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
長古街,長古巷,巷子盡頭處有一家裝修頗具古風韻味的門店。
這裡平時鮮少有人踏足。
大白天,門店大門緊閉。
門口有兩座石像,獅身人像,人像卻沒有五官。
門店上方一塊黑色牌匾,鎏金字體鐫刻兩個大字。
【夢舍】
夢舍裡。
沉香木的櫃桌,圍坐三個人,兩男一女。
一男子穿著黑色長衫,年輕俊朗,左眼一塊單片眼鏡,手中搖著扇子。
他是【夢舍】的主人,即店長。
他叫南柯。
另一對男女關系曖昧,男俊女俏,相互挑逗對方,全然無視了他們的店長。
男子叫南鏡,女子叫尹夢月,他們是店裡的一把手,也是熱戀中的情侶。
忽地。
搖著扇子的南柯一拍扇子,抬頭看向前方。
“來生意了。”
他目光盯著閉合的大門,眼神閃爍精芒。
那對男女也停止了調情。
尹夢月嬌笑一聲:“呵呵,可算來生意了,半年沒開張了,獸都餓瘦了。”
南鏡的態度卻全然不同。
他歎了一聲。
“唉,沒生意才好啊,有生意反而說明要亂起來了,不過那些家夥能安分這麽久,我確實沒想到。”
他看向年輕的店長。
“黃老還沒回來,這單若是危險,不如不接了。”
南柯搖頭。
還未說話,外面響起叫喊聲,拍門聲。
“有人嗎?”
“開門呐!”
砰砰砰!
“叫魂呐!”尹夢月柳眉一豎,起身前去開門。
門打開,兩個男人出現在門口。
一人穿著灰色西裝,帶著金絲眼鏡,面相上看起碼四十歲了,氣質儒雅,神色帶著焦急,他牽著一個少年,少年身材消瘦,垂著腦袋看地面,還戴了個黑色的口罩。
兩人眉宇間有幾分相似,似乎是一對父子。
將他們放進來,尹夢月重新關上門。
中年男子拉著少年撲通一聲跪在了櫃台前。
“求你們,救救我兒子!我有錢,多少錢我都願意出!只要你們能救我兒子一命!”
南柯盯著少年的頭頂,沒有說話。
南鏡打了個哈欠,道:“先別急,說說情況,還有……那個,介紹信呢?”
介紹信是找到【夢舍】的唯一正規途徑。
他們也隻招待有介紹信的顧客。
中年男子停止磕頭,有些慌亂地從口袋裡摸出一封黑色信封遞了過去。
南鏡接過信封,打開來掃了眼。
“沒問題,說說情況吧,可別有所隱瞞,否則出了事情可怪不得我們。”
男子深吸口氣,看了眼垂頭不語的兒子,眼眶一酸,將事情經過緩緩道來。
“我是個大學教授,我叫張思源,我兒子張學還是個高中生……
大概一年前,我發現我兒子經常起晚,本來也不是什麽大事,我沒太在意,就訓了他幾句,畢竟都高二了。”
“誰知道,後面他睡覺的時間越來越長,有時候甚至能睡上一整天。”
“有一次更是睡了三天三夜,無論怎樣叫都叫不醒,我帶他去醫院,各種檢查下來也查不出問題所在。”
“後面我只要看他醒了,就不讓他睡,可我失敗了,他能夠保持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最嚴重的一次剛醒半小時又睡過去了。”
“我怕這樣下去,他的身體營養跟不上來,我帶他去醫院打點滴,我妻子早逝,家裡就我一個人照顧,為了方便照顧便把他帶回了家,在家裡打點滴,就這樣維持了半年多,這半年他學業也停了。”
“上個月,我被調到外地兩個星期,我就安排了個保姆看顧他,結果才一個星期不到保姆發了條消息就跑了,她說不幹了。”
“我擔心出事了,連夜趕了回去,可卻發現我的兒子還在睡覺,他……”
“嗚嗚……”說到這,這個叫張思源的已經忍不住泣不成聲。
他顫顫巍巍地摘下了兒子的口罩,抬起他的頭。
下一瞬,一股倒吸氣的聲音傳來。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啊!
