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鐵馬上發現了譚晉玄的異樣。
但是陶鐵沒有嘗試去阻止譚晉玄飛撲進入壁畫之中的動作,甚至連這方面的心思都沒有。
這一刻,陶鐵隻想打死譚晉玄這個龜孫!
前面見譚晉玄不斷與蓮生老和尚虛與委蛇,繞著圈套話,還以為這家夥耐心十足,要搞一個摸底調查。
怎料見了這副壁畫,招呼都不打一聲,就以身入局。
十足一個莽撞人!
舍下陶鐵一人應對蓮生老和尚,以及霧山寺裡可能藏著的其他危險。
這樣賣隊友,真的好嗎?
不好!
等等……
憤憤吐槽的時候,陶鐵猛地想起上了馬車以後,譚晉玄幾次想要開口說話,卻被他的愛答不理態度給弄得較為尷尬的情景。
淦!
敢情不是譚晉玄不想提前打招呼,原來是自己沒給人家機會!
自己種的苦瓜,只能自己吃了。
先把眼前的變故應對過去,再與譚晉玄好好把這筆帳算一算。
陶鐵心思飛速轉動,各項動作也沒停下。
五隻小鬼自五鬼袋中飛出。
“春”、“夏”、“秋”、“冬”死鬼各持一張辟邪符,守住陶鐵前後左右四個方位。
“中”鬼飛臨陶鐵頭頂,居高臨下,指揮四鬼,蓄勢待發。
一旦蓮生老和尚稍有妄動,五鬼便會舍命相攻,給陶鐵爭取時間。
陶鐵左手握住配在腰間的黃階上品法劍,向上抬起,橫在胸前,右手握上劍柄,隨時可以出鞘。
即便沒有及時學習《太乙分光劍訣》,不通劍道、劍術、劍類法術。
但是有強健的體魄、充盈的法力,有入門的地煞術“劍術”,陶鐵拔劍在手,哪怕胡亂揮舞,也有一定的殺傷力。
更何況陶鐵絕對會將地煞術“斬妖”加持在法劍之上,以此進一步增強殺傷。
蓮生老和尚或許是反應慢了,或許是沒能力阻止,或許是不想阻止。
就這麽白白放任陶鐵在瞬息之間,做好了一切能做的戰略防禦攻擊與後勤保障準備。
“阿彌陀佛。”
待陶鐵全副武裝好以後,蓮生和尚方才姍姍來此宣了一聲佛號,然後恭敬喊道,“貧僧蓮生,拜請天女下履紅塵,普度布施,以欲勾之,令入佛智。”
話音落下,將譚晉玄神魂攝入其中的壁畫猛地大放光明。
此光如紅似粉,黏黏膩膩,直抵人心最深處的欲念,直戳人身最原始的欲望!
隨著此光一同而來的,還有壁畫上那名拈花微笑、櫻唇欲動、眼波將流的垂髫少女。
此女身著薄紗,隱隱綽綽,皮膚白裡透紅,細枝結了碩果,帶著一股清新動人的馨香,嬌聲歡笑著撲入陶鐵懷中。
一雙嫩白如藕的玉臂輕輕摟住陶鐵脖頸,雙腿輕輕一躍,盤上陶鐵腰間,緊緊纏繞,不願有毫厘縫隙。
雙手順著陶鐵的脖子,一點點撫上後腦杓,繼而用力一按,把陶鐵的臉按向白嫩Q彈的碩果。
給陶鐵的面洗上一個香噴噴的乃浴。
“好哥哥……”
垂髫少女順勢低下蛾眉螓首,一點紅唇附在陶鐵耳邊,鼻息呻吟一般呢喃,“愛我!”
轟!
這一聲呻吟,這一聲呢喃,仿佛滴入滾燙油鍋裡的水珠,又好似掉進滿滿一桶炸藥的火星。
陶鐵的欲念瞬間沸騰、爆炸!
呼……呼……呼……
他的呼吸不可自製地加重,好像老牛喘息,用力噴著粗氣。
他的雙眼倏爾血紅,幾欲擇人而噬一般的餓狼。
色中餓狼!
他的本能,他的生命之光,他的欲念之火,他的罪惡,他的靈魂……
在這一刻全部爆炸!
“隨諸眾生種種性.欲,令得歡喜!”
蓮生和尚趁機心作歡喜佛本尊觀想(意密),手結智慧手印(身密),口誦真言咒語(語密),以進一步刺激陶鐵的性.欲。
想要讓陶鐵在爆炸的欲念之中,徹底失去定力,接受撲在他懷裡的天女所發出的邀請,共赴極樂,同得歡喜。
但是陶鐵拒絕了天女的邀請。
“你……長得……很……美。”
腦袋低垂,似乎溺在白皙Q彈的碩果之中,陶鐵喘著粗氣,咬緊牙關,守緊心關,斷續低語,“就……”
“不要……”
“想……”
“得……”
“那麽……美了!”
