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月裡,大雨連綿不絕,整個神輿大陸,皆被雲雨波及,九成地區每日都會下雨,五成地區終日雨不停,更有兩成地區,每日大到暴雨。
海峰半島便是每日大雨之處,由於土壤特殊,加之植被茂盛,島上從未因為暴雨而水土流失。
但此時,半島上淨水湖一帶,卻是晴朗分明,星月滿天。如此美景下,卻又有一隻炎魔,正和半島上的孩子、將軍、士兵們對抗。
雲戰斷了一條腿,一條胳膊燒傷,盾牌融毀,一時無法再戰。他手下死裡逃生的士兵、術士,紛紛聚集過來,等待他的號令。
然而就方才炎魔所展現的實力來看,這一戰絕不是靠人數就能解決的。他看了林景之一眼,道:“你能戰嗎?”林景之點點頭,目光堅決而充滿信心道:“臨走前師父給了我很多東西,就是為了戰勝炎魔!剛才我只是不小心腳滑了,接下來就不會了!”
這時,大難不死的士兵們,也都聚攏到雲戰身邊,看著滿地同袍的遺體,皆怒不可遏,紛紛請戰。
然而雲戰卻阻止了他們,道:“你們不是炎魔對手,我不能讓你們無謂的犧牲!但你們也別懈怠,我敢肯定,你們能對戰勝它起到作用!”眾士兵聞言,雖心有不甘,但還是忠誠地服從了命令。
炎魔和林景之的水形幻靈一樣,都屬於元素生命,依托於元素內核存在,力量的增強,會催動內核成長,隨著內核的成長,便會產生靈智,而靈智和力量的成長,又將會在某個時刻或某個契機下,讓元素生命突破變為精靈,擁有真正的生命。
而以這隻炎魔的表現來看,顯然擁有靈智,有自己的心思,卻不知為何,顯得很不成熟;比如剛才雲戰和林景之雙雙倒地,它居然沒趁機發動偷襲。
林景之提劍起身,左手單手速結“丙、壬、午”三印,運起“激流神速法”,足下一蹬,一劍刺向炎魔。
炎魔進攻略顯不足,但防守綽綽有余,它只需手臂微移,便能擋住了劍端,而且石頭間有縫隙,隻消手背反弓,便很容易將劍卡住。
但林景之心思縝密,眼睛也尖,看到炎魔手臂上那條條縫隙後,早已預料到了這種可能。對付元素生命最好的辦法,便是以相克的元素戰技進行攻擊,而林景之的大劍上,附著了本源之水,可謂對症。
故而這一劍將要刺中時,炎魔本能感到了危險,當即抬起另一隻手臂,猛地朝林景之砸去。就在炎拳將中之時,林景之陡然加速前衝,將其避過,變刺為掃,擊中炎魔下盤。
炎魔沒有腳,下半身近似倒三角,像一個底座,浮在地面,托著它上半身,因此它行動時,很像是在飄。
受這一擊,炎魔身體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它當即渾身冒火,憤怒起來,舉拳亂轟,動作快了不少,每一擊都逼得林景之必須以最快的速度閃避,否則就會被砸成肉餅。
林景之深感訝異,想道:“按師父的說法,這炎魔也是提前蘇醒的,實力必不完全,且還提前遭到了本源之水的襲擊……沒想到居然還有這樣的力量,我真能擊敗它麽?”
然而這個想法冒出刹那,便被他自己否決:“師父是堂堂龍王,必不會騙我,他敢寄希望於我,我就必能做到!”當即一咬牙,解開了第二重力量限制。
解除限制後,林景之全身機能大幅強化,當即足下一抵,強行轉身,提劍一撩,正與炎魔的拳頭懟上,“砰”的一聲巨響,兩股能量相擊,爆出巨大的衝擊波,遠遠觀戰的雲戰等人,都被掀飛,飛出四五丈遠。
林景之的劍正抵著炎魔的拳頭,二者互不相讓。林景之的劍身,再次聚集水元素力,隱隱有水光流動;炎魔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猛地張口,貼臉一記熔岩石彈噴出,刹那間造成巨大的爆炸,塵煙滾滾。
雲戰見狀,心頭一涼,當即扔掉巨劍,變身獸人真身,準備殊死一搏。然而正待他做好準備,將要動手之際,便見塵煙中,一個小小的身影衝天而起,一劍朝炎魔頭頂劈下,正是林景之。
林景之來不及躲避,但他的手鏈再次於刹那間,爆發出耀眼的光芒,咕嚕再次自行鑽出,為主人擋下了致命一擊,自己卻傷上加傷,飛落不知所蹤。
林景之大怒,將二重限制解除後的力量達到極致,一躍而起,在劍身上附著了本源之水,施加最大限度的重水之術,再以一招“斬海裂洋”,照炎魔頭頂劈下。
