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你再說一遍?”
“老子請你們來,不是玩兒炸藥包的!”
一個身著戎裝的高個子中年男人,拍著桌子對王離怒吼道,那架勢就像一隻瞪圓了眼睛的豹子,顯得非常凶悍。
看著對方的反應,王離並不意外,繼續不卑不亢的說:
“劉師長,人命關天,我們必須這麽做!”
這裡正是粵西軍第11師的總指揮部,這個所謂的劉市長正在單獨會見他們。
王離已經把這幾天的情況,跟這個叫劉師長的人說了一遍,但是卻唯獨把龍脈的事情隱瞞了下來。
因為那是關乎氣運的重大事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尤其是像這種軍閥的人,沒什麽事情是他們乾不出來的!
萬一龍脈有損,後果可就嚴重了!
不過,劉師長顯然沒有察覺到王離的這些心思,只是在那裡氣急敗壞的罵娘。
“你們幾個就這點兒本事,還敢號稱滅靈?”
“他娘的,要是用炸藥包,老子還用請你們幾個廢物來嗎?”
此時,莫潯的臉色已經冷若冰霜,若不是王離在一旁用眼神製止,恐怕她早已經衝上去,用實際行動教劉師長做人了!
“吱呀~”
就在氣氛逐漸緊張的時候,書房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戴著眼鏡的男人走了進來,看年齡,能有四五十歲左右。
“來來來,林秘書,你來得正好!”
豹頭環眼的劉師長,連忙招呼這個戴眼鏡的男人。
“上頭給咱們介紹的這幾個小娃娃靠不住哇!”
“全他娘的廢物!”
這個被稱為林秘書的人,扭頭看了王離等人一眼,輕輕點頭微笑著示意了一下。
然後快步走到劉師長跟前,湊到對方耳朵邊上壓低了聲音說:
“師長您先息怒,他們畢竟是上頭介紹過來的,背後的水不知道有多深,萬一……也不好交代!”
“咱們還是從長計議……”
聽了這些話,劉師長的臉色頓時緩和了不少,抬頭對著王離他們說:
“勞煩諸位先在此等候片刻,劉某去去便回!”
說著便帶林秘書一起離開書房,轉身走進了另外一個房間,並且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老林,這件事情你可是知道的,早知道會鬧出這些怪事兒,當初老子說什麽也不會管那個破村子!”
“都他娘的丁二頭那個臭小子害的,讓老子也跟著趟了一趟渾水。”
劉師長陰沉著語氣說道,臉色有些不自然。
“師長您說的沒錯,那棵榕樹絕對不能讓他們炸!”
“當年那檔子破事兒都過去十年了,誰能想到如今又冒出來這檔子麻煩。”
說著說著,林秘書的語氣不自覺的壓低了下來。
“難不成……那棵樹還真的鬧妖了?”
“要不咱們……把那事兒給他們恢復了?”
“然後再把丁二頭那小子捆嘍,也一並給他們送過去!”
說到這裡,他的臉上露出了一抹陰狠之色。
“這……”
劉師長的表情有些為難,說起丁二頭這個人,似乎有些於心不忍。
“這小子跟了我十幾年……”
看到劉師長猶豫不決,那個叫林秘書的人又接著說道:
“師長,您可要以大局為重啊!”
“當年就是這小子帶的頭,正所謂冤有頭債有主,萬一那棵樹真的鬧了妖,咱們可不能跟著他完蛋!”
他的語氣竟然開始有些顫抖,好像有什麽東西讓他覺得非常忌諱。
劉師長沉吟片刻,最終無奈地歎了口氣。
“就按你說的來吧!”
“那眼下這幾個小娃娃呢?”
看見劉師長終於妥協,林秘書緊張的心情頓時松坦了不少,臉上隨即露出一個陰險的笑容。
“現在他們在咱的地盤上,如果您說他們去了榕村就沒回來,別人敢說半個不字兒嗎?”
