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你,你真的沒事?”
張三川咽了咽口水,寶根躲到他身後。
但還不等王林說話,童牧已經雙腳一前一後站立,舉起手中那把看似尋常的桑木硬弓,瞄準了對方。
右臂用力,勁傳腕間,弓弦被猛地拉開,如一道滿月。
堅韌的弓弦承受巨大的力量,發出一陣嗡鳴,弦上的羽箭微微顫抖,然後迅速變為平靜。
箭如要彈出的蛇,這一切都在少年的三息內完成。
場間眾人驚呼,寶根大喊阿牧,張三川則揮手吼道:“先別亂來!”
場面略微混亂。
而所有的聲音都在下一刻化為窒息。
——咻——
因為童牧右手的中食二指微微一松,弓弦翁的一聲回彈,一根羽箭如閃電般射出,帶起一陣呼嘯,直衝王林胸膛。
張三川等人憤怒呼喊奔上前,然而他們的動作根本沒法和急速旋轉的箭矢相比。
嗡嗡嗡!
眾人驚呼,有些人見不得那腦海裡浮現的血霧畫面,緊緊閉上了雙眼。
箭鳴遠去。
眾人沒有想象中噗的悶響,也沒有看到一根羽箭扎進王林胸口,帶出大片血肉的場景。
王林的身體在接觸到箭的一瞬間,突然模糊起來,呼吸間就化為一蓬蓬煙絮,往村外飄走。
這一幕就像虛幻那般,好似先前生動的王林不過是自己想象出來騙自己的,眾人紛紛對視應證,發現這一切好像都是真的。
先前欲要奔上前去的虎村村民急停。
哐當。
一把樸刀掉在地上,打破了所有人的頭腦風暴。
他們被滿臉不可思議地嚇到癱倒,比偷窺柳寡婦時瞪的眼睛還大,看看村外仿佛還能見到箭尾羽毛的夜幕,又看看那已經將長弓背負身後的少年。
“妖怪……這箭法…...少俠!”
童牧聳聳肩沒應這一聲少俠,他解釋道:“我沒能耐捉殺它,我只是嚇嚇它。”
“為虎作倀......為虎作倀!”張三川喃喃自語,這時所有人都反應了過來。
“王東已經是一個髒東西了,是的,他是準備將我們引到猛虎邊上吃掉的!”
聽著張三川這一番話,所有人都看向童牧,眼神裡有著複雜的情緒,“這位......少俠。”
童牧收起弓繼續背在身後,聞言又是一陣搖頭,又點頭說道:“我可不是什麽少俠,就是個異鄉人,如果你們跟他去就回不來了。”
張三川等人一陣後怕,寶根心有余悸來到童牧身邊,“你這,這一手是從哪兒學的?”
童牧左扭頭看了看弓頭,抬起右手瞥了一眼那枚事物,回答道:“摸了有些時日,這個不是很難,我學東西很快。”他看寶根的眼神,正想笑著說什麽,忽然臉色很不好看。
“之後我再教你。”他本想說之後再說,因為緊張卻說錯了話,寶根心頭歡喜。
此時,張三川從震驚的情緒中出來,開口詢問:“那老狗他們......”
沒等張三川說完,童牧就舉手製止了他,童牧耳朵微動,他現在的臉色很不好看,嘴唇都在微微顫抖,但環境略微昏暗旁人看不清。
眾人大氣不喘地看他,他壓低聲音說道“有東西來了。”接著,他再次取下身上的那張長弓,箭羽快速搭在弦上,想過林子裡那玩意可能會來報復,將倀鬼之計破壞後他就在撤離和留下之間思索。
什麽,這些村裡人怎麽辦?
童牧從赤著身子走到虎村裡討衣服那天起,就沒覺得自己能在這個世界裡活下來是一件容易事,相反是很辛苦很辛苦的,從甚至是拚了這條命才能夠穿過那些個林子,殺死那個山林野獵戶,拿了他的弓與猛畜鬥智鬥勇,來到這個地方建起歇腳之地。
包括穿越那座該死的大橋也是,弄得他險些崩潰垮掉。
既然這麽辛苦才活下來,那就不能輕易死去。
然而,這個世界在他首次面臨人道道德選擇問題時,並沒有給他足夠充分的時間去思考和付諸行動。
——沙沙——
有風穿行於仿佛剛剛蘇醒的林間,呼嘯低鳴,像是有幽魂在哭泣,風變得大了一些,草木在林中胡亂搖擺。
林風低鳴裡的那道野獸咧嘴低嘶的聲音,像是一個低潮蓄力後狠狠激起的巨浪,在天上形成一個滔天血口咆哮而來。
“所有人到屋裡去躲起來!”或許是先前少年所展現那一箭的威力,童牧指揮後所有人都踉蹌行動起來。
畢竟若只是隻大蟲,緊閉門戶不出也能逃過一劫。
寶根被張三川拽走,嘴裡還嚷嚷:“阿牧,你呢?”
