東，是波爾曼，是上街區費爾男爵的人。他要求盡快處理屍體，不希望這裡的事情，影響了生意。”

　　卡斯特掂了掂袋子，毫不顧忌的從裡面取出一枚銀幣，拋給阿德尼，同時嗤笑道:“這幫該死的吸血鬼。”

　　阿德尼有些愣神的接過銀幣，心想這就是所謂的不定時福利?

　　“進去吧。”

　　隨著卡斯特話音落下，阿德尼跟進入了木屋。

　　只見裡面是個30來平的房間，有6張簡陋由木板拚接的上下鋪床，中間只有一米多寬的過道。7個男人，4個女人，各自坐在床上，有些畏懼的看著進來的兩人。

　　最裡面，左手邊下鋪，躺著一個，肚子撐得如臨產孕婦般的男子。他雙眼睜的老大，太久沒清洗，滿是汙漬的臉上，清晰的留著淚痕。張大的嘴裡，露出布條，應該就是之前那人說的，死者僅有的財產。

　　阿德尼有些驚懼的，看著那個肚子撐得老大的男人，眼裡滿是恐懼，不由自主的往後走了幾步。他在害怕，但他害怕的不是那人詭異的死狀，而是他看見了不一樣的東西。

　　在他眼裡，那個男子身上多出一個虛影，那是蒼白的，滿是油膩肥肉的，惡心怪物。油膩肥肉之間，擠壓出的褶皺裡，還時不時張開，顯露出滿是尖牙的嘴，伸出惡魔般的長舌。

　　一條、兩條、三條……無數條舌頭，在那裡自顧自的舞動，就像是在尋找下一個獵物。整個看起來異常的惡心而駭人，讓阿德尼心裡不由自主的，生出不可抑製的恐懼。

　　聽到腳步聲，卡斯特轉頭看了阿德尼一眼，低聲譏笑道:“呵，社會學家。”

　　說完，便不再管阿德尼，朝屍體走去。

　　卡斯特並未在意男子詭譎的死法，掰開屍體的手掌看了看，又將屍體翻身查看了下。 在確認沒有什麽致命傷，也沒有被強迫的痕跡後，卡斯特對著其他人問道:“你們昨晚沒有聽見什麽動靜?為什麽不阻止他?”

　　“沒有，沒有，警官。”

　　“我昨晚回來的時候，他都還好好的，今早起來不知道怎麽就這樣了。”

　　“警官，真的跟我們沒有關系，我們可以走了嗎?我們跟這屍體在一起，被關一整天了，飯都沒吃。”

　　“是啊，警官，我們跟他不熟，我再不去工作，真的會丟飯碗的，警官。”

　　“閉嘴！”卡斯特一聲暴呵，讓越來越激動的幾人，安靜下來。他看了幾人一眼，轉身到門口走去。

　　“走。”

　　“回去，記錄寫格裡克，40歲左右，無業，確認自殺身亡，明白了嗎?”

　　“可是，那死法明顯就不正常，我們就不管了嗎?”

　　“聽我的，小子，別多事。”見阿德尼一臉糾結的樣子，卡斯特解釋道:“這種社會棄子，沒人會在意，也沒人會管他們的死活。”

　　“而且你也問不出什麽來，看見房間裡那幾個人了嗎?把屍體一處理，他們會毫不在意繼續在裡面睡，甚至那張床，還馬上會有新的租客。”

　　“他們自己要活下去，已經拚盡了全力，哪有心情管這些。”

　　說完，卡斯特拍拍阿德尼的肩，向一旁的伊薩姆走去。

　　“確認了，是自殺，回去會如實登記的，可以拖去處理了。”

　　見伊薩姆招呼人進去搬運屍體，阿德尼回頭掃了眼，那可怖的蒼白幻影，快步跟上了卡斯特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