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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劍》第6章,窖洞
  “如果我變成妖怪了,能麻煩您殺死我嗎?”

  陳述驚起,嗅到一陣淡淡的幽香。

  白蘭花開滿醫堂。

  他踉蹌起身,總覺得失去了些什麽,於是翻遍整個醫館,樓上樓下,許多房間,除去那些白到滲人的蘭花外,空無一物。

  陳述站在白色花海中,這香氣愈加濃鬱,讓人頭昏腦脹。

  陳述推開醫館大門,門外屍橫遍野,血流成河。有一具屍體緩緩站起,它的臉上滿是猙獰,牙縫裡凝固著血,它朝著醫館走來。

  陳述的呼吸凝滯了。

  他關上門瞬間,一組屏風從花海裡升起。

  這組畫屏陳述見過,曾是四季山水圖,如今卻變成了一副煉獄景象。

  春雨圖成了天降血雨,夏山圖成了萬鬼魔窟,秋葉圖成了伏屍千裡,冬川圖成了寒冰地獄。

  “這……”

  陳述盯著變幻的四季圖,自腳底升起一陣惡寒。

  “砰!”

  畫屏破了。

  這畫屏的下面是一個陰冷潮濕的窖洞,陳述沉入其中,只見一個被關在牢獄中的小女孩。

  她蜷縮在角落,陰影斜分她的半個身體,只露出潔白的裙角,和一隻小腳丫,在她腳旁有一隻被打翻了的空碗,紅到發黑的血從牢裡流到陳述腳下,漸漸的染紅了所有的白蘭花。

  血腥氣蓋過花兒香。

  “恩人……能送我一朵白蘭花嗎?”她抽泣著問。

  “咯吱……”

  牢門自己開了。

  潔白的裙角趟過血,同樣被染成黑紅色。她披散著頭髮,低頭緩緩走來,最終停在陳述面前。

  她仰起頭。

  這張臉,沒有五官。

  陳述感覺自己踩空了,仿佛墜入一個無盡深淵,黑暗如潮水般席卷而來,空洞與失重瘋狂侵襲他的心臟。

  “噗通——”

  他看見自己的心跳停了。

  “啊——呼!”

  陳述忽然坐起,猛吸一口氣,直到這口氣全部呼出,才感覺心跳逐漸平複,眸子也隨之打開。

  “主人,您做噩夢了?”

  旺財貼在陳述的臉上,咧著嘴,吐著舌頭嘿嘿笑。旺財變了模樣,還學會了說話,陳述突然有些不習慣。

  “嗯,做了一個很恐怖的夢。”陳述揉揉腦袋,這個夢有些不尋常。

  他掃視四周,發覺自己躺在診室中,夢中的芬芳,原來是這藥香。他抬眼透過布簾,望見四季山水畫屏。

  法壇已經撤了,天色昏黃。

  “我睡了多久?”陳述下意識開口問。

  “嗯……昨天睡了一下午,今天睡了一整天,此刻已是酉陽,算下來大概有十個時辰。”旺財搖著尾巴回答。

  陳述愣愣地瞅著他,表情有些錯愕。

  “陪主人您上學堂的時候,不小心學了點兒……”旺財笑道。

  “師父,他醒了。”沈濟端著湯藥向二樓喊著,隨後進入診室。

  “這是補藥,你趁熱喝了吧。”沈濟撂下藥碗道。

  陳述看著黑乎乎的湯藥,不禁想起夢中的黑血,故而問道:“沈醫師,白蘭兒在哪?”

  “前日把你送來醫館後,她就回家了。”沈濟坐在一旁,瞧著旺財,看模樣喜歡的緊。

  “主人,白蘭兒是誰?”旺財問道。

  “嗯……一個朋友?”陳述不確定道。

  旺財哦了一聲,趴在一旁,它忽然耳朵一動,目光望向醫館門外。

  敲門聲隨之響起,同時還有一個女孩兒的聲音,“沈醫師,我、我來看看白樹……”

  沈濟打開門,見白蘭兒提著一個籃子,她眼神飄忽,衝開門人點了下頭,陳述見她無事,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唉。”沈濟歎氣道:“抱歉啊……”

  白蘭兒搖著頭,心裡想著:只要給哥哥喝了這碗血,就能救哥哥了吧。

  一月前鎮中鬧了怪病,不似瘟疫,卻也差不太多,遊方郎中恰好帶著徒弟路過,便留下來為鎮民治病,鎮民自發的要為郎中搭建臨時醫館,選來選去,最終將這醫館搭在了鎮民挖的隔離窖上。

  天不遂人願,誰也沒想到這瘟疫竟如此邪門,師徒二人這一留就是一月。如今鎮民皆有好轉,可這些最開始隔離在地窖中的病患卻無論如何也沒有變化,可能是病患家人救人心切,不知從哪裡聽來了一些風言風語,說先前有獵戶在蘭若山上捉了虎妖崽,這瘟疫乃是虎妖報復,若想真正救人,必須要喝虎妖血……

  沈濟瞅著白蘭兒,又瞟一眼陳述,山中猛虎已被陳述打殺,又在白蘭兒所提的籃子中聞到一股難散的血腥氣,沒忍住開口說道:“你聽我說……你哥哥……”他頓了頓,“虎、虎妖血救不了你哥哥。”

  “不會的……族長前日裡把虎妖血分給大家了,大家喝了以後怪病都好了……”白蘭兒眼神堅定,可是她的聲音在顫抖,她相信醫師的判斷,可是她不能放棄讓哥哥活命的希望,哪怕一絲一毫。

  “前日?”沈濟一愣, “前日他們一起來探望病患,莫不是都偷偷喂了虎血!”

  “師父!糟了!”他大喊一聲,急忙推開畫屏,掀開地窖門板。

  “聽到了。”郎中下樓來,摸摸沈濟的頭道:“大呼小叫的像什麽樣子,醫師最重要的是沉穩和細心,你小子,兩樣都沒佔,我當初怎麽就收了你了呢。”

  陳述聽著先前二人的對話,越聽越迷糊,索性也不去琢磨,跟著來到畫屏這兒,一見地窖口,突然汗毛倒豎,這場景怎麽與夢中如此相似?

  “日日探查嘛?”郎中問。

  “一日三次,送水送飯,並未見異常,除了昨日……可是……”沈濟沒再往下說。難道虎血真能治病?他不禁思索。

  郎中看出他的疑惑,說道:“空穴來風,想必事出有因,散布這謠言的人,或許和這病症脫不開關系,甚至可能是始作俑者。”

  須發全白的郎中看向陳述,話鋒一轉,問道:“小子,你上過蘭若山打過虎,可曾登過山頂?”

  “沒有。”陳述如實回答。

  “可惜了,蘭若寺中或許有答案。”

  “蘭若寺?”陳述重複道。

  “我懷疑這病症與蘭若寺中封印的東西有關,當然了,這蘭若寺可遇不可求,我去尋過幾次,都是無功而返,即使你登了頂,也未必見得到。”郎中說罷,沈濟托來油燈,師徒二人便先下窖洞去。

  “恩人,我也下去了。”白蘭兒提著裝虎血的籃子,也下了窖洞。

  陳述盯著火光漸熄的地窖,黑乎乎的一片,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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