“了”字話音落下,陶鐵悍然逆用肉身神通【千裡眼】和【順風耳】,不顧可能會對眼與耳造成的傷害,讓自己視之不見,聽之不聞。
如此便在視、聽二覺上做了封閉,形成一道屏障。
瞬間,甜美可口、任君采擷的垂髫天女從陶鐵眼前消失不見,動人心弦、勾人魂魄的呻吟呢喃於陶鐵耳邊再無聲息。
然而已經被點燃爆炸的欲念之火尚未熄滅,仍在熊熊燃燒。
仍在驅使著陶鐵不管不顧,去步譚晉玄的後塵,去撲入壁畫,去沉浸“太虛幻境”春.夢之中。
淨心神咒衍生的特性【淨心】立即被陶鐵調用,鎮壓欲念之火。
與此同時,為了加強【淨心】效果,陶鐵迅速默念淨心神咒:
“太上台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
智慧明淨,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無喪傾。。
急急如律令。”
陶鐵口齒非同一般的伶俐,如是三遍,一氣呵成。
《太上玄門早壇功課經》有雲:誦之誠者則經明,行之篤者則法驗,經明則道契於內,法驗則術彰於外。
此時此刻,陶鐵對“淨心神咒”再虔誠不過,再篤行不過了。
有了虔心誦念“淨心神咒”的加持,特性【淨心】的效果進一步得到彰顯,欲念之火得到進一步壓製。
然而,陶鐵仍然能察覺到自己還在受著來自壁畫,與壁畫之上拈花微笑、櫻唇欲動、眼波將流的散花天女的魅惑與引誘。
內心深處也還有“色”心“色”欲在汩汩湧動,渴望極樂歡喜。
陶鐵毫不猶豫放下淨心神咒,轉而念誦起《清靜經》。
無論是黃教習的提點,還是特性【淨心神咒】的信息碎片,都表明《清靜經》在“澄心遣欲”上有神異之效,誦之能“六欲不生,三毒消滅”,能得傳聖道,能自悟真道。
六欲者,六根也。
六根者,眼、耳、口、鼻、心、意。
眼見耳聞,意知心覺,觀境而染,即謂之欲。
陶鐵逆用【千裡眼】和【順風耳】,視之不見,聽之不聞,無意間自然契合了《清靜經》“遣欲”之要訣。
三毒者,三屍也。
上屍彭琚、中屍彭瓚、下屍彭矯。
上屍好華飾,中屍好滋味,下屍好淫.欲。
去此三事,就能使毒消滅。
三毒既滅,就能神如炁暢,自然清靜。
陶鐵不想讓自己屈從於淫.欲,克制“色”心“色”欲,無意間自然契合了《清靜經》“澄心”之要訣。
誦著《清靜經》經文,陶鐵漸漸自覺身心澄澈無比。
什麽壁畫,什麽散花天女,什麽欲念之火,什麽極樂歡喜,全是虛妄。
內觀其心,心無其心,外觀其形,形無其形,遠觀其物,物無其物。
即將“三者皆悟”,能“惟見於空”。
體會到不執著於“身”、“心”、“外物”,也不執著於外面的法界、內裡的元神、遠處的神通,從而超“凡”入“聖”,乃至“聖而不可知之謂神”的“真空”境界。
稍遠處的蓮生和尚敏銳察覺到了陶鐵的變化,臉上不禁浮現無窮忿怒!
“因禍得福?”
“頓悟?”
“你怎麽能因禍得福?”
“你怎麽能頓悟?”
“你應該沉溺於欲念!你應該渴望享極樂!你應該成為我的資糧,助我化生明妃!助我得證歡喜,成就羅漢!”
不知為何,陶鐵頓悟一事給了蓮生和尚莫大的刺激,讓忿怒的蓮生和尚面容忽地扭曲猙獰,瘋狂咆哮起來。
好似一條敗犬在唁唁哀嚎。
世間事物皆有多面,許多秘法用之正則正,用之邪則邪。
這副壁畫畫的是散花天女,自然就要散下花朵,叩問觀畫之人的道心。
花不著身,便代表道心純澈堅定,通過了考驗,自然能有收獲。
花著身不去,便代表道心不純也不堅,會陷入迷障,失去本真,易墮落沉淪。
譚晉玄受了一朵花,主動讓花著身不去,主動讓自己陷入迷障,失去本真,
是為了在欲念與迷障的驅使下,沉入遠比秦壽生照著壁畫臨摹出的百美春.宮.圖所構建出來的“太虛幻境”,更近真實、也更顯細膩的春.夢。
或者說,沉入由壁畫構建出來的,真正的“太虛幻境”!
