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巴掌拍不響
一對母子在回家的路上閑逛,正要路過一家燒烤攤。
兒子尚幼,五音不全,當然還不會說話,對世界的認識也有些模模糊糊。忽然一股奇怪的氣味闖進了鼻子,不是香不是臭,不難聞也不怎麽好聞,在他鼻子有限的經驗裡,這個是從沒有過的。在他聞到香的時候,他知道他的食物到了,當他聞到臭的時候,他知道他的汙穢會讓母親一頓和這汙穢一樣的臭罵。此刻,這個味道,他沒經歷過,雖然他還不會說話,但好奇已經萌了芽。
好奇是個很奇怪的東西,它不是感覺,不如紅色、香味、冷暖、刺耳那樣,我們可以清楚的知道它是由哪個器官發生的,或者說它可以是任何一個器官產生的,比如眼睛看見一個沒見過的形狀,它會產生好奇,鼻子聞到一種沒聞過的氣味,好奇也會油然而生,耳朵聽見一種沒聽過的律動,它也想仔細搜索有限的經驗裡確定是不是真沒聽見過,而讓它不由自主搜索起來的正是好奇這個怪物在作祟。諸如此類,所有不曾經歷過的感覺,都會產生好奇,每一個器官都能產生好奇,那麽好奇就絕不是某個器官的獨斷物,可它又不能逃過我們的感官,因為凡是感覺都必須由感官產生,那麽由此,我不得不告知自己,好奇絕不是一種感覺,除此之外我們對它一無所知,既然一無所知,在我們有限的詞匯裡又有著它的名字:感受。對,好奇是一種感受。
感覺讓我們產生知識,感受讓我們發生行動。如果你是一個心理學家、神經學家、生物學家,大可以對感覺肆無忌憚的剖析起來,但此時的兒子,是一個連語言都了勝於無的人,甚至相對於這些心理、神經、生物學家而言,連說是個人都有點過於牽強,所以兒子對感覺沒有太多的執著,但感受會讓他不由自主起來。感受像一隻無形的手,它撫摸你,撩撥你,對著你饒癢癢,你總會有些反應的,你也逃避不了為此做出些反應。而這些反應和拿根棍子敲打你的膝關節,你的小腿就一定會跳起來那樣,和你看見醫生的針正向你屁股衝來你會血液加速心跳加速恨不得一把捏死醫生一樣,和你發情時看見但凡沒有衝犯你底線的任何一個女子都會青筋暴起衝破雲霄一樣都是本能,那些被感受無情支配的毫無思索的行動都是本能。而唯一能抵抗本能的除了自由,別無它物。自由是對本能的衝破,是你害怕打針時,可以搶過醫生那長長的細針一把扎進自己的屁股而充滿豪氣,是你發情時,在即將衝破雲霄之際,看見絕無僅有漂亮的女人卻能無動於衷微微的從她身邊掠過。這種對本能的抵抗,讓你有一種偉大感,讓你充滿榮譽感,一旦你戰勝了本能,你會真正獲得成就和滿足。
停在燒烤攤前的兒子還是一個沒有成熟的人,他對自由毫無所知,自由對他也毫不關心,他不配擁有自由,而自由也還沒有感染到他,自由還不能在兒子身上擴散進而佔領並毀滅他。兒子只能任由好奇這該死的感受支配著他的本能,他想對發出這奇異味道的東西一探究竟,他順著味道的來路,直到看見幾個五色斑斕的塊狀物被一根木枝串在一起在星星之火上炙烤,他確定他找到了好奇的來源。
兒子示意他要吃烤串,嘴表達不出來,手死死的指向烤串。
