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或推爾,則何以哉?”
“水也東薄,奴也八歧,狡乎金方之野,鄙之以肉食,挾之以刀俎。義也倡之,以及三世,可使有慚,且平奴也。義之順流,流自使民,如無禮樂,不俟君子。見推者,孰上,未有見矣,或禮乎。”
“至清者,無生之妖濯。至樂者,紀祖之使所。使民而順上,大至也。黃帝苗裔,至尊至極,厚土之德,至哉坤土,山連海平,至始大明。重明以麗乎正,乃化成天下。供祖以果尚用,祭祖以文豈慚?”
……
彼歲吾大明國遭難,建奴僥佔中土,招降納叛。其汗廷悼明而實仇,掠土殃民,民不聊生。
雛酋偽號康熙,政輔於四顧命大臣,所竊半壁封與三藩,縱奴兵殘酷搜殺志在反抗之皇明宗室。尤以大明永歷陛下遇害,天下義軍為之痛絕,處於群龍無首之中。
廣西藩司欽州灣,南海義軍營地,大明兩位信使,與會門人數十,聚於船寨碼頭,取道於一陸一水,告別在即。瀝膽將軍黎維柞攜先皇衣帶詔,受托於老神仙梅神醫,將往西南邊陲,請一名故人救國。
使臣陳安德方從遠西度過重洋,回守大明。受黎維柞之封,號披肝將軍,不顧疲憊,便又登船駕海,往安平島延平王府,急除奸臣內應之害。
黎維柞行至西南寶地,憑山遠望,曙意含彩,山中林遮路險,鮮有人跡。雲霧縹緲,水瀑飛流,似是峰外有峰外有峰,包容水土。
山麓亭台,有一童子於石案作畫,雖年幼而戴發,儀度風雅,雖出塵於世,亦頗豐門庭之氣。
一位壯勇行至此處,正是黎維柞,緩步其身邊,觀之勾勒人像,下意識疑為巡捕之畫。然則黎維柞自恃神行之功,近年奔走間明人道童者足為常見,仍作揖問道:“小友,汝為大明人乎?可嘗聽聞一位梅老先生?”
仰見這位壯勇頭裹烏巾,身穿圓領行袍,束起長發,矯健異於常人,自生勁悍飛將之氣。小童架筆於硯,答曰:“梅老神仙,名揚益州,將軍稱其先生,可見是官道上之人。恕小者直言,在下雖小,若道家門,遠世事久矣。”
俠士聞得道童官話,答對如流,必異人也。
山下又現一名采藥女子登上,非人中仙子不可比,雪衣裘錦,散出滋養天地之氣。是與壯士同行,亦行禮:“見過小道,你所說正是家父,我等受托上山,來請一位,故交仙童。”
小童起身回禮,仙子忽而自問,是否因上山勞累,此情此景其聲入耳之時有眩目之感:“將軍,仙師,有禮了。山下兵荒馬亂,家中隻準成年子弟下山。小童事不可為。我家避於山中,莫過於守規之大事。”
黎維柞疑惑思索,成年出山之門規?我國帝王之家,末代桂王府承祧,正隻遺存兩位成年王子,排行三、四,莫非此山此門,系於,皇統?如此,梅神醫之托,真事關重大之極。一時難以盡理清其事,愈漸緊張,腎經凝氣上揚。
俠士轉身,問梅仙子:“仙醫,閣下父女當年效命西營之際,那新田王、江華王長次是幾?可記得確鑿?”
梅仙子輕聲說道:“當年,西營大帳,桂藩二幼王,寧死不降。永歷先皇帝陛下,追封二王號,乃是皇六弟、皇七弟,……”
“有大事!有大事!梅仙子且與小友慢行,容我先急行一步!”
隨幾陣驚鳥,俠士已奮起神行,奔觀上去了。
“……新田王、江華王。”
高山形勝可見雪景,入道觀,大殿之內,一位三十余歲道人,正對帷幕端坐。身材甚偉,背一具桃木劍,其劍之巨令人稱異。
黎維柞向其身後一鼎空爐行禮。恭謹萬分,默然許久。
“梅先生所囑托之故交乃少年郎,至今日當如君也。”
“梅老請人出山,自己卻決意赴險。”道人言辭難掩惋惜,悲聲痛著,“此空爐內無一物,將軍若能使其無物而燃,出山之事便可。”
黎維柞思之再三,觀殿外雪山融雪成水,乃答:“架火於下,爐內無物,久之自融。可曰燃?”
