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三毒貪嗔癡。
每個人都會有貪欲,或強或弱,或多或少而已。
陶鐵本就是一個貪欲的人,得了《饕餮觀想法》以後,不斷觀想饕餮,屢次化身饕餮,更是進一步增強了自己的貪欲!
很多時候行事,都會在貪欲的驅使下,做出較為大膽的舉動。
比如先前第一次采藥修行,面對六個貪食心魔的覬覦和挑唆,陶鐵本可以采取穩妥的措施薅羊毛,最終卻是冒了一定的風險,化身饕餮,一口吞貪食心魔。
而且,他本可以把六個貪食心魔全部吞吃,卻又出於貪欲,故意放走了一隻,以此打窩。
這樣的話,逃走的那隻貪食心魔一定會再把陶鐵的聲名宣揚出去。
陶鐵以後采藥修行,碰上域外天魔的概率就會大大提高。
薅羊毛乃至直接吞吃域外天魔的機會,也就大大增加。
又比如以【技能:饕餮觀想法+五鬼搬運術】觸發的捷徑去修習五鬼搬運術,本可以穩扎穩打,按部就班,一點點打磨自己在五鬼搬運術上的造詣。
然而陶鐵卻連【萬物通曉】都沒喚出,就直接把五個貪食心魔余下的灰燼,融入到剛剛煉成的五個小鬼體內。
雖說貪食心魔余燼從本源上十分契合五個小鬼,但是這畢竟只是陶鐵基於《饕餮觀想法》產生的直覺,並沒有得到驗證。
沒有驗證的情況下,陶鐵就直接這麽去做了,也是貪欲在作祟。
基於內心生出的最直接觸動,當即驅使五個小鬼去碼頭報復李澤源,同樣是貪欲在作祟!
“唉!”
剛剛把五個小鬼派出去,陶鐵就反應了過來,明白自己為何會如此魯莽行事的原因。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關於貪欲,關於三毒,關於《饕餮觀想法》的副作用,以後再說。
陶鐵眼下最重要的,是操控好已經派出去的五個小鬼,把正在進行的五鬼搬運術弄出個結果來。
不然的話,中途停止施法,很容易引發反噬。
陶鐵人在傳道院中,無論是修行還是練法,傳道院都能及時偵測到。
這是護院法陣的作用之一。
此時此刻,五個小鬼剛剛離開陶鐵的單人宿舍,傳道院的陣法中樞,就已經把這個異常變化發給了相關教習,詢問這個情況該如何處理。
這些教習,要麽負責法陣的養護,要麽負責傳道院的守衛,要麽負責正式學生的日常管理,要麽就是與發生異常變化的正式學生關系較為密切。
黃君實教習既然看重陶鐵,幾次三番給出幫助與扶持,自然是與陶鐵關系密切之人。
他第一時間便接到了傳道院的通知。
“呵……”
輕笑了一聲,黃君實教習以自己的身份向傳道院提出申請,表示陶鐵這次施法是提前得了他同意的,只是沒有及時向院裡申請而已。
如果陶鐵這次施法引發了什麽不好的後果,由他黃君實一力承擔。
換言之,黃君實是在以自己的名義,給陶鐵的施法行為做擔保。
做完這些,黃君實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迤迤然回了藏書閣,往三樓走去。
路過二樓的時候,難得沒在值房窗邊躺搖椅、曬太陽的裘老站在門邊招了招手。
“裘老,你找我有事?”
黃君實見了,立即走過去,隨意問道。
“那小子入品了?”
裘老毫不磨嘰,直接了當發出詢問。
“九品。”
黃君實如是回答了這個問題。
說話的時候,黃君實臉上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一絲笑意。
似乎陶鐵第一次采藥修行,便能讓自己煉出來的法力達到九品的標準,於黃君實而言,是一件很值得高興的事。
“九品?”
裘老聞言,稍稍有些意外。
隨即,裘老原地轉了一圈,一邊轉還一邊喃喃自語:“有點意思!會是什麽呢?
片刻之後,裘老停下原地轉圈的舉動,定定地看向黃君實,眼神不再滄桑渾濁,而是清澈透亮,沉聲問道:“那小子得了饕餮觀想法?吃了域外天魔?”
能讓頑石漏體得以修行的機緣並不多,無非是那幾門秘法,那幾種靈丹而已。
裘老人老成精,見多識廣,一下子就基於黃君實說出的陶鐵初次采藥修行就直入九品的事實,猜到了當時發生的情況,猜到了陶鐵的機緣是什麽!