重水之術的威壓,斬海裂洋的屬性,炎魔一聲淒厲的咆哮,被打入地底,獨在地面留下一個大坑,冒著白煙。林景之上前看了看,炎魔倒在坑中一動不動,被擊敗了。
他松了口氣,繞過大坑,走向雲戰,畢竟他是為救自己的命而負傷,說什麽也要幫幫忙。但雲戰卻急聲喊道:“先別過來,確認把炎魔解決掉再說!”他早就吃過戰場不補刀的虧,是以現在見林景之犯同樣的錯,忍不住大聲指示。
林景之聞言一愣,不是很明白其中的道理,但既然這人救過自己,至少不會故意害自己,便依言轉身,準備確認。但他還未走到坑前,便有一道火焰破土而出,直接命中林景之。
火焰帶有巨大的衝擊力,溫度極高,林景之猝不及防下,被擊飛數丈高,重重摔落地面,還未站起身,便見炎魔從天而降,一拳砸在他身上,萬幸林景之反應還及時,再次提劍橫亙在身前,這才沒被砸死,但饒是如此,他也身受重傷,口吐鮮血。
雲戰驚怒交加,當即抬手朝斷腿一拍,以金元素強行將斷骨扭正,隨後接在一起,但這一方法會帶來巨大的痛苦,雲戰手剛一碰到大腿,豆大的汗珠便如瀑布一般,從他額頭湧出飛落。
但這方法效果著實不錯,不到片刻,雲戰便接好了腿,站起身來。他此時已變為獸人真身,伸出雙翼猛振,足下猛蹬,閃電般衝向炎魔。
炎魔正欲故技重施,張口準備發射熔岩石彈,還未來得及張口,便被一道巨大的衝擊力抓走,旋轉著往天上飛去。
雲戰抓起炎魔,飛至淨水湖上空,隨即緊緊將其抱住,猛地扇動翅膀,大頭朝下,加速旋轉著往淨水湖衝去。炎魔大驚失色,渾身火焰劇烈燃燒,直至青藍。
雲戰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卻毫不松手,甚至將翅膀往前一折,緊緊將炎魔裹住,不讓它有任何逃生機會。
很快,淨水湖上產生劇烈爆炸,雲戰從水中緩緩爬出,在煙塵中茫然四顧,卻不見炎魔蹤影。他略一回想,便記起是怎麽回事——在快要接近湖面時,炎魔將全身外殼盡數炸得粉碎,體型縮小了一大圈,逃出了雲戰的束縛。
雲戰的計劃非但沒成,反而導致自己胸前獸毛被燒焦一大片,皮膚被燒出幾處水泡,萬幸翅膀基本安然無恙。
他升至空中張望,隻一眼便看到炎魔正往湖岸上飛去,那裡林景之正盤膝而坐療傷,毫無抵禦能力。
雲戰顧不得身上疼痛,再次振翅向前飛去,追上炎魔,從上方一記飛踢,將其踹向湖中;炎魔吃了一腳,載向湖面,卻在快要落入水中前一刻,硬生生刹住了。
雲戰毫不停歇,見它不落水,便再次衝上前,舞起拳腳,朝炎魔身上弱點招呼;面對雲戰的猛攻,炎魔毫不示弱,以磐岩之軀,硬抗雲戰拳腳,自己則同樣舞起雙拳,與之相鬥,還時不時從口中噴出火焰和熔岩石彈突襲。
雲戰見慣了偷襲,別看他長得五大三粗,實則極為靈活,在翅膀的幫助下,更是如虎添翼,炎魔的攻擊雖然威脅極大,卻不能真正傷到雲戰;但雲戰也奈何不了炎魔,每當雲戰朝炎魔要害出招時,都無法使出全力,這絕非雲戰心中膽怯,也絕非雲戰實力不濟,事實上雲戰的實力遠超炎魔,但因為雲戰是獸與金屬性,炎魔的屬性完克雲戰,而雲戰的表現,是在被屬性克制時的必然現象。
雙方在空中纏鬥,星火四濺,散落到哪裡,哪裡就產生燃燒或爆炸,士兵中某術士見勢不妙,當即大喝一聲:“護法,給這孩子護法!”很快,所有士兵紛紛在林景之周圍站好位置,結起了防禦的陣法。奈何炎魔的力量實在太強,即便待在陣法裡,爆炸和燃燒依然奪走了好些人的性命,而幸存的人,則紛紛頂上空缺,將陣法維持起來。
雲戰與炎魔交戰半晌,難分勝負。隨著時間推移,戰況發生變化,由於炎魔學聰明了,雲戰無法將他引誘到接近湖面處,而在屬性不利的情況下,雲戰更是節節敗退,渾身上下多處重傷。最終,在炎魔一記火焰拳下,雲戰跌落在地,無法再站起身。
炎魔終於學會乘勝追擊,一個俯衝朝雲戰撞去,舉拳便要將他砸死。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水刃斬來,將炎魔手臂斬下,滾落一旁。炎魔失了手臂,吃痛一聲大叫,怒目看向水刃斬來之處。
斬來這一劍的,正是林景之,他已經療好傷,且打開了最後的第三重力量限制。第三重限制下的力量,比前兩重限制下的力量總和還要強。
林景之環顧著遍地死者,心道:“那將軍與之纏鬥半晌,炎魔力量已被耗了不少,必須速戰速決,決不能讓它再死灰複燃,不然還不知有幾人能活著!”