道人扶起黎維柞,腳踏地磚,其爐下機關打開,只見其墜入下層鐵水之中。傳來陣陣鍛打之聲。
黎維柞挾先皇衣帶詔,橫涉西南,饒是門人萬千,見多識廣,亦驚其銜威之氣。
此時,梅仙子到殿上,已是淚眼滂沱。“妾身有禮……”道人解下冠帽回頭,眼中確實與梅仙子有舊。
童子手中畫像,竟是這位長須道人。淡淡俊容微紅,如映銀漢炎光。身軀透顯精乾之形,舉止端平果決,言語之間自顯雄渾尊威。
“五哥,猶記得你年少流落西軍,晉王托我家安置你。你自幼熟用京腔,我與你十余年,殊未曾想,你出身於衡州,桂王府。”丹唇皓齒顫動,一字一句吐露。
黎維柞分明見得道人,長須之上,相貌一如永歷先皇在世,想到連年苦戰、義眾心灰意冷,是時竟又重現希望,男兒淚水含在眼中,緩緩捧上懷中先皇遺詔,行下大禮:“永興王爺千歲,罪臣黎維柞,痛先皇未酬,今日隻將這衣帶詔奉上,請王爺為大明做主也!”
道人扶起二人,接過衣帶詔,顯然知悉永歷遇害,看罷血書,神情愈加沉痛:“本期四皇兄在貴州得救,孤乃得下山與芸妹團聚,遠避於天涯海角,不問世事。孰料劫案發,以致奴兵一火而焚吾兄棺槨。悲乎奉詔,三哥四哥所教正韻,猶在耳邊。今晉營桂岷子弟不少,天下燕藩與吾同字輩者益眾,瀝膽將軍詔請本王持事,不憂其之所托非人?”
黎維柞伏身解道:“恕臣鬥膽。先皇不測以來,聞鞏、晉分道揚鑣。不才別過親隨,欲往晉營相助。買馬時受茶馬商人啟發,在下往仙子處求醫。承蒙王爺看得起在下,恩賜考驗。貴童子既說不可出山,梅老所指故交仙童,料是往事!此山道眾武藝非常,一路暗中保護,驚鳥時作,多半是當年府裡的高手。末將鬥膽猜測,殿下籠絡了一眾豪傑壯士,屯田於此高山幽谷形勝之地,枕戈待旦,豈能不管天下淪亡。”
梅嶺芸淚如雨下,不禁語塞。
“好,崇禎、永歷皇兄在上,本王自知系命,定不推辭,這就知會門人,隨你出山。西王恩怨已了,南下聯合晉王,開辟滇黔,收衡州,複兩京。出山?不止,更要長驅塞外!”
只見道人向後幾步雙持桃木劍,徒手之力一絞,木屑飛迸外殼崩裂,內中竟展露出一口精鋼寶劍。
“崇禎皇兄將此柄寶劍恩賜我家,如今小王由榐決死出山,許身報國。上斬巨逆,下滅狡奴。”
說罷一劍劈開帷幕,後方森然陳列大明祖宗牌位。
牌位旁刻有一聯,肝膽相照千秋義,蒼茫普賚萬重輝。
“王爺意下,莫非要力身親征?”
永興王盤結道衣,展露出明光甲胄:“芸芸眾生,道吾家淪落亂世傀儡。身為皇裔,祖訓在耳。大丈夫,當效太祖太宗,握極權柄,親臨戰場,惟肇造大業,親保至親,余者安足懼乎?”
此言在殿堂中回蕩,似有龍嘯,天雷霹靂之勢,震如飛龍降臨於塵煙沙場。
黎維柞與梅嶺芸收拾整齊,將衣帶詔置指與靈前,向太祖叩拜。“由榐祈求太祖保佑子孫,詔命有成!”