黃君實對此毫不意外,輕輕地點了下頭。
“陶鐵……饕餮……”
得到黃君實的確定,裘老鶴發童顏的臉上,閃爍著莫名的神色,嘀咕了幾聲,然後鄭重感慨,“這就是緣法啊!”
感慨過後,裘老再一次看向黃君實:“那小子怎麽回事?怎麽一入九品,就學會了五鬼搬運術?還一學會就要施法針對什麽人?”
黃君實將自己調查到的情況,自己的猜測,與先前的做法,一一坦然告訴裘老,然後說道:
“這小子不僅屬饕餮,也是屬睚呲的,很記仇!上次借我的手報復了一次還不夠,這次還要親自再來一次實打實的報復!我不反對這小子做出報復,甚至很樂意看到這一點,就是這小子做事急了一些。”
“呵呵……”
裘老笑了笑,沒有就此事多說什麽。
以前,黃君實就是這麽給小鳳開脫、善後的。
現在又因為陶鐵而這麽做。
似乎只要是修習了《饕餮觀想法》的頑石漏體,在黃君實這都能獲得特別待遇。
無分男女。
真的是……
裘老表示很難評。
既然難評,那就不評。
“你愛怎樣就怎樣吧,只要你能承擔相應後果,我不會多管閑事。”
直接了當地表明自己的立場,裘老隨後說道,“我找你來,是想問一問,這小子用的是哪門哪派的五鬼搬運術?怎麽透著股巫覡的味道,還摻雜了一些域外天魔的氣息?”
“我也不知具體情況。”
黃君實坦誠回道,“這小子的五鬼搬運術,也是他的一樁機緣。他幾天前說要獻給我,我沒要。”
“你應該要的。”
裘老臉上浮現些許可惜的神情,感慨道,
“你應該也感應到了,這小子的五鬼搬運術,別說較之一般的五鬼運財術了,就是相較於那些大派仙宗的五鬼搬運術,都不遑多讓。
五個小鬼行動起來,動靜極小,極其隱秘,還能穿梭虛空!
若非這小子初入九品,境界低微,法力薄弱,又身處於傳道院法陣之中,你我想要感應到,都得費上一番心力。
我覺得……”
頓了頓,裘老斟酌了一下措辭,說道:“八品及以下修行者,怕是無法發現這小子煉出來的五個小鬼的!”
“裘老說的在理。”
對於裘老關於陶鐵版五鬼搬運術的判斷,黃君實完全同意,他也是這麽想的。
但是黃君實並不覺得,自己沒有接受陶鐵的敬獻,有什麽好可惜的。
一門有些特殊的五鬼搬運術而已,又不是什麽直指大道的無上法門,錯過了就錯過了。
裘老一眼就看出黃君實是怎麽想的,便沒多說什麽,自顧自走回窗邊,躺在搖椅上曬太陽。
黃君實見狀,躬身作揖一禮,回三樓去。
被裘老與黃君實好好議論了一番的陶鐵,這時察覺到了自己獲得的五鬼搬運術的特殊之處。
同時也獲得了把貪食心魔灰燼融入五個小鬼的益處。
本就行動極其隱秘的五個小鬼,得了繼承自域外天魔的穿梭虛空之能,顯得更加神出鬼沒。
陶鐵操控著五個小鬼,有意識地避開縣衙、縣文學、縣武學、錢莊等朝廷衙門,避開極有可能存在入品修行者的各個勢力據點,盡量選擇人煙稀少或者偏僻安靜的道路,奔向自己曾經扛過包的碼頭。
此時正值上午,碼頭上很是繁忙,船來船往,腳夫扛包忙個不停。
駐扎在這個小碼頭的幾個沙河幫幫眾,被管事李澤源全部趕出了值房,派在碼頭各個地方,監督腳夫們乾活。
李澤源自己則呆在值房裡,哪兒也沒去。
甚至對突然間不再來碼頭的秀秀,也不聞不問。
他神情陰翳,眼中閃著怒火,坐在桌案後面,左手拿著扭曲樹根群像雕塑,右手食指指尖湧出一滴心頭血,緩緩塗抹著。
透過隱於虛空之中的五鬼視角,陶鐵十分清晰地看見了一段時間不見,徹底大變模樣的李澤源如今的狀況,看見了李澤源手中的扭曲樹根群像雕塑,看見了李澤源正在做的事。
李澤源的模樣變與不變,和陶鐵沒有半文銅錢的關系。
有關系的是,陶鐵看見了那個扭曲樹根群像雕塑以後,心裡生出了一股極其強烈的惡心感與排斥感。
就好像正準備欣賞花團錦簇的美景,冷不丁在花壇裡看見了一坨冒著熱氣的狗屎一樣。
“這他娘的是什麽鬼東西?怎麽那麽讓人惡心?”