母親驚了,這應該是第一次感覺到自己身上的肉在經歷了10個月的寄生還不夠再歷經幾年的精細培育後終於長成為人的興奮,她喜悅而瘋狂,一個只會咿咿呀呀從不明白清楚地告知她糊裡糊塗把她折磨的半死的莫名其妙自己生出來折磨自己的東西終於會能準確無誤的向她表白他的欲望了。即使這個欲望可能仍然對她而言會是更深層次的折磨,但這種折磨盡可以在此時來得猛烈而狂暴些,因為這種折磨和在此之前的那些折磨完全不一樣,它帶有愉悅,是的,這種折磨帶有愉悅,就好像只有死亡才能愉悅的活著。
可隨即母親會馬上又陷入絕望,而這又是命中注定了的,母親錯估了兒子的表達,她以為的兒子的自由意志讓他說出了自己的欲望,盡管不是真正的語言,只是一些雜亂的手勢和凌亂的咿咿呀呀呀。實際只是兒子的好奇感受進而促使本能在作祟,這與自由意志沒有半毛錢關系。一個不是由自由意志表達出來的欲望都是惡魔,它的目的是摧毀產生這個惡魔的人及幫助滿足惡魔的人。因此,當母親以為兒子在向她撒嬌求助時,實際上只不過是肮髒的本能在同她鬥智鬥勇。當母親還天真地以為,只要她同兒子準確地說是兒子的自由意志進行一番符合邏輯合乎道理的論述,就能讓兒子在錯誤的道路上浪子回頭,她就注定陷入了本能的龐大的陰謀詭計之中。
母親對兒子說:“這些個不乾淨,吃了會壞肚子。”
為什麽會做出這個判斷,母親說出來之後就已經自我不理解了,或許是無意識的,至少這種意識是不對的,出於對這句出自自己口中而包含深惡痛絕的句子是有什麽魔力讓他想到了好多年前的母親。那時,還不像兒子這般已是個可以確定無疑擁有自由的人了,不但會說話還是個三好的小學生了。那是一個不用上課快樂的周末,其實那時候的每一個周末應該都是快樂的,唯一可以破壞這種快樂的就只有每當她想吃點什麽不是母親素來認為好的東西的時候,有時甚至是素來以為很好的東西,她都會以不乾淨拉肚子為由不分由說勸導拒絕阻止。可是你又不能說這是出於什麽樣的本能,母親不由自主地說出這句話。如今當她也和她母親一樣對這句話脫口而出時,她基本可以確定這不是出於他的自由的本意,而是一種肮髒的本能。這種本能是出於對母親機械刻板的複製,而她的母親或許也只是出於對她母親的機械刻板的複製吧,那麽母親的母親的母親的母親無限追溯上去最終是出於對誰的複製呢,如果你是一個深信中華文化的人並對其有足夠的了解和研究,那就只能怪女媧了。女媧在某個周末的某個時候,對自己的女兒或兒子說過一句沒有來由的話,這些個不乾淨,吃了會壞肚子的。女媧可能都不知道她說的這個東西是什麽,就不得不被扣著一頂特級廚師才能享有的高高的帽子。這很荒謬,這句話必有什麽合理的東西,女媧不該背這個鍋。
兒子什麽都沒做,只是將手死死指著烤串,嘴裡咿咿呀呀的動作重複了一遍,將每一個環節,動作要領都用同樣速度但更清晰的方式演繹了一遍,讓人不得不懷疑,他用了一種上帝都不能掌握的技術告訴了每一個人,他確定是一定要吃烤串的。
母親本對剛才說的話持有懷疑態度,她確認了那句話的空洞道理和非己所願,所以本就搖擺不定的心意自我逐漸瓦解,不需誰的說教和入木三分的啟發,母親是很可能改變她的決定的。兒子的執著和對母親那句不合道理的話的反抗或視而不見讓母親迅速被一種從未有過也不該發向孩子的感受佔領了,這種感受說不清名字,但對本能的作用就是要狠狠教訓一下反抗者。感受總是會一層一層在我們心裡堆疊,當我們把這些堆疊的東西在時間上進行衡量,不是誰先誰後就能最終左右本能采取行動,而主要取決於誰在程度上更佔上風。當我們被一個陌生人狠狠地教訓了一拳,如果我們以往的經驗既沒有向我們灌輸失敗經歷也沒有向我們展示過狠狠反擊的快感,那麽此時我們既會因此有些恐懼還會因此而憤怒,至於最後到底是恐懼讓我們退縮唯唯諾諾還是憤怒讓我們不顧後果一擊致命,完全取決的是誰更在感官上更富有行動力,而不管是恐懼產生在前還是憤怒發生在後。此時的母親雖然是對一開始的那句話失望在前,但對兒子無視自己的失望更讓母親覺得有必要采取一定的反擊更重要。
