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齊鳴,翠綠滿盈,我知曉是春天來了。她帶來生命,帶來綠意盎然,是新生。是生生不息的漣漪泛起在那條望不到頭的河流之中。空泛,失神。
我又開始思考春,思考她的來意。
似是冥冥之中的,我看到了一片永恆的四季。
該怎麽描述?
翠綠的葉子,蒼翠的葉子,枯槁與澄黃的雜亂的交錯在同一棵無色的樹上,幼芽成長與豐饒枯敗匯集在同一棵小草上,時間交交疊疊,生命模糊不清。
春天來臨,帶來了什麽呢。
帶來了新的世界,新的生命誕生,一切與上一個衰落的世界完全不一樣——盡管我只是在南方的,我看不見像是北方那般分明的季節。
春天或許只是淺淺駐足,賜下朱露至雨新生,而後匆匆離開。第二年,我換了一副新的面孔,她卻像是未曾改變,她也似乎是停留在了原地,又向前奏曲而離似的。
春天可以代表所有快樂——似乎是這樣的,我只看到過:百鳥合唱,芳草落英。
那麽春天過去了,是不是離去了,就此不再回來,我們不得而知。我唱著春天的故事,頌著她的名字,一步步走向了盡頭,什麽也沒有。我又看到了那永恆的四季。
春天是不是去找冬天了?
是不是春天本來就在找冬天?
我又看到了,一個畫面。
那是一片綠芽,一片嫩綠的葉。
它飄向了一片衰敗枯槁的敗葉。
我知道,那是春天找到了冬天。
春天從前一直以為自己的光澤會永垂大地——至少知道冬的存在之前是這樣的。
每天都有無數個春天來臨,春天走過的地方長出絢麗的花。
直到她發現了冬的蹤跡。
那是一塊未化開的積雪。
春第一次知道這個世界有冬天的存在。
她開始循著冬天的腳印一步步向著來時的路走去,找到了思量許久的冬。
冬在地上靜靜的,不動彈,春看了她許久許久。
轉過頭,冬的臉上帶著積雪,積雪散在她臉上每一處。
“你為什麽要來呢?”冬站在這個白色的世界裡,身上也是白色,這個白色的世界只有春是綠色的,“難道撒下種子,使生命開花,這不比看我獨自的思考好嗎?”
“你似乎很了解事情的源頭。”
春很奇怪,奇怪於冬的平靜。按理來說——或者是說,按照春的猜想來說,冬也是不知道這件事情的。
“嗯,很了解。”冬很蒼白的點了點頭。
因為春的到來,這個世界添上了一抹新芽嫩綠,在春的身上,影響了這個世界的寂靜。
面前的冬,似乎是這個世界集合的體現。蒼白,冰冷,垂垂暮年——也許是其他說法——這些是冬的組成。她很安靜,很冰冷,很麻木,像是很久沒有跟人說過話一般的稀疏,與新生,煥發,明媚的代言詞顯得像是——嗯……我也想不出來,或許是一片奚白和青翠欲滴。也或許是一快積雪和一滴露珠。也許又是一片枯地和一片嫩草。
“你在做什麽?”
“思考。”
“為什麽要思考?”
“我也不知道。”
“那,你在思考什麽?”
“或許是一片雪花,或許是一塊冰晶,或許又是一處枯葉。”
“……”
春明白,冬的世界只有這些,也只能有這些,其他的東西在另外的世界裡。
像是囈語一般,冬潺潺的贅述著一切。
“我們為何會離開?我覺得自己從不離開……那些冰冷的,那些枯衰的,那些安安靜靜的,不都是我嗎?可人們為什麽會時常說起別人呢?春,夏,秋。這三個名字在我腦海裡揮之不去。我看到過她們,她們卻不曾看到過我呢。直到不久前,秋來了,而後是夏,最後是春。我們到底怎麽了呢?我們為什麽總是不能同事見面呢?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冬輕輕的搖著頭,眼中看出沒有瞳仁,是的,她的眼是如同她本身那麽蒼白。
夏,帶來了什麽呢?