他單手提劍而立,另一手掐了個指訣,往天一指,一道光衝天而去,轉瞬即逝;一指過後,他提劍朝炎魔核心所在刺去。
這一劍蘊含了澎湃的水元素力,炎魔本能感到危險,疾速後退,很快拉開一大段距離,林景之卻沒有追擊,而是落在雲戰身邊,頭也不回,問道:“你怎樣了?”這一劍本就是為了嚇退炎魔,救下雲戰,炎魔後撤,正合他心意。後方士兵也趕緊跟上,抬起雲戰便往後走。
雲戰喘息道:“死不了!你專心對敵!”
林景之再次主動進攻,劍招靈動,解除了全部限制,林景之的攻勢變得異常凶猛,炎魔連連敗退。很快,林景之窺見一個破綻,當即一記跳斬兜頭劈下,這一劍蘊含了豐沛的水元素力,對上炎魔,可謂佔盡優勢。
然而這一斬,卻被炎魔用另一條手臂擋了下來,再往外一揮,將林景之彈了出去。
林景之心中駭然道:“怎麽回事?它怎麽還有余力?”另一邊的雲戰同樣驚駭不已,心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明明先前一劍就能斬下它手臂,怎麽現在卻破不了防!?”
林景之大喝一聲,再次揮劍前刺,直取炎魔核心所在,按設想,炎魔會本能退卻。哪知炎魔非但不退,反將胸一含,死死卡住劍端,力道奇大,林景之無論如何也拔不出,更要命的是,炎魔一隻手已經來到林景之身後,將其抓住。
炎魔再次張口,欲故技重施。此時,一記強大的水炮從淨水湖中噴來,命中毫無防備的炎魔,將它擊飛數丈遠。林景之和大劍一道從炎魔身上落了下來。
此時解除限制的力量開始了反噬,林景之感到心上如遭重錘,虛脫無力,若非身後有一隻冰涼的手將他扶住,便要摔倒。
正是咕嚕。
先前的爆炸,將咕嚕炸飛,落到了淨水湖中,由於煙塵太大,沒人看清它到底在哪兒,於是咕嚕就待在了淨水湖中。由於淨水湖是悲若沉睡積蓄力量之處,咕嚕一落入水中,便感湖中有著強大的力量,隻消一點點,便能令它徹底複蘇。於是咕嚕如饑似渴地吸收起來,直到方才,終於完全恢復。
林景之大喜過望,咬牙運氣,將反噬強壓了回去,重新提起劍,道:“咕嚕,我們揍他!”咕嚕此時正化為人形,提著水大劍點了點頭。
林景之當先,咕嚕緊隨其後,兩柄大劍左右夾擊,密不透風,劍招間相互配合互補,宛如海上狂風暴雨,炎魔於其間飄來蕩去,不敢硬接,若不是先前褪去了外層石甲,它根本躲不開這進攻。
但炎魔本身實力足夠強,能在閃躲間發動反擊,林景之仗著身形小巧,還能避過,咕嚕卻因為身形太大,硬吃好幾招。
纏鬥半晌,難分勝負,甚至炎魔還略佔上風。
雲戰在一旁看得心焦,大聲道:“讓水形幻靈主攻牽製,你打遊擊,從旁策應!”林景之聞言,立即跳至一旁,獨留咕嚕在其中與之對抗。
這時,林景之先前那一指,終於起到作用,這是悲若交給他的權能——喚雨術。天空烏雲重又聚攏,開始飄起小雨,恢復了潮月時該有的現象。
咕嚕沐浴在雨中,精神大振,一條水劍舞得威風凜凜,很快與炎魔勢均力敵,旗鼓相當;林景之從旁策應,發動偷襲,專挑炎魔毫無防備處猛攻。
炎魔又一次節節敗退,身上火光越來越黯淡,趁此良機,林景之一招“斬海裂洋”從上劈下,咕嚕一招“驚濤拍岸”橫著斬去。
兩道劍鋒同時斬在炎魔身上,頃刻間產生劇烈爆炸,方圓數裡,皆被夷為平地,天上雲雨,再次被吹散。
眼前的一幕,令雲戰和一眾幸存的士兵呆若木雞,若非先前的陣法還在,他們只怕都得被炸死。林景之與咕嚕都被擊飛,摔落在附近,倒地不起。再回看炎魔,他正從硝煙中緩緩飄出,似乎又是滿血復活,身上的石甲又重新長了出來。
“混蛋!”雲戰咬牙道,艱難站起身,準備燃燒精血,與之同歸於盡。但由於傷勢太重,他調不起哪怕一絲一毫的力量,更遑論燃燒精血了。炎魔再次俯衝而來,便要一拳將眾人錘死。
關鍵時刻,又一次出現了拯救他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