“殿下是大明最後的嫡系了。言下之意,自是不能與我浪跡天涯,出海避亂了。”
“嶺芸,梅老恩人赴險,我有負你。若非當年你家相救,今日我還只是寄人籬下的官奴。”
梅嶺芸涕淚難持,只是上前從背後摟住永興王,提起往事:“世道不公,累了老父。妾身也已見過父親最後一眼。還記得當年,我家眼見少年將軍從衡府亡者之中醒來,不忍西王加害,與晉王保下將軍。妾身與五哥一同長大,妾身既已許身於五哥,便是出生入死,生生世世無怨無悔。當初我還怪五哥離我而去,我父親將孩子送走,如今說多少也難平家國遺恨。往後有無論多少凶險,天可憐見,願五哥為我父親報仇。”
永興王朝向門口小童,扶著梅嶺芸的手:“嶺芸,你消瘦了許多,來見一下詞邃。因明室危難,梅老對你說送他出家避禍。詞邃,你有一個好外公。”
“詞邃!你是詞邃?”梅嶺芸上前擁去,母子相認,大哭起來,“孩子,看見你沒事,太好了。”
“母親,我現在叫朱慈燧。願辭舊歲,振翮明朝。”說完將畫比臉前,梅嶺芸破涕為笑。
“殿下,此先皇遺詔其中文字,臣,不曾示人,若非梅神醫,臣已將其做帝塚掩埋矣。”
永興王看罷衣帶詔,不禁閉眼良久,而後持其在靈前道:“嶺芸,黎將軍,江湖之言,登雲借風,封蔭開宗,縱飄零之世。求列祖列宗保佑,某當自起高閣,廣納名士豪傑以起。”
黎維柞明白王意:“臣半生與人交命者,惟以為殿下天縱聖主,相見恨晚。臣,定為王爺出生入死!”
“黎將軍暗掌西南,義士無不歎服。小王封你為護詔使,便宜行事。”永興王恭敬將祈福過的衣帶詔交還黎維柞,鄭重說道。
幾位大人在靈位前再敬過太祖,將童子托於此雪山親信,重兵守護。下山會合隨從,縱馬南去。
趕路在即,黎維柞想十三家其事,遠至江北:“殿下,臣聞十三家兵,永歷既大行後,欲立韓王一支,而其推辭不受。臣敢請殿下準臣,派我門人北上,告其殿下出山之事。”
永興王示意允許:“夔東十三家兵距各處義軍,最為遙遠,傳信之艱難,非同尋常。”
黎維柞看著英雄氣盛的永興王,心想,原來即使我沒算準,與王妃看見畫中人,我呼永歷,彼稱故人,也能洞見機密,殿下行事周密,禮讓進退,幕後決斷,自有設計,莫說同輩,幾代都不曾有如此聖主。
那茶馬商人提醒在下煙瘴之慮。現在想來,王爺同梅老安排,使我找上王妃求醫。這些舊部護衛都嚴守法度,惟命行事不差分毫。
昆明城上籠罩連月的黑氣散去,百姓暗暗稱奇。
偽清廷偽欽天監重用洋教士湯若望等,不解天象,隻變本加厲偷竊篡改中學天文,編為西源。
而十三家督師洪淯鼇,觀景星拱極,心宿西照如火,南主火。心道真龍天子或再起於西南。
永興王身著黎維澤所獻罩袍,裹於甲胄之外,一路有黎維柞眼線指路,護送疏通,暢行無阻,通過車裡宣慰司各村各寨,趨小道熟路遠赴暹羅以北,會合晉王。
時已初秋,山間悶熱潮濕,煙瘴彌漫,處處草木奇異,高過成人。一路上果樹水源頗為豐足,倒是便宜行路。
炎熱之後,又已遠離清廷耳目爪牙,眾人將甲胄換下。王妃提以開平王事,甲需緩卸之。
途中一行人交談明宮舊事、王府禮儀,換了數次坐騎,又登大象趕路,黎維柞收到探子消息,奏道:“王爺,國舅馬九功乃先太后親弟,如今掛印右軍都督,還有一位親軍錦衣衛鄧凱,多路人馬同去晉營。”
永興王與黎維柞下馬,換坐大象,說道:“二舅也到了!晉營人馬大動之間,若非大會義盟,最壞乃有內亂之險。黎將軍,我等當警惕,倘若營變,以防不利。”
“王爺灼見。”黎維柞讚之甚切,連日來永興王好論軍中進退,一觸即通。
梅嶺芸揭開車簾,下車說道:“臣妾敢問,黎將軍既探得這天氣異樣,晉兵長久扎營,遭受疫病之苦。各路匯集,莫不是晉王自己,有何變故?”