少年口罩下的臉極其怪異,他有一雙漂亮的眼睛,可眼睛下面卻什麽都沒有。
他沒有鼻子,嘴巴……
五官缺了兩。
張思源捂著臉,哽咽不已。
“我一回來,他就成這樣了,我也不敢帶他去醫院了,我實在不願意我的孩子被當成怪物研究,我還給那保姆一些錢作封口費。”
“我不該離開他的,我就這麽一個兒子啊,怎麽會這樣,我平生也沒有造孽啊,我教書育人,我……”
男人講著講著,忍不住大哭出聲。
這段日子他都快要瘋了,甚至絕望到帶著兒子去死。
幾天前他渾渾噩噩地走在大街上,一個老人塞給了他一張紙。
等他反應過來時對方已經消失了蹤影。
打開紙張,裡面只有簡單幾個字。
【夢舍】
——黃
後面附了一行地址。
他不明白是什麽意思,可看到夢字時,他下意識想到了兒子的病情,當天夜裡更是做個個奇怪夢,夢到了之前的老人,他告訴他想要治好兒子需要盡快前往紙條上的地址。
再晚,可能就來不及了。
這夢做的奇怪,一切都充滿了匪夷所思。
但他還是鬼使神差地來了。
哭著講述完,張思源期待地看著前方的幾人,眼底閃著希望的光芒。
“你們,你們一定有辦法的對嗎?”
他希翼地看著他們。
店主南柯盯著少年的臉,想到了書上的記載,心裡有了定數,朝一旁的南鏡使了個眼色。
南鏡輕歎一聲,走到張思源面前。
“你先起來吧,把他交給我們七天后還你一個健康的兒子。”
聞言。
張思源面露猶豫,把兒子交給他們一群陌生人,他還是有點放心不下。
看出了他的為難,南鏡解釋道:“這是我們店裡的規矩,治療過程不能受到打擾。”
尹夢月一向不喜歡客人磨磨唧唧。
脾氣上來了,說話也不客氣。
“若是破壞規矩,出了什麽事情我們可概不負責,你要想好了,同意的話還需要簽一份保密協議,而且……”她看了眼地上跪著的少年。
道:“他這病,除了我們這裡,其他地方你也治不好,這應該是晚期了,再拖下去一旦眼睛也消失,可就無力回天了。”
尹夢月的話一棒子給張思源打清醒了。
是啊,他還能去哪裡?
他看了眼兒子,終於下下定了決心。
“好,我簽!只要能救下我兒子,哪怕要我的命都行!”
南柯嘴角一抽,這話他已經聽了八百遍了,只不過以前是別人對他爺爺說得,現在輪到他當家了,這第一個單子可得好好完成。
南鏡則拿出了一份紙質合同給張思源。
“看一下,沒問題的話簽名蓋手印,然後你就可以走了,七天后來接人。”
張思源顫抖著接過合同,認真仔細地瀏覽。
幾分鍾後,他在上面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還蓋了手印。
尹夢月將他送出店裡,重新關上門。
門外。
張思源還有種在做夢的感覺,他愣愣地回過頭去,瞳孔驟然收縮。
店呢?
店內。
南柯,南鏡,尹夢月三人圍上了跪地的少年。
“這個夢破解起來不難,但有一定的危險性,不如我和夢月去吧。”
南鏡有些擔憂地看著南柯。
南柯朝他擺擺手。
“不用,我總得自己入手,哪能一直靠你們。”
說著他抬起了少年的頭,與他對視。
那是一雙死魚般的眼睛,眼裡沒有半分神采。
“嗯,晚期了,快些準備吧,越晚越麻煩。”他拍了拍南鏡的肩膀。
隨後看向尹夢月。
“夢月你看家。”
尹夢月托著下巴思考了一會兒,點頭同意。
南鏡拉起少年的胳膊,“走,去內室。”
少年麻木地配合著他的動作, 跟隨他一步步走進了一扇門內。
南柯二人也一同進入。
來到內室,正中央放有一張沉木床。
周圍點著安神香,絲絲縷縷的煙霧彌漫在房間裡。
房間擺了六十四根蠟燭,一半紅的,一半白的,蠟燭並未點燃。
床邊的七盞煤油燈是房間僅有的光源。
南鏡帶著少年進入房間,隨後指示他躺到了床上。
安神香的效果很強,少年很快便閉上了眼睛。
南鏡和尹夢月開始點燃蠟燭,一人點紅蠟燭,一人點白蠟燭。
南柯走到床邊,伸出左手食指,食指泛著金色光芒,他輕輕點了一下少年的額頭,嘴裡念念有詞。
很快,六十四根蠟燭點燃了。
南鏡二人走到南柯身邊。
南柯看著南鏡,“開始吧。”
南鏡點點頭,問道:“魂鈴帶了沒?”
南柯笑了笑,變戲法似的手中多出了一個金色的鈴鐺。
魂鈴,入夢必不可少的裝備。
關鍵時候,能救命。
尹夢月看了看二人,拿出三根紅繩。
“還有這個。”
牽引紅繩,同樣是入夢不可或缺的裝備,作用是讓入夢的人不會被分散,還能幫助他們更快找到夢的主人。
南柯給自己手腕系上紅繩,南鏡也為他和少年系好了繩。
二人分別來到少年的頭部和尾部。
兩人席地而坐。
同時閉上眼睛。
南柯嘴唇囁嚅。
“以吾之身,入爾之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