畢竟臨摹壁畫而繪出百美春.宮.圖的秦壽生,只是一個入品但未至九品的儒門童生,境界低微,修為低下,畫技也不是很高明。
由百美春.宮.圖構建出來的“太虛幻境”屬於盜錄版,分辨度極低,畫質極差。
饒是如此,盜錄般“太虛幻境”也在縣文學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坑了十幾位童生,吸食走不少文氣。
斬妖司和除魔司接到譚晉玄授意、管家福伯發出的任務委托之後,也只是把它當作一個普通的夢魘類事故,不予重視。
若非碰上的是擁有【萬物通曉】能力的陶鐵,很可能譚晉玄早就栽了。
這一次,譚晉玄主動入局。
若是沒有什麽依憑,以他無法自主擺脫盜錄版渣畫質春.夢的能力,怕是甫一進到正版“太虛幻境”之中,就會被裡面的天女吸走渾身文氣、陽氣與精氣。
難保最後落得個秦壽生那般的下場,精盡人亡!
生時無能,死得窩囊!
丟盡臉面!
陶鐵也受了一朵花,這花也想著身不去。
而陶鐵不想讓這花著身,讓自己陷入迷障,失去本真。
如此便有了矛盾,產生了鬥爭。
進入霧山寺山門之後,陶鐵隻用【萬物通曉】去觸發建築、器物、老僧的信息碎片,沒有正眼去看寺中任意一副壁畫。
哪怕一眼,都沒去瞅。
明知此事乃是百美春.宮.圖一事的後續,明知百美春.宮.圖是一個名叫秦壽生的縣文學童生在霧山寺中臨摹壁畫而成,陶鐵發了失心瘋才會去看寺中的壁畫!
他又不是需要戴罪立功也好、找回顏面也罷,主動以身涉險的譚晉玄!
完全沒必要讓自己陷入險境之中!
故而,來到這間偏殿之中,來到這副散花天女壁畫之前,陶鐵雖然也被蓮生和尚強行納入了天女散花的范圍裡,卻有著充足的時間與心理準備,去避開天女散下的無形之花。
基於諸多準備,基於種種能力,陶鐵承受住了道心的叩問。
關於《清靜經》的頓悟,是他應得的收獲。
可是,同樣被叩問過道心,但明顯花落著身不去的蓮生和尚,忿怒的蓮生和尚,嫉妒的蓮生和尚,會坐視陶鐵享受收獲嗎?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面目猙獰,仿若魔頭的蓮生和尚此刻哪還有丁點先前那副高僧大德的莊嚴寶相,張牙舞爪咆哮著,襲向陷入頓悟的陶鐵。
準備多時的五鬼立即行動起來。
欻!欻!欻!欻!
四張辟邪符被“春”“夏”“秋”“冬”四鬼極速擲出。
黃符飛行速度之快,連空氣都被薄薄的符紙切割,產生尖銳音爆。
除魔司出品的辟邪符,李澤源用了說聲好。
同為人傀,李澤源受不住辟邪符的灼燒,蓮生和尚自然也受不住,趕緊躲閃,避開無風自燃的四張辟邪符。
這一避,避開了辟邪符的傷害,卻也給了五鬼時間。
在“中”鬼的指揮下,五隻小鬼聯手施展五鬼搬運術,倏爾之間,把陶鐵搬到偏殿門口,佔據有利地勢。
進可攻,退可守。
這是初生靈智的五隻小鬼能做到的極限了。
不過這一搬,雖然護住了陶鐵,但也讓陶鐵的身體搖晃了幾下,受到打擾。
直接讓陶鐵從明悟何為“身”、“心”、“外物”,即將不再執著於“身”、“心”、“外物”的玄妙狀態中退出。
甚至連何為“身”、“心”、“外物”的明悟,都在瞬息之間消失。
就好像做了一個非常美妙的夢。
在夢裡中了彩票一等獎,一夜暴富,夢醒以後卻滿室空空。
陶鐵不由得無比悵然,繼而暴怒,戾氣發生。
阻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此不共戴天之仇也!
而阻人成道者更甚,千刀萬剮也不足以泄恨!
陶鐵本能地想要殺了蓮生和尚,本能地想要將之碎石萬段,以報道途被阻之恨。
“禿驢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