永興王將王妃接上象座,點頭道:“是也!但願晉王無事才好。一路挑來這許多藥用輜重頗費人力,其實份量微薄,不知大軍能與堪用。”
黎維柞再三詢問探子,回稟道:“晉王多半身體抱病,只是密而不發,探子也未知實情!”
翻山越嶺,掠過雜草山林,順著河流,人煙逐漸密集。重重象鳴聲,顯然是大軍所在。進入象營中,幾人又從象背下來,黎維柞挑了幾匹良馬,與眾人騎往晉王營帳。
晉王駐軍於真臘至景線沿河一帶,後移猛臘,原車裡小八百。前時馬思良同李嗣興主事,苛待病患軍民,屢激公憤。更有他圖,密謀於親:晉王竟托孤於靳,吾晉家堪不圖變?
……
奴廷偽號殆清辜淪,欲代華夏故曰清廷。貴州清奴盤踞之帳,將進山搜剿百余名義士,押往大帳聽候發落。
黔地周遭各村寨兵荒馬亂,白骨成堆,不知經歷多少血洗。清奴與惡犬,在山林搜捕殘余。各城中市井蕭條,乞兒遍地。官兵清洗血汙,戴發首級掛滿城樓,堆疊牆角。
平西王大帳,正慶賀進軍貴州截獲滿滿,羅幕掀開高燭映影,樂聲大作。原是一眾清奴武人在進賀主人,大擺筵席,奴製菜肴加工粗陋,腥濃異常,綠旗眾人是無法下咽。一些奴主懷抱香妾遊戲,一些養得烈狗野狼狂吠不止,還有的不勝酒亂砸杯碟,鬧成一窩。
正位一人滿腮虎須,身穿暗色滿袍。
席上圍坐八旗將領,舉酒賀喜之:“平西王,這次發兵貴州,拿了這許多偽明惡徒,一番功勞,我等奏報主子,這雲南一霸,你是坐定了啊!哈哈……”
平西王一位手下顯是不悅:“哼,收監的這一眾明子明孫,哪天剃頭降清,說不準更爬到我們頭上!各位主子安然圈了那麽多新田,哪知我們的苦呢!”
一奴將也想逞口舌之勇,彎腰駝背比了一個張弓搭箭的姿勢回道:“哎,此話不妥,堂堂孫可望已經化作刺蝟鬼在地下,看平西王大人的威風咯!”
平西王吳三桂只是回敬幾杯酒,不發一言中,已頗有不悅。聽得帳中戲班正唱道——
“長刀大弓,坐擁江東,車如流水馬如龍,看江山在望中……”
這昆腔曲牌,講的是那吳王闔閭。
“停!哼,好一曲吳越春秋?這戲明是在影射我吳三桂,眾位上家,今天請小王來,莫不是擺一席鴻門宴,鬧一出風波亭。”吳三桂怒意滿滿,此言一出,將那頂戴怒扣於桌上,席上一乾腦滿腸肥的八旗武將色厲內荏,為之一震。
一位八旗將領示意戲班退下,說道:“豈敢豈敢,平西王莫怪,大清皇帝恩寵武將,不日將加封你為漢八旗頭一等的親王。孰人不知你祖上就是吳地之人?咱們好容易調來這昆曲班子,這可說的是吳王的威風呢!平西王受洪經略指點,激叛土司,從長保你兵權。吳王越王,是指明指土,還是另有其人,王爺雖是眼下紅人,自己有數才好。切莫唱一曲瞞天過海,臥薪嘗膽。”
吳三桂站起,飲盡一碗酒:“小王為陛下行事光明磊落,輔佐大清多少年,才打下這江山,要說不才做不得吳王,難道也做不得吳越王。”
“吳三桂,少廢話!你連日來激叛土司,豈能瞞過朝廷?洪都尉死前攬了這詭計去,這也就罷了。我正問你,你是嫌親王沒做安穩?又遞條陳來說,天下生變,是何用意?唯恐新定之南土不亂?”
