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洋在講完案情後,略略停頓了下,見李卓俊似有所悟,便又繼續話裡有話的說道:
“人這一輩子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關鍵看想怎麽活。卓俊,你說對吧?”
李卓俊苦笑了下:“宋洋,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不知道,我這次去興安嶺是铩羽而歸。鄂倫春人倒是挺友善,非遺文化方面可拍的點也多,衣食住行都囊括,就是這族規定得實在太嚴苛。”
“族規?”
李卓俊見蘇芸好奇發問,便又解釋道:“鄂倫春人信薩滿教,他們認為,只有親屬才能拍攝視頻,其他人如果這樣做就會驚擾神靈,降下罪來。也正因為這樣,所以鬧了摩擦,雙方都挺不愉快。”
出於自尊心,他並沒有說出自己在卡納特村的遭遇,只是淡淡的用摩擦二字來總結。
蘇芸歎了口氣,難怪從前一天回家,李卓俊就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卻原來是這樣。
“那你接下來怎麽辦?”
李卓俊見女友問他,便搖了搖頭,一臉悵然地說道:“我也不知道,你也知道,這靈感不是一朝一夕就有的。不過,我會想辦法盡快理清思路,看看有沒有什麽新的創作方向?”
蘇芸點了點頭,她知道,男友說得是對的,從事藝術行業的人不僅情感豐富,內心也極為脆弱。再加之接二連三的挫敗,確實很難馬上就將情緒抽離出來。
宋洋看了一眼蘇芸,隨後又看向李卓俊,輕咳一聲道:
“其實,我覺得要想解決這件事情也不難,關鍵的問題還是要看你怎麽想。”
“我?”
“是的。”宋洋盯視著李卓俊,問道,“卓俊,其實我一直想問你,你上次到鄂倫春到底是為了幫助他們還只是單純為了獲取名利?”
“這……”
李卓俊聽到問話,一時間不禁有些語塞。不知為何,他忽然間覺得宋洋的目光很是犀利,就像是一把尖銳的刀子般分割開自己的肉身,窺探著靈魂。
為了躲避這樣的感受,李卓俊迅速低下了頭。
宋洋微微一笑:“看吧,連你自己都說不清楚,又怎麽能夠把事情辦的圓滿?卓俊,我覺得人和人之間還是充滿善意的,如果你是真心想要幫助他們,即便開始有些困難,可只要持之以恆,一定會換來相同的回應。到那時,這件事情不就順理成章了嘛。”
作為純粹的直男,此時宋洋的聲音並不算大,話也沒有經過任何修飾。然而,在李卓俊聽來,卻充滿了暖意。給他帶來了無盡的勇氣。
“宋洋,你覺得我能做到嗎?”李卓俊探問道。
“這話讓你問的?那必須得嘛。跟你說啊,我還等著分紅呢,你可不能讓我失望。”宋洋邊說邊笑著從桌上拿起酒瓶,“來,為了你即將到來的成功,乾杯!”
面對兄弟真誠的肯定和祝福,李卓俊的心中滿是感激,他也伸手從桌上拿起酒瓶。在蘇芸微笑地注視下,兩隻酒瓶輕輕地碰到了一起。
由於宋洋還有工作,所以盡管談興仍濃,也只是匆匆一聚,便各奔東西。
大約一個小時,車子終於到達了小區門口,李卓俊透過車窗,一眼就看到了保安正在和一個年約二十三四歲,頭戴麅角帽、身穿皮袍的鄂倫春族小夥子說著什麽。只見那小夥子的後背還背著一個重重的雙肩包,裡面被塞得鼓鼓囊囊,像是裝著大物件。
此時保安也看到了車裡的李卓俊和蘇芸,於是便快步來到車旁,笑著說道:
“李導、蘇記者,你們可算回來了。這小夥都來了快一個小時了,一直在這兒纏著,說什麽都要見李導,我們怎麽勸都不聽。”
李卓俊向保安笑了笑,隨後又將視線移向了鄂倫春小夥。見對方正滿臉真誠的看著自己,便問道:
“你是來找我的?”
小夥見李卓俊問話,便快步來到車旁,笑著回答道:“李老師好,我叫虎倫貝爾,是卡納特村人,現在在民族大學讀書,是小花鹿奶奶要我來找你的。”
李卓俊狐疑地打量著虎倫貝爾,搞不清對方的葫蘆裡賣的什麽藥,不是已經把自己趕走了嗎?既然如此,這冒昧登門又是鬧得哪一出?
他剛想繼續追問,就聽蘇芸在一旁說道:
“既然是來找卓俊的,那就先上車,有話等會兒到家說。”
李卓俊驚訝地側頭看向蘇芸,見對方向自己眨了下眼睛,便也明白了其的用意, 於是便也招呼著虎倫貝爾上車,隨後,開著車向小區深處駛去。
李家,虎倫貝爾自打方才進門就一直驚訝地打量著靠著門口放置著的書櫃,直到蘇芸叫他吃水果,這才回過神來,轉身看著坐在沙發上的李卓俊,羨慕地說道:
“李老師,想不到你跟這麽多明星合作過。你知道嘛,這裡面好幾位都是我的女神,她們居然上過你的作品,真是太了不起了。”
女神……?
李卓俊微微一怔,繼而唇邊泛起一絲笑容。他原以為鄂倫春人的思想無論老少都是那般的保守,想不到面前的這個年輕人居然顛覆了自己的想法,就好比淅淅瀝瀝的春雨澆灌著乾涸的土地,帶來的全是新生與希望。
想到這裡,李卓俊不禁對虎倫貝爾生出了些許好感。盡管如此,他仍問道:
“你來找我有什麽事?”
“哦,是這樣。”
虎倫貝爾彎下身子打開背包,從裡面拿出了一頂做工精細的麅角帽,用雙手拿到李卓俊的面前,笑著說道:
“李老師,您知道這麅角帽是我們鄂倫春的非遺,尤其禁獵以來更是不好製作,只有尊貴的人才會得到這個禮物。我這次就是奉小花鹿奶奶的命令來給您送麅角帽,同時也請您到我們卡納特村做客。”
做客……?李卓俊不覺有些好奇,他不是被村裡人趕走了?為什麽態度忽然又來了一百八十度的轉彎?這其中到底是打的什麽啞謎?
想到這裡,李卓俊擺了擺手,淡淡地說道:
“你回去吧,我不會答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