母親說道:“兒子,這些東西都沒洗乾淨的,裡面還是有蟲子,你要是吃了,蟲子就會鑽進你的肚子裡,在你肚子裡一點點咬你的腸子,你就會生病,就要去打針,你想要打針嗎。”
無論遭受怎樣的蔑視,母愛總比其他更能佔據本能的上風,所以即使懷著教訓違逆者的心態,母親直到發出聲音前,也沒有預料到她會如此好言相勸,世人以為的敦諄教誨有多少是人的真正的本性,無非是一種本能的指使罷了。
不要忘了,兒子只是出於好奇對這些塊狀物有了一探究竟的渴望,離他真正想一嘗滋味還有好些本質上的距離。他還不知道這些讓他著迷的東西是可以吃的,直到他能確定是人的那些光著膀子赤裸的像爸爸一樣的男人們將這些奇形怪狀送進嘴裡再也沒有出來過後,他才能把烤串和充滿香氣的食物聯想起來。若沒有此,你將這些塊狀物像惡心一樣用一塊布團起來迅速地扔向垃圾桶裡,他會以為烤串只不過是那些引來母親臭罵的出自自己身體的黃色物一樣令人嫌棄的醃臢。
在兒子辨認出烤串是食物之前,母親卻又將蟲子、腸子、打針串聯在一起,等到兒子開始處理母親口舌發出的信號波,他又不得不被迫疑惑起來。兒子是認得蟲子的,但講述它,得等到很多年以後他長大成人坐在電腦前回憶起自己的母親時才終能如實得描繪起來。那時又是一個夏天,熱得發熱的夏天,他不知道母親是什麽樣緣故將他至於罕無人跡的荒樹低下,鋪滿眼睛的是無數的知了在發燥,而牢牢控制著耳朵的是無窮無盡一望無邊的恐懼,黑壓壓一片,它越過你的頭頂然後一路往下沉到心底,重重的砸在身體裡,沒有泛起一滴漣漪,即使是將身體沾滿,也沒有溢出絲毫,它全被身體吃掉,在胃裡發脹,在腸子裡幽幽前行,然後混進血液裡散開在身體各處開花,直到腦子完全不聽使喚,嘴巴也沒了主意哇哇的哭了出來。引起這一切的除了不想在哭上面輸給誰的知了外,最重要的是一隻綠哇哇的蟲子落在了眼前,就那麽恰恰好好的落在目所及的前方,不偏不倚,不正不邪,一絲絲的微風都能將兒子和這個蟲子生死相別。起初的知了還能算是悅耳,這隻突然冒出來掛在當口的蟲子著實嚇了一跳。很多年以後兒子未必會比現在對這個蟲子的映象更加深刻,那些他能所謂準確描述了的過往和事物都是被更多之前的過往影響以後殘留的勉強記得住的似是而非而已,不會比此刻對描述一竅不通只能在經驗裡泛起同樣感受的回憶來得準確。所以蟲子和眼前的烤串有什麽關系呢,母親在沒有教導兒子之前,就冒然地說出這種聯想,對兒子產生的迷惑衝擊遠遠大於傳播知識的洗禮,腸子和打針更別說都毫無閑暇去處理了。
兒子突然之間又產生了恐懼,和那個夏天的蟲子引發的不一樣,這種恐懼帶有更多的疑惑未知不解,有什麽東西在腦子裡聚集,一片混亂,同時混亂又在情緒裡散開,到了再也繃不住的時候,壓迫氣管衝破喉嚨的封鎖,又得助於口舌的雪上加霜,再一次猶如多年前的夏天,哇哇的哭了出來。