童牧回以一個安慰的笑容:“尋常野獸奈何不得我,就算成了精,打不過時我跑的也可快了。”
只有寶根看見,那個背著長弓家夥的笑容,在此刻扯出來時嘴角抖得有多厲害。
......
......
童牧一個人持著弓站在村口,村子裡一戶戶房屋亮起燈光,窗戶縫裡是村民們的大眼睛。
童牧很怕,實際上他比這些虎村村民更怕,剛剛對倀鬼射出的那一箭實在是怕到不行,根本不知道倀鬼會何時以何種方式攻擊,童牧才主動出手。
現在他怕的連呼吸都帶著一絲抖動,好在表面上表情控制下一如既往的鎮定,緊緊闔上有些乾澀發酸的眼睛,注意更多放到聽覺上。
聲音很輕,卻有一種厚重感,如同肉墊擠壓泥土和落葉,四肢交錯落地好似閑庭信步。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周圍的風聲和草木搖擺聲都比剛才大了一些,而林中的夜鳥全都不再鳴叫,仿佛被嚇得不敢出聲。
少年緊握手中的桑木硬弓,後背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濕,隨著爪步聲不斷接近,童牧越發覺得村子擋不住村民嘴裡的那隻大蟲。
老虎?
或者應該說是精怪吧。
童牧舔舔嘴唇,他還沒見識過成精的畜生呢。
村子屋裡的其他人則是完全連大氣都不敢出,死死抓著手中的武器縮在窗邊望向窗外面並不多的視野。
氣氛壓抑到令人窒息。
童牧臉上布滿了細密的汗水。
——呼呼——
妖風嗚嗚呼嘯起。
某一刻,童牧猛然拉弓如滿月。而就像是在回應少年的動作,村外那塊黑幕中傳來一陣猛烈地虎嘯,周圍頓時林驚鳥飛,夜鳥拍打著翅膀飛離。
——吼嗷——
村子躲在屋裡面的人更是被嚇得不行,很多人感覺腳都軟了。
張三川死死捂住寶根的嘴,灰衫少年瞪大眼睛呼吸急促,胸口跳個不停仿佛一隻小雞要從那裡要“破殼”而出。
到了這時候,張三川也不會僥幸認為老狗他們還有誰活著了。
如果連仉書生都是老虎的爪下倀鬼,那一行出去的王林、老狗,陳家子等人,皆是被那虎妖害了去!
張三川想到這裡,憋的滿臉漲紅,青筋鼓起,竟是流下一行熱淚。
虎村村口。
虎嘯遠去後再無任何動靜,但童牧知道現在已經是最危險的時刻,因為它就在不遠處壓低了身子盯著自己,隨時會撲過來。
童牧保持滿月未放, 如果此時有人觀察他的眼睛,一定會驚訝他此時的眼瞳,就像一個彈珠在眼眶裡不斷彈閃,迅速而久久未停,弓弦微微顫抖,冷汗直流,少年的中食二指死死捏住箭尾,這一箭遲遲放不出去。
他看不到黑夜裡的景象,自然無法鎖定目標,這讓少年沒有把握,在獲得方位信息前不敢妄動。
不論從之前的倀鬼還是現在的聲勢,都證明外頭的絕對已經不是尋常的老虎。
別說是成了精的猛虎,就是來隻普通老虎童牧也沒招呼過,如果被近身估計多半也得跪。
他通過弓指與箭尖匯集交匯處瞄準夜幕中的某處,然而眼睛卻不由自主飄向右手的中指。
在那裡,一枚漆黑的戒指絲毫沒有動靜。
“看來隻得靠我自己了。”少年在心頭歎息,聚精會神,然後壓了壓弓頭。
松指。
—— 咻 ——
弓弦上的穩置器一擰,弓弦如同鞭子一般猛然回彈。
箭矢如閃電,黑夜驚雷。
驚雷並未傷到黑幕裡的大家夥,甚至直戳戳地衝擊在地面上,犁出一道不淺的長痕。
箭矢落空,但那又如何?
他驚了大蟲,大蟲有所動作,動作被童牧的耳朵聽到,大蟲暴露了方位信息,童牧射出的卻不止一箭。
——咻——
第二根羽箭閃電般接連而至,伴著令人心悸的入肉聲,大蟲連咆哮都來不及發出,第三根箭仿佛沒有先後,瞬間再至,同樣射中那個被擴開的破口。
——咻——
—— 嗷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