“來人,押上來。小王只是行分內之事,沒想竟連索大人上下都驚動了。眾位在此見證,此犯受刑後,單獨見本王,說了一個不得的秘密。眾位自聽便知。”
押上一位白頭老人,不少將領都認得這是大西軍傳說神醫,老神仙梅四郎。
一名驕悍奴將說道:“梅阿四,西王叫你什麽你老神仙,自己還沒擋了我們一箭。你也算見過大場面,今日你身敗就擒,還不受降?面對我大清這一班神威將士,倒說說你神在何處?如何以卵擊石,糾結幾個殘兵敗將,滋擾貴州?”
“呸!嗟爾野類,也配提我神醫門道?我恨不能拆爾骨,放爾髓,看與禽獸何異?”梅老先生隻向吳三桂大喊,“平西伯,薊國公!我倒要問你,你也是漢人骨血,若不是你將神宗遺孫就地害死,我等偏橋義軍天羅地網,早將先皇救出,你說,你還是人嗎!你怎麽不效仿龔老,撞死在永歷皇帝面前!”
饒是神醫如何罵,奴將們折磨了那麽多好漢義士,罵得再比這難聽,也早就見多不怪也,嘻笑自若。
吳三桂向天作揖:“遊醫老兒,我吳三桂奉大清聖主成命,肩膀所抗是為天下大事,別說殺一個永明王,就是緬王在咒水河畔殺的那小朝廷,固來仰賴清廷皇帝洞察機先。”
“好你個清毒狗奴,老朽行醫數十年,醫得百姓,醫得軍爺,卻醫不了你們這群狼子野心。對我用刑不外乎要聽個真,天下大事?我倒要與爾韃子漢奸賭一賭這天下!我說出真相,就能保爾胡雛基業?我曾親手醫治一位少年,他是天降仙主,必是搗爾巢穴之人。”
“天下人皆知,你老神仙將偽鞏昌王斷腿續上。”
“區區白文選,我看他也就是個通好受降的跛子。”
在座最年長旗奴主。一員老將,盤磨扳指,發話道:“莫非,你曾尋得,偽永明王余支?”
一座人皆知奴主神機妙算,登時緊張起來,惡狠狠瞪著神醫。
梅老顯得十分輕蔑:“哈哈哈哈哈,你軍陷入貴州變亂,不過拿了我們幾個大義赴死的死士。可是那桂家子弟,海宇真龍,卷土重來,再若磨盤山事?”
此一言尖銳誅心。旗人盡知,永歷生前,掀起波瀾於八旗之內,而磨盤山,更是八旗大栽之恥,朝廷嚴罰了大小要員, 人人諱莫如深。
旗奴將鬧成一團。
“亂賊!逆賊!奸賊!推出去,斬了斬了。”
“這老瘋子八成是虛張聲勢,無使動搖軍心!”
梅神醫被推出營帳受斬首極刑,死前鎮定自若:“明定勝清,明定勝清啊!”
行刑旗官道:“老神仙,汝再神不得矣!”
吳三桂皺眉思索。此人一再激我,通曉軍機,是與何人聯絡?其實桂家沒有死絕,意料當中,可是還有如此人物更要冒頭?史家要是定我弑君,我日後作何反正,明緒不絕,隻與外人有害,審時度勢,莫快於我。上策定是明清爭罷,獨我收場,等我坐上皇位,好好算這兩筆帳。百姓傳說昆明城黑氣化白龍,龍興雲南舍我其誰。
思索間,旗奴主向三桂喝道:“豈有此理,平西王還有這一手,我奉皇命,令爾藩查清此事。”
“慢,刀下留人!”吳三桂不及接旨,掀開營簾,奪步而出,行刑隊卻正好手起刀落,老神仙血漫黃泥。
夜已西沉,清兵忽被鼓聲驚醒。一員大將急報吳三桂:“報……王府告急,昆明告急!”
“夏將軍,你說什麽?”吳三桂難以置信,反應過來:“糟了,黔中騷動,此處逆亂乃緩兵之計也!”
旗奴老將見吳三桂如此輕慢聖旨:“你……”
一時間,八旗將領叮叮當當亂做一團,吳三桂接旨後,大步出帳披掛上馬,恨自己猶豫過久,貪圖構想私計,竟誤了時間。
“傳本王令,全軍清點糧馬,即刻拔營,星夜西行,解昆明之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