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瘋,我也沒得精神病。我現在再說最後一次,我們的目標就是TM的闖諾頓藥業,搶那TM的針劑,那TM把我們當垃圾用才做出來的針劑!”老楊頭一字一頓,咬牙切齒地說道。
眾人都明白了,他是認真的,質疑聲、詢問聲、驚呼聲又沉寂了下去,取而代之的又是無人開口說話的場景。
“我之前就跟你們講過了,我的女兒年幼的時候感染了病毒,她沒有變成異種,反而被這該死的病折磨得死去活來,躺在醫院裡插滿了針管,那麽小的娃娃,TM的天老子不開眼啊!”老楊頭每每談到自己被感染的女兒總會怨天怪地,情緒激動,大家對此已經見怪不怪了。
“還有你,何大山,你需要錢吧,你不是賭博輸了很多錢嗎,異種針劑黑市上面可以賣很多錢,可以還完債的。”......
“老顧,你家不也是跟我一樣嗎,你的孫女被感染後不也是呆在醫院裡面燒錢嗎。”......
“阿南,你常常抱怨錢不好掙,身邊的人都看不起你,拿幾支針劑吧,賣了就有錢了,有錢了你的女友會回來的,有錢了你會不一樣的,去年你不是還說沒錢家都不敢回嗎,怕見到親戚。”......
......
老楊頭知道的,大家都是異種,都在相互著報團取暖,他們也想融進普通人的生活,可是異種的身份就像生根的勁草一樣深進了他們的心裡,長出了芥蒂,政府對異種的懸賞、旁人對金錢的渴望、病毒對身心的荼毒......異種自以為像天空中的飛鳥,莫名生出了翅膀,看著大地陸上的凡人,發出了嘲笑的聲音,笑話他們沒見過更廣的風景。沒看過余暉落在天際線裡的倒影,沒聽見遠處波濤撞在崖壁上的轟鳴,可是他們忘記了,這些曾在地上的鳥兒也能看清、也能聽盡......
飛久了,久到他們也想回到陸地了......他們究其一生能感受到的就只有飛不出天穹的無力,到頭來原來大家都是被天空囚困的孤鳥,都是一樣的.......人......
天似穹廬,籠蓋四野。
人如浮萍,隨散八荒。
“就這一次,我們就搶這一次,搶完都不要再聯系了!”老楊頭看著眼前這些召集而來的人,焦急地催促道。
“好好好!老子就陪你乾這一次!豁出去了!”,何大山第一個站了起來,自己的債務比自己的廁紙還長,這次沒搶成大不了被抓進實驗室,說不定還能擺脫那幫催債的,瑪德,這世道欠什麽都不要欠錢,錢是王八蛋,把人變成失心漢。
“嗯,我也加入吧。”被叫做阿南的青年扶著座椅緩緩地起身,又緩緩地應答。自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莫名感染了病毒,可是他誰也沒有告訴,即便是女友、是父母,他也一事不說。可是生活卻沒有變得更好,這個世道,錢最重要,成為一個異種有什麽用,沒有錢有什麽用?舊時的玩伴經商致富後從來沒有給自己打過一個電話,自己也不想去打,更不會去打,一個簡單的問候都可能會讓別人覺疑自己是來找他借錢尋救濟的,這還有問候的必要嗎;還有女友,忍受跟自己在一起的窮困數年,雖然時有牢騷抱怨,可是日子也能平淡地過下去,兩個人在一起為了未來闖蕩的時候,不必再為柴米油鹽操心,雖然她還是會時不時地說上幾句“閨蜜比自己過得更好”,豔羨嫉妒是人人都有的情感,自己也沒有再說什麽......可是有一天卻也消失不見了,帶走了滿肚子的不甘與爭吵,隻留下了一室的空洞與寂靜;至於父母呢?父母沒有抱怨、沒有爭吵、沒有不和......什麽都沒有了、什麽也沒有了,有的只有寂寥的山坡與落灰的舊碑......自己什麽都不剩了,自己剩的或許只有這一副空皮囊......
三十載似浮雲遊,不知去處不覺蹤。
“老顧!”看著還默不作聲的老頭,老楊頭也只能無奈地出言提醒。
“哎。”被叫做老顧的老頭長長地歎了一聲,似乎吐盡了胸間的鬱濁氣,沒來頭的,他想起了躺在病床上的孫女,孩子的父母都是普通人,收入總歸是有限的, 壓得他這個本該頤養天年的老頭也只能出來掙錢了,所幸的是還好他感染了病毒,靠著每個月去實驗室當小白鼠的所得,他終於填平了生活道路的溝壑,可是這樣的日子又能堅持多久呢?他自己又能堅持得了多久呢?一個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人了,竟然還在擔心自己的孫女會不會走在自己的前面......天地不仁,以卑賤者為芻狗,他自己才該是那個先凋落的秋葉啊。
“好,你們都同意就好。”老楊頭滿意的點了點頭,他其實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場面,可是他卻拿不太準,畢竟平靜的生活一旦被打破,卷進來的便只有狂風與驟雨。沒有異種想在大眾面前暴露自己,除非他們已經有了一顆反抗的心......
或者是被生活所逼,逼得他們不能不這樣做,更不得不這樣做......
異種便不配有笑、不配有歡樂、不配有幻想、更不配有未來了嗎?
異種便不值得有家人,不值得活下去了嗎?
可是......可是我們生來便是普通人啊......
“什麽?樹有反應了?”白非夜看著從身邊疾步下樓的君姐,連忙出聲詢問。在他的印象中,樹平時好像基本沒有什麽反應,可是寥寥幾次的反應便造成了殃及普通民眾的災禍,更是差點要了對異科的命......即使是前不久那個跳樓的異種也不曾讓樹有一絲一毫的反應......可是現在?白非夜回想著前面幾次讓樹有反應的事件,樹似乎從來都隻對災難有感應?
或者更確切點的說......是對人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