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

　　李卓俊兩眼死死盯視著窗外，雙手緊緊地抓著汽車的方向盤，就像是一根隨時都有可能彈出去的彈簧。神情高度緊張，心跳也隨之狂亂到了極點。

　　窗外，此刻有無數顆發光的物體在不停地閃爍。作為常年生活在鄂倫春旗的自媒體導演，盡管是漢人，李卓俊也早已熟悉了這裡的山林環境。他知道，外面的那些並不是星星，而是某種東北野生的大型食肉類動物，狼、豹子或者是老虎。無論是什麽，一旦發動車子，使對方受到驚嚇，那自己都必將死在這裡。

　　想到這裡，李卓俊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整個人像是掉進了冰窟窿，從裡到外不住地冒著寒氣。

　　窗外發光的物體仍是一動不動地在那裡盯視著他，似乎正在尋找機會，隨時發起進攻。

　　見此一幕，李卓俊不禁暗自苦笑。

　　看來，當初薩滿巫師關奶奶真的說對了，他貿然闖入這裡，就是對天神的大不敬。原本以為這不過就是迷信的說法，現在看來還真是這麽回事。

　　砰！

　　李卓俊正想著，忽然看到外面發光的物體迅速分散開來。隨著一聲清脆的槍響，瞬間消失在了林間。

　　與此同時，黑暗中有人唱起了讚達仁，穿過寂靜的雪夜，歌聲清脆縹緲，好似夢境一般。

　　李卓俊先是一怔，待意識到自己獲救了，神情頓時轉為驚喜。他飛快推開車門，將頭探了出去，大聲喊道:

　　“有人嗎?我在這裡！”

　　李卓俊邊喊邊將雙腿伸到車門外，想下車看個究竟。可是，由於此前在這裡已經僵持了三個小時，此時腿部又麻又脹，加之地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沒走幾步，便猝然摔倒在了地上。

　　“卓俊，這是幹嘛?不逢年過節，不用行此大禮。就算是拜我，也沒有壓歲錢。哈哈哈……”

　　李卓俊循聲抬起頭來，借著皎潔的月光，他看到頭戴麅皮帽，身穿黃褐色皮袍、腳蹬黑色皮靴、腰間挎著土槍的虎倫貝爾正看著自己，唇邊還掛著調皮的笑。在其肩上，還背著一隻剛剛被打死的麅子。

　　虎倫貝爾見李卓俊看著自己，便伸出一隻手，用身子做支點，將其從地上拉了起來。

　　“小花鹿奶奶看你這麽晚還不回來，擔心有危險，就讓我出來相迎。剛走到這兒，一眼就看到這群麅子在這裡盯著你的車看。”虎倫貝爾等到李卓俊站定，又繼續說道，“怎麽?你不會以為是狼吧?”

　　麅子?！……

　　麅子在東北可謂家喻戶曉，知名度不亞於XZ的犛牛，甚至還有一些地方都是以其冠名的。

　　作為東北地區常見的食草類動物，麅子擁有著細長的頸部和大眼睛，並且還有一對大大的耳朵，長相類似梅花鹿。最值得一提的是，和其他野生動物相比，它的反應總是慢了半拍，所以又被人戲謔的稱為傻麅子。

　　想不到自己竟然會和一群傻麅子在這裡糾纏了一個晚上，李卓俊真是又好氣又好笑。他剛要說話，就見虎倫貝爾已經走到了車子的後備箱前，在伸手按動按鈕後，將麅子放到了裡面，隨後又輕輕關上了後備箱。

　　“走吧，山路原本就不好走，現在又下了雪。”虎倫貝爾轉頭催促道，“趕路要緊。”

　　李卓俊應了一聲，兩人一道上車後，隨著他踩下油門，車子緩緩地向前駛出。

　　雪夜裡的山道空曠而寂寥，除了偶爾傳來的風聲和樹枝響動，其余時間只剩下了寂靜。

　　車裡，李卓俊小心翼翼地轉動著方向盤，調整著在冰路上行進的方向。透過車前燈昏黃的光線，他看到兩道雪霧向自己撲面而來，隨後又瞬間消失。

　　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虎倫貝爾一路上都閉著眼睛，似乎在打著瞌睡。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忽然半夢半醒地說道:

　　“卓俊，你還記得當初剛到咱們這裡的情形嗎?”

　　李卓俊的心驀地一動。與此同時，多年來的回憶像是電影般一幕接一幕的出現在了他的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