兒子的哭聲還沒有完全散開大量湧進旁人的耳朵裡時,母親就已對這個哭的聲音有了十拿九穩的把握,小小的兒子的劣質把戲騙不過母親偉岸巍峨的身姿。那是母親已經玩了一輩子的,自從第一次玩過後至今很長的一段歲月裡再也沒有玩過的但自那之後再也無法忘記的把戲,因為那是母親也會是所有為人第一次與自由親密接觸後就展開的第一次實踐。人生有很多主動的采取實踐進行表達的時候,但和世界上所有東西一樣避免不了總會有最先開始的第一次,而第一次也總是那麽讓人印象深刻耿耿於懷。母親以為兒子只是天真的認為苦惱可以加強母子的聯系,通過激化矛盾的方法讓一方能夠妥協雖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更加牢固了雙方的關系,但不失為一種加強了相互聯系的方式。恰恰不如人所願的是,這增強的只是母親對兒子的否定拒絕的念頭。不要以為你的哭聲能改變什麽,即使你是一個值得人疼愛的孩子,即使我又是一個充滿母愛的女人,即使不讓你吃烤串的理由不那麽站得住腳,即使你已經使用了一種全世界的孩子唯一能采取的充分展現最卑微可憐的姿態,即使任何看見這種可憐都將湧起憐憫和惻隱之心的人讀會頂禮臣服,母親都不會縱容你這種誤入歧途必將失敗於眼前的卓絕的成功。有一天你會感謝你的母親,在歷經生活的滄桑,失敗的肆意踐踏之後,這種對待軟弱處理方式的強硬態度必將助你在無惡不作的人生裡善惡有報。
母親撫摸著兒子的淚臉,態度強硬但語氣溫柔的說道:“好了,不要哭了,回家吃好吃的,好不好。”
“好了”,兒子自然是理解這句話的,當他把玩具失手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母親重新裝好還給他時,母親會說這句話,在他以為奶水或者奶嘴燙痛了嘴唇,母親抿著嘴巴吹動微微的空氣蕩涼之後再遞與他時,母親會說這句話,當一次次身著白色的怪獸將長長的打磨的光滑的金屬疙瘩扎進怕得紅腫的肉裡仔細地來回轉動勢要插進骨髓裡而不得又慢慢抽出來之後,母親還是會說這句話。“好了”則必然是毋庸置疑的好話,放在當下,母親送給他一串燒烤,自然是對“好了”的唯一最恰當不過的詮釋了,這是兒子以為的,也僅僅是他在有限的經驗裡搜索之後殘留下的線索決定的,這個以為和母親沒有關和真理也沒有關系。
“不要哭了”,兒子是不知道哭了的,在他發出哇哇大聲可以毫無疑問視為哭鬧的聲音時,只不過是一種全然被某種感覺激發的感受支配的行為,如果不是自由可以明了不哭的轉態,它又怎能知道他處於哭的不明情形之中呢。不要說大小、高低、長短是多麽清楚的在我們思維裡存在並應用了千萬遍早已導致其遍體鱗傷,如何又會在哭鬧中不肯放飛自我束手束腳自我懷疑呢。一個對自由一無所知的人不會對不自由有絲毫了解,一個毫無自由的人自然對不自由也不會有絲毫了解。
“回家”,每次被應接不暇的新感覺衝擊以後,母親總是以回家打斷沸騰著的感官,長此以往,兒子便有了回家和不在家的分別。家總是溫暖舒適,沒有什麽新的東西會衝擊他讓他苦苦瞪大眼睛皺起眉頭,不在家總是讓人疲憊,各色新奇的顏色聲音氣味體感都要讓他每一個汗毛顫栗不止,唯此才能讓有限的感官在無限的刺激面前不至於一敗塗地,雖然感官從沒有贏過,但感覺也不敢在感官休息片刻時貿然行動。感官需要休息的時間越來越長,索性集體罷工向心靈傳達疲憊的信號,當感官們得以在因母親回家的召喚裡恢復再次昂然挺胸時,又極度渴望著新感覺的來臨。