陶鐵心中不禁嘀咕起來,下意識用出【萬物通曉】的能力。
信息碎片悄然間隨著陶鐵的心念而浮現。
【奇物:五通邪神塑像】
【信息碎片一:鼠、蛇、豬、猴、蛤蟆。】
【信息碎片二:淫邪之神,橫行鄉野、淫人妻女。】
【信息碎片三:納入《饕餮觀想法》,或有奇效。】
“居然是這個東西?”
看完信息碎片,陶鐵心中了然。
所謂五通神,乃是民間淫祀,為大庸天朝所不容。
其有好幾個不同的版本,一是財神,二是獨角山魈(xiāo),三為亡鬼所化,四為五位兄弟修煉而成的邪神。
李澤源手中拿著的扭曲樹根群像雕塑,毫無疑問就是第四個版本的五通神。
陶鐵曾在傳道院藏書閣一樓的一本雜記中看過一則記載,說是武道修士以自己的心頭血塗抹某些邪神塑像,能取得如巫覡一般的祭祀效果,從所祭祀、所取悅的邪神那裡,獲得一定的反饋。
隨著塗抹次數的增多,祭祀次數的增多,武道修士能在短時間內快速提升自己的境界與實力。
由九品而至八品、七品,乃至六品、五品者,不勝枚舉。
然而一切饋贈都已經早就標好了價格。
武道修士從邪神那裡獲取的越多,將要付出的代價也有越大。
血肉、骨骼、髒腑,甚至是自己的靈魂,最後都會通通被邪神拿走。
從李澤源身上的虛浮氣息,陶鐵可以判斷出,李澤源已經以心頭血塗抹五通邪神塑像的方式,祭祀五通邪神有一段時間了。
對方身上的法力波動從九品升至八品,而且即將達到七品的標準,便是明證。
換句話說,李澤源主動作了個大死,而且已經離死不遠了。
“倒是省了我一番功夫。”
陶鐵心中嘀咕著,不再關注李澤源,而是驅使五鬼,開始運財。
李澤源沉浸於五通邪神塑像給出的反饋之中,沉浸在自己的武道修為急速向上攀登的快感之中。
不僅沒有察覺他的面相之上,時而浮現鼠、蛇、猴、豬、蛤蟆的虛影,也沒有察覺到他放在值房裡的小金庫,正在以極快的速度被搬空。
於修行者而言,銅錢最沒有價值,金、銀有諸多修行用處,價值僅次於玉和靈石。
李澤源的保險小金庫裡, 金元寶最多,銀錠次之,銅錢最少。
陶鐵驅使五鬼,搬運走了三個金元寶,十個銀錠,以及十三貫銅錢。
這其中,十三貫銅錢是原身被李澤源私人克扣的工錢,陶鐵拿得心安理得。
看著眼前擺放得整整齊齊的三個金元寶與十個銀錠,陶鐵揮了揮手,示意一旁眼巴巴看著他的五個小鬼,自行離去。
“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
片刻之後,陶鐵挪開緊盯著金元寶與銀錠的視線,心中做出決斷。
不義之財不能佔為己有,容易損傷福分。
陶鐵決定把這三個金元寶與十個銀錠,“捐”給傳道院,以作為自己貿然施法針對院外之人的“自罰”!
是的,陶鐵知道傳道院的這個規定,只是先前在貪心作祟下,沒有及時想起來而已。
做出這個決定以後,陶鐵忽覺心頭一片清明。
讓陶鐵接連莽撞行事的貪心,一下子消散許多,整個人清淨許多。
體現在修行上,就是對剛剛獲得的九品法力,掌握得更加得心應手,如臂指使。
“果然啊,修行就是修心。”
陶鐵發出一聲感慨,然後看著自行離去又去而複返的五個小鬼,怔怔出神。
五個小鬼赫然一起捧著一個十分眼熟的扭曲樹根群像雕塑。
氣息莽荒,狀如羊身人面,其目在腋下,虎齒人爪,凶惡貪婪的遠古神獸虛影主動浮現。
陶鐵耳邊響起一聲仿若洪鍾大呂,音色卻似嬰兒的咆哮。
“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