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3年3月5日，位於波西米亞腹地的拉泰城仍然在一片黑夜中靜靜熟睡著。

　　凌晨四點左右，位於城鎮西北角的教堂鍾聲響起。

　　對於拉泰城一天的報時鍾聲來說，凌晨四點的這次從來都是聲音最大、次數最多的。

　　因為對於城裡大多數的學徒、侍從和幫工來說，凌晨四點就意味著需要起床工作了。

　　住在城堡裡的騎士侍從是最忙的一批人，他們甚至連小眯一會的機會都沒有，因為自己身上的工作實在太多，必須要立刻起來乾活。

　　熄滅昨晚城牆上的火把、打開城門、伺候貴族老爺們、還有老爺們的馬匹和獵犬吃早飯，還有其他一大堆事，總之是忙的團團轉，手腳不停。

　　而對於其他的學徒來說，情況則要稍好一些，特別是那些跟雇主關系不錯的、受到獎賞的或者是今天店裡沒什麽事情的，都可以無視掉這次的報時，翻個身繼續睡，等到下一次，也就是凌晨5點的鍾聲響起，再起床也不遲。

　　很可惜，埃裡克不屬於他們中的一員。

　　他是一個位於拉泰城廣場南邊的食品店的學徒，雇主是食品店老板康納德。

　　埃裡克其實和康納德的關系還可以，只不過，一方面因為他們這裡的生意確實繁忙。

　　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康納德是個遠近聞名，十分吝嗇、精明的商人，他的人生宗旨就是要從每件商品裡榨出最後一枚格羅申，包括他店裡的學徒也是一樣待遇。

　　所以說，睡懶覺對於埃裡克來說只是一個遙遠的幻夢。

　　從店裡的長椅上醒來，打個哈欠、伸個懶腰，昏暗的房間裡面只有一盞油燈亮著，那燈芯上的火光比一粒豌豆還要小，只能勉強照亮自己身下的桌台。

　　“睡個覺而已，要這麽亮的燈幹嘛?你不嫌晃眼啊?留個小油燈，夠你起夜就行了。”

　　切，他才不是為我起夜方便著想，他只是怕半夜店裡進賊，留點燈火既可以威懾小賊，也能讓我有抓賊的機會。

　　這麽多年了，對於老板的小心思，埃裡克心知肚明。

　　不管怎麽說吧，有總比沒有好。

　　埃裡克端著油燈，逐個點燃了店裡其他的油燈和蠟燭，屋裡漸漸變得明亮起來了。

　　他放下手裡的油燈，熄滅這點不中用的燈火，穿好衣服，從門後拿上掛著的一串鑰匙，推開沉重的木門，然後從外面鎖上，徑直走向廣場。

　　外面的拉泰大廣場一副空空蕩蕩的樣子，此時大多數學徒和幫工還在床上蛄蛹著，少數幾個起來的，也基本都在店裡忙活，甚至連那些巡夜的衛兵們也都已經下班了。

　　埃裡克獨自走在路上，有幾個好事的站崗衛兵，遠遠望見，就知道是埃裡克又要去教堂了。

　　埃裡克這些年一直有這個習慣:每天早上剛一起床就要去教堂祈禱、懺悔。

　　起初他的老板康納德非常討厭他這個習慣，因為對於康納德來說，清晨的正經事應該是給店裡檢查貨物、打掃衛生和擺放商品，為一天的生意做好準備。

　　他倆之前為這件事還大吵過好幾次，康納德威脅說:他要是再敢一大早上去祈禱，他就要拿根鐵鏈把他栓門上！

　　對於這種威脅，埃裡克也不廢話，直接在一天早上的懺悔中，把狀告到了拉泰神父那裡:康納德褻瀆聖人，還禁止我去教堂的合法權利。

　　不消說，康納德被神父叫到教堂裡一頓訓斥，甚至神父還當眾威脅要上報教廷，開他教籍。

　　事已至此，沒辦法，康納德也隻好跟埃裡克妥協了:後者可以每天清晨去教堂祈禱懺悔，但在第二聲鍾響，也就是凌晨5點之前必須要回到店裡來乾活！

　　一想到之前康納德那副恨得牙癢癢，卻又拿他無可奈何的樣子，埃裡克就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那個小氣鬼，活該！

　　就這樣，他邁著輕快的腳步，跑到了拉泰教堂那裡。

　　雖然時間還早，但已經有幾個人來懺悔了，在教堂裡零零散散地站著。

　　看到埃裡克來了，教堂的見習神父，身穿黑色修士服的布萊恩走了過來，輕聲低語道:“跟我來。”

　　埃裡克心領神會，跟著他走進旁邊無人的懺悔室裡。

　　基本沒人注意到他倆，即使偶爾有人看見了，也不會起什麽疑心，因為埃裡克經常去找布萊恩懺悔，大家早就習慣了。

　　布萊恩關好門，埃裡克開口了:“在懺悔室交易真是個天才的主意，這地方安全不說，還不容易引起懷疑，這是誰想出來的?”

　　“那肯定是我啊，不然呢?”

　　“那倒也是，說吧，這次又有什麽活了?”

　　“大活。 ”布萊恩說著就從衣服裡面拿出一小袋錢。

　　“大活?你糊弄鬼呢?就給這麽點格羅申?”

　　“別在這大聲嚷嚷，外面都是人。”布萊恩小心翼翼地解開錢袋，生怕裡面的銀幣掉到地板上了:“這裡面裝的是銀克朗，一枚能換十個格羅申呢。”

　　“原來是銀克朗啊，這我知道，這次錢夠多的啊，這委托肯定簡單不了?說吧，是什麽?”

　　“你知道拉泰城有多少全甲士兵嗎?”

　　埃裡克邊說邊從錢袋裡一枚枚地拿出銀克朗，簡單驗過後小心塞到腰帶夾縫裡:“大概兩百個左右，這不是人盡皆知嗎?你問這個幹嘛?”

　　“委托人想知道，現在拉泰城裡還有多少全甲士兵?”

　　“這是什麽鬼要求?這是誰吃飽了撐得問的?”埃裡克趕忙捂住嘴:“不好意思，我忘了不能打聽委托人的信息，這是規矩。”

　　“明白就好，怎麽樣，有辦法嗎?”

　　埃裡克直搖頭:“我能有什麽辦法，那幫子士兵又不集中，站崗的、巡邏的、訓練的甚至還有躲在酒館裡偷奸耍滑的，拉泰這麽大，我上哪去弄得清楚?”

　　“那你小子還敢拿錢?把錢都給我吐出來！”

　　“哎，別急別急，我現在沒想出辦法來，不代表以後想不出來，我可是食品店的學徒，而且我還認字，會記帳，肯定會有辦法的。”

　　“我姑且信你，要是完不成了，你可是要吃不了兜著走。”

　　“知道了，啥時候交差?”

　　“給你一天時間，明天這個時候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