“吃好吃的”,在兒子有限的經驗裡,那從透明凸起乳膠做的奶瓶裡流出的白色液體是沒有什麽好吃與不好的,那從柔軟海綿裡吮吸出的液體其實也沒有什麽特別,非要說只有後者強製發生的肌膚之親有一種縱使外面狂風驟雨天寒地凍也不會被融化的溫暖,於是伴隨著這種溫暖後者也就佔據了好吃的上風,可畢竟和好吃確實沒有什麽關系。在往後的日子裡,好吃逐漸清晰起來而且各種各樣,唯獨不變的就是不管怎麽認為在逐漸形成的好吃觀裡確實是不好吃的在佔上源自最初但又不是最初的那種溫暖後必定會好吃起來,兒子能肯定的世上唯一不變的好吃的就只有那種溫暖了。
“好不好”,母親是問正如“好了”所傳達的那樣嘗試烤串的滋味好不好還是“回家”好不好。於是,兒子在一開始只是被好奇支配的本能中又掀起了一股對溫暖的回憶產生的愉悅,這種愉悅在好奇還沒有將兒子折磨殆盡之余又對兒子耀武揚威起來,最終在最不該勢均力敵的時候做出了最勢均力敵的評判,誰都沒有輸但是誰也別想贏。兒子第一次嘗到了四分五裂的滋味,正如曾經有一份透明凸起乳膠做的奶瓶放在眼前,還有一碗白色的顆粒分明的稀稠物同樣放在眼前,在完全不能用不是不知道而是全然沒有的好吃與不好吃進行評判的矛盾中一樣,兒子一把推翻了它們,眼睛直盯著母親的乳房,雖然母親以一個巴掌拒絕了兒子的貪婪。這這種經驗中,兒子不知道此刻該推翻什麽來表示他的矛盾,不等做出早該有的決定,推翻一切的情緒不受控制從體內爆發,推翻不了什麽索性就用聲音摧毀一切,兒子於是全然不自主的更是大哭起來,比上一個哭聲委屈、冤枉不可調和。在“不要哭了”還沒有被兒子查清來龍去脈就被丟棄的時候,兒子這次是在自己確定知道的哭聲中哭起來了。
母親最直接的是遭受了被否定的欺壓, 其次是對她的威信暴動式的示威,然後是對母愛的褻瀆和對和平的不恭,在兒子凶狠的哭聲中那惡魔般的面孔清晰可見,齜牙咧嘴神情扭曲張牙舞爪,在母親比兒子長但有限的經驗裡,她看過太多次這種面孔,絕大部分是出現在那些和她的愛無關的人身上,恰恰這次是出現在與她的愛有關的人身上,而這又注定有了不同的結局。以往她對這種面孔是恐懼的,除了他的丈夫父以外少有人能幫她戰勝這種面孔散發的恐懼,她和她的母親一樣除了逃跑就是躲避,在一個亮如白晝的房間裡假裝對其不見,即使她不假思索的確定它在一直死死盯著你,她能做的除此也別無他法。一旦這種面孔出現在她愛的人身上,就與眾不同起來。她不覺這個面孔有什麽恐懼,反而充滿熟悉,就像她對她愛的人一樣熟悉,她愛的人也必定要如他熟悉的一般絕不能超出不在熟悉所知的范圍內行動否則就是造反就是背叛。她對她愛的人了如指掌,所以她對他的一切故意要使她恐懼的把戲也了然於胸,而一個對世界早已看透洞悉最深奧的秘密的人是不會被世界的醜惡嚇到的。不僅如此,一個讓她恐懼而又沒有獲得成功最終脫光展露在眼前一覽無余連渣都不剩的東西,更何況是一個讓她付出了有歲月以來唯一讓她將歲月如同她的美麗一樣塵封棄之不顧甚至任由踐踏飽受詆毀且不怨不悔的這偉大該死的愛的人的東西,她怎能輕而易舉讓他不付出一點該有的懲罰和至死不忘的悔恨。
於是,母親光明且正義的將溫軟的巴掌扇在了兒子堅硬的臉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