是一塊帶著悶熱的水窪,是一塊求之不得的陰涼——自然,是指炎熱,熱的人們對於那塊陰涼求而不得——然後又是什麽呢?是成長,是蒼翠,是墨綠,是充滿生命濃度的一片墨色的綠葉。
夏總是很喜歡南方的,南方的夏是長而又炎熱的,帶著許許多多的生長,
夏看著綠水青山,不知道來由的,又想起了人們口中的世界。春夏秋冬。四季循環。
在人們口中夏是成長的契機,是旺盛的生命力。看著頭上墨色,生命充盈的墨葉,下知道自己就是成長與精力的代言詞。
夏同時也發現,自己的出現,農民們忙碌,騷客們感生,勞累的無名人們,他們都在期盼著明天的到來。夏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一眨眼,就到了盡頭,在看似短暫的時間裡,她卻發現了不一樣的東西。一片積雪。
說真的,這裡不應該有積雪的,真的。
夏從不懷疑自己的存在,一直都不會,她知道自己是永遠存在的。
那些人,那些樹,那些墨色的葉子,都是自己的傑作。
向天祈禱,這片積雪只是個意外。
帶著身上的熱烈與成長進去了雪白的世界,凍土枯樹,白雪風靡。
來到其中為數不多的空地,夏看到了一個白色的季節。
那是一片白色組成的季節,又有些深意需要去挖掘,有幾片枯葉纏在她的身上,她像是個完美的悲觀主義解讀的雕塑,又像是存在主義的思索,十分的靜謐。
冬醒來,問她身邊的夏:“現在是夏天,對嗎?”
夏不知道冬為什麽會看著身邊空洞的世界問出這個問題。
“……換個問法。夏,對嗎?”說著將看著地面凍死蟲子的眼看向夏。
“嗯。是的,請問你為什麽在這裡呢?”
“我在人們面前的時間總是漫長的,二人們每當春到來的時候就會忘了我——也不是,應當是把我留存在心底,不拿出來罷了。”冬自顧自的說著,不在意話語是否對的上提問。
“額……”夏欲言又止,“原來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天……”
哦
天
相信你一定會以為是在感歎。
不,是天的名字,是天。
“嗯,祂不開玩笑的。”冬把視線轉會小蟲子的屍體,沒有瞳仁的眼顫動著。
……
是蟲孑的枯慟
……
是積雪的告別
……
是終末的到來
……
是天在換台
……
像是一手殘缺不全的羊皮卷,上面寫滿了枯燥的歌謠,像是最空靈的抽象概念如同一片空白的黑洞顯露在世界。
[你離開過嗎?]
[你離開過吧?]
[你離開過麽?]
[你沒有走吧。]
“逝去的,是那些時間,我們只是呆在原地。”冬從地上站起,輕輕拂了拂身上的積雪與枯葉。
“回來的,是本來就存在的,不是新生的。”
“我們從未離去,你知道的。”
“不會離去。”
秋覺得世界一直是這樣的。
不曾改變,不曾離開,是豐饒的代言。
很少的時間,秋會聽到直白的話語,天似乎離這裡很遠。
緘默的澄黃的葉,是果香的豐盛的伊。
也是一次,她看到了積雪,立即前往了白色的世界。
看到了坐在地上身上滿是積雪,滿是枯草枯葉的冬。
這次,冬也還是主動說話了
“秋。”
“嗯。”
“別問了,你問不出天的。”
“嗯……”
“問我,秋。”
看向蒼白的冬,澄黃的自己,秋不解:“你在這做什麽?”
“思考, 然後等待下一次輪回的到來。”
“輪回?”
“嗯。實際上,我是最初的你們。”
轉身,冬煥發出四色的光,身上出現了混雜的葉。鮮嫩的翠綠,墨色的蒼綠,澄黃的豐饒,枯葉的灰棕。
那裡下著不同時代的雨和雪,不同季節的風和浪打在沙灘上。蟋蟀出生成長產卵死亡一目了然的出現在同一個個體上。
天像是唱出了一首詩
春為我帶來新生,為大地披上綠意
人創造春,人等待春,人成為春。
離去為了新生的轉變
夏為我帶來成長,為大地披上墨客的服裝。
人創造夏,人等待夏,人成為夏。
離去為了步入生命的新時代。
秋為我帶來朱露,為大地蓋上黃澄澄的衣裳。
人創造秋,人等待秋,人成為秋。
離去是為了帶來新的思考。
冬天帶來思考,帶來新生的孕育,以及留存,人們也時常成為冬。
可是到底是怎的
人們總是認為冬是終結?
我不理解,我不知曉。
一曲終,終是一場雨。天唱完了。
我問天:你在撰寫什麽呢?
祂回答:生命的樂章。
從不該是最後終末的冬,是起點的時候。空白的一無所有,像是死後的枯敗,如同紙張的蒼。
從來都該是冬春夏秋。
才能回到起點。
演奏生命吧,獲得死過的重燃之火,得到生的蒼蒼。
冬春夏秋,冬春夏秋,冬春夏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