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和老高的監視下,老板從他的臥室裡拿出一雙白色的高跟鞋。
“就是這個。”他雙手捧著把鞋交到我手裡,身子還微微顫抖。
“那、那我的事兒……”
“看你表現。”我撂下一句,讓老高把他牢牢看好,自己則帶著高跟鞋轉身徑直走向店門。
會不會有點太順利了,我在心裡不禁懷疑。
燒烤店裡的食客議論紛紛。
走出店門,那抹亮眼的紅色再次映入眼簾。
“太感謝了!”居婉接過高跟鞋緊緊抱在懷裡,仿佛終於找到一件遺失的寶物。
“以後出門在外要保護好自己。”
“知道了。”她一臉輕松地答道。
“早點回家。”我輕笑著向她揮揮手,轉身向店裡走去處理老板的事情。
“請等一下!”女孩叫住我,隨即以很快的速度從她的桌上拿來兩杯啤酒。
“我想敬您一杯,可以嗎?”
她把其中一杯遞給我。我答應下來,然後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今天多謝二位了。”
她朝我鞠了一躬。
“不用。”我擺擺手,心想今天已經喝太多酒了。
“喂,老板犯什麽事兒了讓你們那麽給扣著?”店門口的一個客人攔住我問。
“沒什麽事,耽誤不了你吃飯。”
我繞開他,徑直走向老高,他正死死盯著老板,不讓他走動半步。
“警察同志,”老高看見我走來,率先向我投來微笑,“接下來需要我配合做些什麽?”
“報警啊。”
我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嚴肅一點。
既然老板已經承認罪行,下一步就是把他抓起來搜集證據。
老板見我語氣堅決,也不再苦苦哀求我放他一馬,獨自目光呆滯地站在一邊。
“我出門沒帶手機,”老高略顯尷尬地撓撓胡子,“你還是自己聯系你的同事吧。”
我摸了摸褲兜,忽然想起手機被我和錢包一起放在酒桌旁邊的椅子上了。
也許是喝了太多酒的緣故,再次走出店門的時候,我開始感到陣陣頭暈。
夜晚的繁華街景此時在我眼裡像是一張浸了水的水彩畫,馬路上紅綠燈交替的色彩也變得模糊起來。
我使勁搖搖頭讓自己保持清醒。
不過當我走到酒桌旁邊的時候,還是差點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酒桌旁的椅子上空無一物。我揉揉眼俯下身子仔細去看,上邊依舊什麽都沒有。
也許是遇上了小偷?
我立刻站直身子環顧四周,周圍除了店裡的食客並沒有什麽疑似小偷的可疑人物——但唯一奇怪的地方是原本居婉所在的位置,她的桌上似乎放置著一雙鞋子,我走近仔細看了看,就是那雙白色的高跟鞋。
事情有些不對。拖著眩暈的大腦,我開始四處尋找居婉的身影,印象裡她似乎提著挎包徑直走向了店門對面的斑馬線。
去哪了?
時間過去這麽久,四周就像陰暗的峽洞一樣昏黑,我在心裡暗罵著,對於找到已經離開許久的居婉並沒有太多信心。
按照一個成年人正常的行走速度推算,她此時理應早已走出我肉眼的可見范圍之內。
沒有其它辦法,我隻好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態度,嘗試向馬路對面的街道進行掃視,不過令我意外的是,在不遠處的一家便利店門口很快出現一道一閃而過的紅色身影。
在店內光線的照射下,她這身連衣裙紅得異常顯眼。
追上去!
來不及做多余的思考,既然事情有蹊蹺,當務之急就是把居婉找回來問問清楚。我邁開腳,強忍頭痛衝向馬路對面。
大腦的暈眩還在加重,這大大影響了我的身體機能,於是我奮力奔跑的腳步歪歪扭扭連不成直線。
這是喝太多酒造成的影響,還是間歇性昏迷的症狀複發?
