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仁點了點頭,盡管丈夫的辦法聽上去有些笨,但是此刻看來,確實是一個最行之有效的法子了。
就這樣,阿古達木每天除了日常巡邏,剩下的時間便會往返於山上和山下之間,而每次回來也都會帶一些新消息。
據他說,工作組那天到來後便一直駐扎在山下那個叫納厝的坪子上,由於沒有房子,所以一直住在帳篷裡,吃的也都是用軍用鋁盒裝著的壓縮餅乾和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
與此同時,隨著天天見面,阿古達木對工作組的成員也越來越熟悉。隨之而來,信任感也在不斷加深。
“工作組的組長叫程峰,一看就是做大事的,對人也和氣。”某天回家後,阿古達木開心地誇讚道,“他們說,現在專家已經完成了測量,上報到省城設計院去了,等到設計圖定稿,就可以開始建造了。”
達仁聽丈夫這麽說,也不覺激動起來。一直以來,她都希望能夠與家人一道過上日出而起、日落而休,不再為一日三餐、衣食溫飽發愁的安穩日子,如今這理想就在眼前,又怎能讓人不開心?
盡管如此,達仁仍悉心地提醒道:“達木,我覺得這件事情還是應該提前告訴大家,也好有個心理準備。即便其中有人不同意,也可以趁這段時間做下思想工作,你說呢?”
阿古達木沉吟片刻,讚同道:“你說得對,我明天中午就去和部落長、薩滿溝通,然後召集全族人一道商量。”
正如先前所想的那樣,第二天,當得知政府要讓他們下山定居後,族人們立刻呈現出了三種不同的意見:支持、中立和反對。當然,和另外相比,選擇中立的人數要更多一些。
面對這樣複雜的局面,阿古達木並沒有表現出不滿。作為村長,盡管年輕,可他知道思想工作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必須要有一個過程。所以,那段日子只是和山下的工作組繼續保持著往來。
時間很快,轉眼就是次年的大年初一。這天晚上,全部落的族人們都聚在了山頂空地,圍坐在火堆旁,邊津津有味地吃著剛剛烤熟的鹿肉,邊喝著自釀美酒。興起時,大家更是在讚達仁歌聲中開心地跳起了依哈嫩。
和大多數的少數民族一樣,鄂倫春族雖然人少,卻人人能歌善舞。對於他們來說,歌舞就像是靈魂一樣,哪怕身體再疲憊,一旦注入進去,就會有無限的動力。
就在人們開心唱跳的時候,黑暗裡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響。在確定這聲音是向他們這方走來後,歌聲瞬間消失。
不多時,在身著鄂倫春傳統服裝的阿古達木的引領下,兩個身著中山裝的漢人出現在了人們的面前,走在後面的那個年輕一些的男子手裡還拿著一個白瓷製成的酒瓶。
“我給大家介紹下,這位就是工作組組長程峰同志,一位是他的工作助理孫曉陽。”
稍頃,在空地上站定,阿古達木依次將身後的兩名男子向眾人做了介紹。隨後,他轉頭看向站在自己身後的程峰,
“程組長,你給大家講兩句吧。”
程峰笑著點了點頭,誠懇地說道:“大家好,我叫程峰,是省派工作一組的組長,這是我的工作助理孫曉陽,很高興能夠參加今晚的聚會。”
說著,他從孫曉陽的手中拿過酒瓶,
“這瓶黃酒是我五年前從上海帶來的,因為不會喝酒,所以一直放著沒動,今晚就送給大家做禮物吧,祝福大家在新的一年裡吉祥如意。”
阿古達木聽了這話頓時吃了一驚,這段時間工作組一直生活條件十分艱苦的環境中,他除了偶爾會帶些分切好的獵物探望,其他並沒有幫上什麽忙。既然如此,又怎能收下這麽貴重的禮物?
想到這裡,阿古達木連忙伸手攔阻:
“程組長,這禮物太貴重了,不能收。”
程峰微微一笑,解釋道:“達木村長,你誤會了,這瓶酒是給大夥兒的。我知道你們都會喝酒,常言道,美酒敬英雄,這瓶酒送給你們正合適。”
聽到這番話,不僅阿古達木為之動容,在場的其他人心中亦是湧起一陣暖流。
“程組長,你雖說是南方人,可也有我們北方漢子的豪爽。”阿古達木欽佩地說道,“你們漢人有句話叫來而不往非禮也,既然我們收下了這酒,那我也有一份禮物要送給你。”
“哦?”
在眾人的注視下,阿古達木解下了掛在腰間的褐色刀鞘,用雙手捧到了程峰的面前。
“這匕首是我七歲那年爺爺送的禮物,按照我們鄂倫春的規矩,每個男孩在七歲生日時都會得到這樣的禮物,為的是以後打獵,遇到大型動物攻擊時可以防身。程峰,你既然對我們這樣好,那我就把它送給你了,以後咱們就是兄弟。”
程峰看著刀鞘上特有的代表鄂倫春圖騰的白色花紋,心中很是感動,然而,卻依然婉拒道:
“謝謝達木村長,不過我們有紀律,這麽貴重的禮物確實不能收。”
阿古達木見程峰拒絕,心中不禁著急了起來,於是便直言道:
“你若是不收下這把匕首,那這酒我們也不能收。”
說完,他便氣呼呼地轉過身去,不再看程峰。
程峰為難地看了一眼孫曉陽,見對方向自己點頭,稍稍猶豫了一下,笑道:
“好吧,既然這樣,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這才對嘛。”阿古達木笑著說道,“兄弟,你放心,我們鄂倫春人是最講義氣的,今後只要有需要但說無妨。”
“好。”程峰笑著說道,“那麽,達木村長,現在是不是可以讓大家繼續活動了?”
阿古達木點了點頭,對眾人說了句繼續活動,隨後便拉著程峰和孫曉陽來到主人位,邊聊天邊欣賞起了族人的歌舞表演。
由於這件事情,族人們對待工作組的態度有了徹底的改觀,那些原本反對的人轉為了中立,而那些所謂的中立派更是成為了支持派的一員。而也正是因為這樣,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工作組在開展工作時異常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