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安苦笑道:“我是沒想到,這的確是一個不錯主意。”
桂淑蘭衝了進來,滿臉是淚,抱起林若安,扭頭就跑了出去。
鄭喜妹瞪了滿三江一眼,扭頭又立即變了張臉,微笑著看向婁玉書,柔聲道:“婁玉書,你趕快回家,你母親在家很著急。”
婁玉書“哦哦”兩聲,快步退出了房間。
房間裡的人都走了,他滿三江不能走,看向窗外,等待著鄭喜妹的怒火發泄。
而鄭喜妹並沒有罵人,“嗚嗚”地哭了起來。
現在怎麽辦。
過去安慰一下鄭喜妹,那以後的事情就會越來越複雜。
若是硬下心不管,那也太不近人情。
糾結的滿三江只能看著窗外,等想好了說辭,再靠近鄭喜妹。
窗外遠處的街道上,婁玉書的步伐很輕快,還時不時蹦躂兩下,抬手拍打梧桐樹葉,這讓窗口的滿三江恨得牙癢癢。
忽然,一輛車停在了婁玉書身旁。
車上鑽出四個穿西裝的人,其中一個人掄起棍子就打在了婁玉書的腦袋上,另外三人用麻袋把婁玉書套住,然後迅速向車上拽。
滿三江在樓上猛吼,“你們在幹什麽。”
此時,街道上的行人也高喊起來。
“搶人了。”
街道上的印度巡警吹響了警哨。
那四人把婁玉書拽上車後,立即開動了汽車,消失在街道拐角。
這是真的綁架,滿三江的心“砰砰”直跳,趕緊跑出房間,向三樓書房跑去。
……
與此同時,幾千裡外的大足聖壽寺。
“快,快,快,上峰命令,不能放走一個和尚。”
聖壽寺山門外,塵土飛揚。
幾百背著長槍的川軍,抬著機槍,扛著迫擊炮快速向山門左右運動,準備合圍整個聖壽寺。
……
聖壽寺山門東側有個三角形的山崗,鄉民叫那裡斑鳩嘴。
就在這斑鳩嘴的山窪農舍裡,有一個村姑乃是十裡八鄉公認的最靚麗女子。
宋巧姑二十出頭,目若秋波,眉如黛蛾,加上她亭亭玉立的身形,絕不愧對眾鄉民所稱讚的仙姿玉色。
宋家有兩畝薄田,三畝麻園。
那宋巧姑不僅人長得漂亮,還是個製麻高手,她做出的麻布衣衫,其質量在大足地區無人匹敵。
最令人稱奇的是,看似瘦弱的她,能背著百斤重的麻稈在山嶺上健步如飛。
導致上門提親的人,踏破了她家門檻。
附近有女兒的人家,總是愛問她的父親宋老坎,“你是怎麽養的女兒,這麽漂亮。”
宋老坎是個老實巴交的人,也總是笑著如實回答。
“只要是五官端正的孩子,你長期喂她苧麻葉子飯,自然長得水靈、抽條,還力氣大。”
今日,有幾筐麻稈皮剛泡製好,宋巧姑手腳麻利地把麻稈皮撈起,晾曬在竹竿上。
忽然,她父親宋老坎急匆匆跑回家,大喊道:“巧姑,快收拾一下家裡的細軟,我們跑。”
“怎麽了。”
“幾百川軍圍了聖壽寺,帶路的是李二癩子,他還向川軍當官的說,這附近有個絕世靚麗的村姑,完事後就帶他過來。”
“那李二癩子,也太壞了吧。”
“哎呀,快收拾,幸好我在山門外挖洋芋聽到了。”
寶頂鎮的李二癩子,是個什麽樣的人,宋巧姑再清楚不過了。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有他的辦法,那就是找個她宋巧姑惹不起的人,把她糟蹋了。
宋巧姑哪裡敢磨蹭,順手拿了一張結實的大麻布當包袱皮,把家裡稍稍值錢的物件,統統丟了進去,裹上麻布就背在了肩上。
邁出自家前院壩子時,宋巧姑忍不住回頭看了看自己的家。
家中成堆的麻線帶不走,剛做好的新式麻布紡機還沒用過一次,後院的雞鴨才剛剛長肥。
淚水從宋巧姑眼眶中流出,不知這一走什麽時候能回來。
“哎呀,川軍走了我們再回來,興許雞鴨都沒餓死。”
宋巧姑拉著她父親就是一路狂奔。
當跑到斑鳩嘴山崗上時,放眼看去,東面山窪,北面老街,西面寶頂山,南面寶頂鎮,四面八方都有川軍,密密麻麻不止兩三千人。
“這是幾層包圍啊。”
宋老坎一臉駭然。
“爹,看來是逃不走了,我們回去。”
“回去只有死路。”
“麻園紅薯窖,頂上門板,我們熬上十天。”
“行。”
宋巧姑拔腿就跑,回到家拿了兩床被子,還提了一桶水。
……
宋家的紅薯窖在麻園旁邊的山坡下,為了防盜,還有意種植了一些刺人的蕁麻。
小心翼翼用樹枝把蕁麻撥弄開,路過後又重新複原,到了地窖門口,把枯樹枝移開,抽開一條條擋門板,父女倆鑽了進去。
然後把枯樹枝又移回來,插好擋門板,再用粗大木頭頂住,這才算完事。
父女倆剛歇了口氣,外面就忽然傳來“砰砰砰”散亂的槍聲,緊跟著又是“哆哆哆”急促的槍聲。
父女倆對視一眼,齊齊咧嘴驚駭。
槍聲隻響了一會兒就停了下來。
紅薯窖內除了擋門板縫隙有些光線外,裡面漆黑一片,恐怖陰森的寂靜。
宋巧姑的心“砰砰”跳著,緊張的心情,讓她控制不住在擋門板縫隙向外面看。
一陣風吹來,麻園裡苧麻葉子相互碰撞著,發出“沙沙”的聲音,時不時還飛來幾隻驚慌的鳥兒。
十幾分鍾後,她家的那個方向傳來嘈雜的聲音,宋巧姑側頭一看,七八個川軍扛著槍,大搖大擺,罵罵咧咧站在了她家的前院。
“爹,有幾個當兵的進了家。”
“隨便他們拿,沒有值錢的東西了,能保住命比什麽都好。”
又過了一會兒,她家廚房煙囪冒起了黑煙。
“爹,他們在家裡燒火。”
“哎。”
靠著泥牆的宋老坎長歎了一聲,傷心地躺在了蓋紅薯的草垛上,罵道:“我的雞鴨啊,若是早知道這些當兵的要來,我們倆就是脹死,也不給他們留一隻。”
“爹,你別說那些沒用的,幸好你回來得快。”
“哎喲,那是菩薩保佑。昨晚夢見菩薩對我說,山門外的洋芋可以挖了。我一去,洋芋倒是真挖了不少,當時還高興了一炷香,川軍就來了。殊不知,菩薩還有另外的意思。這都是你積的德,做了些麻衣給聖壽寺和尚們穿。要不,菩薩怎會給我托夢。”
忽然,宋巧姑看到自家麻園裡有苧麻葉子在異常晃動,立即低聲喊道:“爹,好像有川軍在搜麻園。”
宋老坎立即從草垛上蹦起,靠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