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的第一間辦公室,就是他滿三江辦公的房間,裡面堆放著不少煙茶酒的禮盒、水果籃子、華麗的布匹,甚至還有一堆系著紅繩的鹹魚乾。
“滿大總管,你現在算是鹹魚翻身了。”
劉管事笑了笑,接著道:“這是碼頭上的各管事,各條航運路線上的老板,以及與碼頭有來往的各界達人,送來的恭賀之禮。你不在,就全放在了這裡。各管事原本商議,今晚全部送到你家,既然滿大總管來了,就由你來安排。”
滿三江做夢都沒想到,自己這樣就飛黃騰達了,前來巴結的人還真不少。
“煙茶酒我都不會,除了布匹給我留著外,其他的都分給碼頭上的兄弟們。至於怎麽分,你看著辦吧。”
劉管事的眼珠子瞬間瞪大,急忙道:“滿大總管,你放心,我這人平時挺招人厭煩的,但辦起事情來絕對靠譜。”
劉管事說著,就從懷裡拿出兩張銀票。
“昨日上午,廣州沙船幫與海王幫發生了衝突,相約昨晚在碼頭打一場。結果你父親在提籃橋監獄,只是發了一句話,兩幫人硬是沒打起來。”
劉管事說著話,一臉駭然之色。
滿三江聽到這話,心中的驚駭不比劉管事小。他還真忘了去提籃橋監獄,把四位大佬的意思傳達給他的父親滿碩山。
“這是兩張一百大洋的銀票,廣州沙船幫與海王幫各給了一張。”
劉管事說完,恭恭敬敬把兩張銀票遞了過來。
滿三江看著銀票,並沒有伸手去接,心中感慨萬千。
他父親滿碩山帶著妹妹去賣藝,出事後為了想辦法賺一百大洋,他是幾宿沒睡好。
頭都想痛了,才決定還是去橋頭賣藝。
如今,僅僅是他父親的一句話就值兩百大洋,這個世道也太捉弄人了吧。
滿三江看著兩張銀票,雙眉豎起,這也意味著極度的危險,說不定哪一天他滿家就會遭到滅門之災。
想到此,滿三江無意識間,就拔出腰間的柯爾特M1911手槍來,並拆卸下彈夾,看了看裡面的子彈。
“噗通”一聲,把走神的滿三江驚醒。
劉管事跪在了地上,哭訴道:“廣州沙船幫與海王幫,真的只是各給了一張一百大洋的銀票,我劉三斤絕對沒有私吞錢。當時海王幫的二當家李長壽,是給了我兩張五塊的銀圓卷,說是近期二號庫要到一批貴重的貨,讓我多留心,別出了什麽閃失。”
劉管事立即又從懷裡掏出兩張銀圓卷,恭恭敬敬遞了來。
滿三江只收走了兩張銀票,淡淡說道:“我沒那意思。”
劉管事劉三斤看著滿三江,把手裡的手槍插進了腰間,才猛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從地上爬了起來。
走出三號庫房,滿三江看著黃浦江來來回回繁忙的船隻,渾身有一股從未有過的神清氣爽。
回頭看看十六鋪碼頭的倉庫,滿三江感到好笑,此後這大總管的身份,就算是一年不來,也一樣可以領不知道是多少的工資。
心中感歎,自從拿到二少爺賣槍的一百二十大洋後,一切都在發生變化。若不是那一百二十大洋,他父親滿碩山說不定已經在死牢裡被槍斃了,哪有今日的榮光。
他滿三江可沒忘,他瞎眼母親讓他牢記報恩的話,於是邁開大步便向林家而去。
……
法租界石庫門裡弄。
徐港的母親柳氏站在自家門口,聽著斜對門婁玉書家“砰砰磅磅”的聲音,嗑著瓜子。
“你兒子一夜沒回家,你真的不管。”
傳來婁玉書母親充滿怒氣的聲音,自家火爐上的水壺開了,柳氏也不想管。
“是你一直在管他,你看他變成了什麽樣子,遊手好閑不說,一天到晚只知道擺弄他的油頭粉面。”
這是婁玉書父親,婁裁縫的聲音。
柳氏嗑著瓜子點著頭,認為婁裁縫說得極其正確。
“你只有一個兒子,他若是出了什麽事情,我看你怎麽辦。”
“你讓我去哪裡找,他在想什麽只有你知道。這些日子以來,他跟著你都學了些什麽,想進入豪門都已經瘋了。給你說實話吧,我都怕,我怕你在我的飯菜裡下藥,然後你就可以展翅飛入豪門。”
緊接著就是“砰”一聲,婁裁縫摔門而出,埋著腦袋小跑著跑出了弄堂。
柳氏很開心,向左右鄰裡使了個眼色,回屋了。
……
滿三江進入林宅就直奔三樓書房,他心裡還一直掛著子彈的事情。
林俊傑沒在書房,滿三江轉身下樓準備去看看鄭喜妹,走到鄭喜妹房門口才發現,屋子內站滿了人。
“昨晚,婁玉書是什麽時候出的家門。”
林俊傑著急地向張阿姨問道。
“昨晚吃了晚飯後,弄堂裡的小年輕我都問遍了,沒有人跟他一起喝過夜酒。”
張阿姨急忙道。
“那他在弄堂外有朋友嗎。”
劉三爺怒目向張阿姨問道。
“沒有,我就從未見過他,帶著弄堂外的朋友回過家。”
林俊傑向劉三爺招了招手,立即道:“劉三爺,麻煩你帶著人到法租界各黑道堂口,問問昨晚有沒有綁人的事情。若是別人有消息,我們花錢買。若是有堂口承認是他們乾的,就告訴他們,我遠洋公司的人,不是那麽隨便就可以綁。”
“林東家,這事就交給我,上海所有黑道都對我袍哥堂口要懼三分。”
劉三爺說完,轉身就帶著幾個袍哥走出了房間。
張阿姨向苗智廣低聲問道:“四川袍哥,真的這麽厲害。”
苗智廣咧了咧嘴,道:“他們把生死看得很淡,全是不要命的主,誰又不怕。”
“智廣,讓你的人也去打聽一下消息。”
林俊傑一邊說著,一邊向苗智廣遞了個眼色。
苗智廣點了點,快步走出了房門。
坐在床上的鄭喜妹,立即向屋子裡的四個徽州漕幫漢子揮了揮手,問道:“我們有路子幫忙嗎。”
四人皆是搖頭。
滿三江忽然想到自己的父親滿碩山,這事情到提籃橋監獄找他父親,應該很管用,說不定不需半天,就能聽到準確的消息。
可是他滿三江,對婁玉書這個人極其厭惡,壓根就不想幫這個忙。
於是,閉上了嘴巴,躲到了一邊。
“張阿姨,你先回去等綁匪傳遞到你家的消息,然後盡快來林宅告訴我。你放心,婁玉書的事情我不會不管。”
林俊傑拉著張阿姨,一邊說著,一邊走出了房間。
此時,房間裡只剩下了鄭喜妹與四個徽州漕幫的漢子。
鄭喜妹俏動著眼眸,向滿三江看了過來,並微微一笑,隨即就扭頭一臉正色,給徽州漕幫的人安排長江航運的事情。
滿三江靠在牆邊心中“咯噔”一下,在他心中清純靈動,樸實無華的鄭喜妹,竟然學會了拋媚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