總之倒霉得要命,偏偏在這個關頭。我在心裡暗暗地咒罵。
不知道時間大概過了多久,我幾乎用盡全身力氣向前奔跑,直到居婉的那襲紅裙終於出現在眼前,抬頭可見。
不只高跟鞋,居婉兩肩空空,連挎包也未帶在身上。
這太奇怪了。
“居婉!”
我停下來站穩腳跟,俯下身子喘氣。
居婉聞聲轉身,仍然站在我面前五步左右距離的原地,冷眼相視,沉默。
我抬頭,才看見她手裡正捧著我的錢包。
我頓時有些愕然,難道她方才所流露出的委屈都是演出來的?為了博取我和老高的同情,她不露痕跡的一舉一動全然只是表演?
不對……那老板的行為該怎麽解釋?
況且只為了個裡面什麽機密都沒有的普通錢包?
從哪方面都說不通……但無論這一出蹊蹺的戲碼該從何開始解釋,正站在我面前的居婉一定是個關鍵線索。
趁我愣在原地,居婉靈巧地把錢包抓在右手,猛地轉身向更遠處邁步奔跑。
我在心裡罵了一句,皺起眉頭,邁動灌了鉛的雙腿緊隨其後。
“打住。”
男人把燃盡的煙頭丟進煙灰缸裡,翹起二郎腿,仰面露出不耐煩的神色。
“……怎麽了?”
“這不是我想聽的。”
他不看我,只是拿起菜刀在手裡來回把玩,故作不經意的樣子,刀尖在微弱的潔白月光下閃出鋒芒。
我吞了口唾沫,沒吱聲。
“這個女孩……和你後來的經歷有什麽關系?”男人用手輕撫刀背。
“如果沒有她攪的這場亂子,我就不會認識那個神棍……”
我偷偷抬眼觀察他的神情,心中竊喜。
沉默片刻,男人終於把刀放下。
“繼續。”
?
說實話,居婉起初跑得並不快。或許她看出我體力不支,於是並沒有拚盡全力。
我也記不清具體追著她跑了多久,也許這段時間並不長,我那時只是一心想要抓住居婉這個關鍵線索。
然而頭暈不斷在加重。
夜晚的街道空無一人。居婉在我前方勻速行進,始終與我保持大約六七米的距離。
近在咫尺,但那不爭氣的雙腿並不允許我跨越這短短六七米的距離直接抓到目標。
居婉始終把錢包抓在右手,像一台按照規劃路線行駛的冷冰冰的機器,既不說話,也不曾回頭。
於是我一路追趕著她——直到她進一個開放型的老式公園。
那公園裡邊天昏地暗,野草叢生,見不得半點光亮。
居婉的紅色身影消失在一片黑寂之中。
進入這種公園,意味著她的藏身之處會變得更多,逃脫的可能性大大提升;而且更重要的是這種老式公園沒有安裝監控,我又對其中地形不熟,萬一遭遇什麽不測……
再追下去很不劃算。
打道回府吧,看看能不能從老板口中問出點什麽。我在心裡這樣想著。
我在公園的大門口蹲坐下來,使急促的呼吸和心跳盡快平息,酒後的長時間劇烈運動甚至讓我胃裡泛起陣陣惡心。
是要吐了嗎?
我猛地站起身,踉踉蹌蹌走到一棵樹的旁邊,一下子把胃裡的東西全部吐出來。
雖然胃裡空了,但頭痛絲毫沒有緩解,反而疼得更加厲害,我感覺自己的腦袋仿佛快要被炸掉,毫不誇張。
剛剛站直身子,猛然間又從後腦傳來陣陣異常劇烈的痛感。來不及痛得發出連連哀嚎,我感到我的雙腿已經無法承受身體的全部重量,大腦在逐漸地趨向死機。最終我渾身無力地摔倒在地上,緊接著就失去了全身上下的所有知覺。
仿佛昏昏沉沉在陰暗的角落裡沉睡了很久,睜開眼時,太陽刺眼的光亮透過窗簾的縫隙照在臉上,也顯得陌生起來。
恍惚中,房間裡一個模糊的身影正在向我緩緩靠近,最後停在了我的床邊。
“白先生,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