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卓俊見普楚不說話,只是一個勁兒地瞪著自己看,於是便也生出了玩鬧之心,故意用手抹了抹臉,戲謔地說道:
“怎麽?我又不是滿蓋(鄂倫春語魔鬼),幹嘛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普楚見對方誤會,忙搖頭道:“李老師,您別誤會,我只是沒想到您會回來,一時間失神了,您千萬不要生氣。”
“哦?”李卓俊笑著將身子探到普楚的面前,故作認真地看著她,“那你是希望我回來,還是不希望?”
普楚的臉瞬間紅了,結結巴巴地說道:“希望,當然希望。李老師,您上次沒打招呼就走了,說實話,我真的很擔心,您不會再回來了。”
“怎麽會?”李卓俊笑著伸手拍了一下普楚的肩膀,半開玩笑地說道,“鄂倫春鄉有這麽多的非遺文化,這可都是待開發的寶藏,我怎麽可能不回來?對了,普楚,你明天上午有空嗎?”
“明天上午?”
“對,孟書記幫忙聯系了獸皮製作技藝非遺傳承人滿阿姨,說是對方已經答應接受采訪,明天上午就可以拍攝了。”李卓俊說到這裡,話鋒一轉,“不過,據說她不會講普通話,所以……”
“所以李老師是想讓我當翻譯?”
李卓俊笑著點了點頭,心中暗自竊喜,這姑娘還真是冰雪聰明,看來假以時日定能是自己的得力助手。
“當然可以。”普楚爽快地答應道,“明天上午我剛好休班,就陪李老師走一趟。”
滿梅的獸皮手工製作坊位於鄂倫春鄉的嘎雅鎮,和同族的其他人一樣,她既是獵民,也是麅皮手工藝匠人,縫麅角帽、製麅皮衣的手藝傳承到她這裡已是第五代。
第二天一大早,在普楚的陪伴下,李卓俊開車直奔嘎雅鎮而來。由於鎮子離鄉裡距離較遠,經過一番急趕慢趕,終於在中午前到達製作坊。此刻,滿梅早已到了工坊,邊安靜地縫製皮活,邊等待著他們的到來。
稍頃,在聽到門口的汽車響動後,滿梅將手中的活計放到了椅子上,起身微笑著到門口迎接。
“你們來了?快進來。”
說著,滿梅便熱情地將二人引到屋內。李卓俊環視四周,見屋內靠門的地方擺了兩個塑料模特,頭上戴著麅角帽,身上分別穿著鄂倫春傳統的男裝和女裝。靠裡面的玻璃展櫃被擦得乾乾淨淨,上面連一點灰塵都沒有,一看就知道,主人是個勤快的人。裡面擺放的物品除了麅角帽、皮腰帶,還有不同款式的圖騰繡花。
“阿姨,這些都是你繡的嗎?太漂亮了。”
普楚邊用鄂倫春話讚歎著,邊快步來到展櫃前,指著裡面的圖騰繡花說道。
“對。”滿梅笑著說道,在將玻璃門拉開,她依次向二人進行展示,“這是祥雲紋、山峰紋、波浪紋、幾何紋、植物紋、動物紋,這些麅皮衣上的圖案,全部是我們自己設計的。”
說到這裡,她的眼睛裡充滿自豪。
鄂倫春人熱愛自然,相信自然界中存在著某種神奇的力量,因此婦女們會把山川河流進行抽象化處理,將其變成裝飾,縫製在衣服上,祈禱能夠得到神靈護佑,取一個好兆頭。
正如之前李卓俊所了解地那樣,鄂倫春族傳統服裝作為其民族非遺文化的代表,不僅取材於狩獵生活,同時也體現出了豪爽奔放的民族性格。
鄂倫春族的服裝以麅皮為料,以袍式為主,主要有皮袍、皮襖、皮褲、皮套褲、皮靴、皮襪、皮手套、皮坎肩、麅角帽等。
麅皮經久耐磨,防寒性能好,而且不同季節的皮子,可以製作不同的衣著,因此被全體族人所推崇。
“蘇恩(鄂倫春語皮袍)的大襟、袍邊、袖口是用淺色薄皮鑲邊,女人穿的蘇恩上要繡花和項圈,很講究。惡勒並依(鄂倫春語皮褲)膝蓋的位置也要繡花,還有密塔哈(鄂倫春語麅角帽)是用獵物頭皮原料製成的,保留了麅角和雙耳,眼珠部位則要嵌入黑皮。”
在滿梅進行展示的過程中,普楚也在不停地用普通話翻譯著。只是在一些特定的詞匯上,才會用鄂倫春話表述。
在此過程中,李卓俊則用手機將全部內容拍攝了下來。此時,他隻覺得自己像是在茫茫大海中航行的舵手,就當船因狂風巨浪劇烈顛簸時,無意中看到了高高矗立著的燈塔。盡管光線昏暗,卻足以讓他心中溫暖。
采訪結束,李卓俊和普楚一道回到賓館,在將對方送回房間休息,他便獨自回到臥室。在經過一番簡短的剪輯後,便將剛剛拍攝的視頻上傳到了自媒體平台。
在去鄉政府和孟立煥見面後,李卓俊還沒回到賓館,就接到了宋洋的電話。通話剛一接通,就聽對方在那端興奮地說道:
“兄弟,你這也太厲害了吧,粉絲數和話題數今天漲了兩倍,看來還是少數民族文化更容易受到廣泛關注。”
李卓俊的臉上現出錯愕的表情,他拿起放在一旁副駕駛上的平板電腦,點擊進入媒體平台,只是一眼,心臟便瘋狂地跳動了起來。果真如對方所說,話題和粉絲數都在不斷升高,而且還有持續走紅的趨勢。
“兄弟,我就說嘛,每一分心血都不會白費,相信你一定會達成所願。”
電話那端,宋洋又一次不失時機的鼓勵道。
李卓俊向對方道了聲謝,二人又扯了會兒有的沒的,直到電話那端的小警察通知開會,宋洋這才笑眯眯地說道:
“兄弟,我可是盼著你的大作,記得持續更新。”
說完,這才掛斷電話。
李卓俊將電話放在駕駛台上,抬頭看著前方,只見此刻一輪紅日斜斜的掛在天邊,照得道路兩側的農田樹木一片金黃,暮歸的人們趕著牛羊和馴鹿,緩緩向前走著,如同一副濃淡相宜的風景圖令人心醉。
看到這一切,他的心情頓時大好,情不自禁地哼唱起了鄂倫春小調,車子眨眼間消失在了鄉道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