“那亂墳崗上,也不差他們仨呀……”
片刻之後,劉師長帶著林秘書再次回到了王離他們所在的書房,一進來對著王離招呼道:
“在下跟林秘書經過一番磋商,認為小兄弟的確言之有理。”
“請幾位到客房暫作歇息,容在下準備一番,晚上派我的警衛連去跟你們執行任務!”
“老大,這家夥變臉這麽快?該不會有詐吧?”
莫潯在王離耳朵旁邊小聲提醒。
王離用胳膊輕輕碰了她一下,示意她不要亂說。
然後起身迎了上去:
“劉師長您客氣了,不過人命關天,刻不容緩,還請師長這就安排,我們必須馬上就去!”
“哎,小兄弟這是哪裡的話?不吃飽的飯哪有力氣乾活呢?”
“劉某人已經略備酒菜,幾位不妨吃個便飯,不會耽誤太久。”
不等王離繼續說話,他又衝著門外喊道:
“來人呐!好好招待一下幾位貴客。”
話音剛落,幾個當兵的就從門口湧了進來。
見此情形,王離不僅在心裡暗笑:“這是要讓我赴鴻門呀!”
莫潯和覃宇的臉上,也不由浮現出了一絲冷笑,根本沒有把這幾個當兵的當成一回事。
不過話雖如此,王離依舊表現得十分配合,非常識趣地說:
“既然劉師長如此盛情,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走!”
“石頭,小莫,帶著翠翠咱們去好好吃一頓!”
看著幾人向著另一個房間走去,劉師長和林秘書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酷的表情。
王離他們跟著幾個當兵的,在司令部裡左拐右拐,來到一個略顯豪華的客房門前。
幾個當兵的站在一旁,做出一個請的手勢,於是王離等人徑直走了進去。
莫潯一進來就把門給關上了,然後急不可耐問:
“老大,你幹嘛跟他兜圈子?”
“叫我說,直接跟他來硬的,咱們三個還怕他不成?”
“俗話說擒賊先擒王,只要咱們拿下那個狗屁師長,其他人都得乖乖聽話!”
聽了她的話,王離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對她說:
“咱們是來辦事的,又不是來打仗的!”
“你想想,就算咱們拿下劉師長,強迫他把那棵榕樹炸了,可是我們走了之後,村子裡的老百姓會有好日子過嗎?”
“你……”
但是這句話說到一半,外面就傳來了一陣非常嘈雜的聲音。
緊接著就聽見門外那幾個當兵的叫了一聲:
“丁連長!”
之後又有一個非常粗獷的聲音說:
“師長有令,讓我帶他們過去,你們幾個,把門打開!”
“這……我們才剛帶他們過來。”
幾個當兵的似乎有點不太相信這個丁連長的話。
“他娘的,反了你們了!師長的命令還能有假?”
“再囉嗦,現在就把你拉出去斃了!”
“不敢,不敢,丁連長寧可是師長面前的紅人,千萬別跟我們這些當小卒子的計較。”
看見對方真的發火了,這幾個當兵的,慌忙唯唯諾諾地打開房門請他進去。
隨著房門被打開,一個五大三粗的身影,瞬間映入了王離等人的眼簾。
“你就是王離?”
對方看了他一眼,非常直接地問道。
“正是在下!”
王離走上前來,仔細打量著這個丁連長。
只見這個人穿著一身軍裝,腰間,左右兩邊各有一把手槍,裝在皮套裡面。
一雙眼睛雖然不是很大,但是卻顯得非常有氣勢,用算命先生的話說就是虎目含威。
不過王離知道,這是在戰場上練出來的殺氣!
“帶著你的人,跟我走!”
對方毫不客氣,說完轉身就往外走。
王離回頭給莫潯和覃宇使了一個眼色,示意他們跟上,然後跨步追了上去。
但是這個丁連長卻並沒有帶他們去原來那一間書房,而是沿著走廊一直來到了司令部的大院裡,之後徑直朝著一輛軍用卡車走了過去。
“老大,我們要不要跟?”
“該不會是那孫子想耍什麽陰招吧!”
莫潯小心翼翼的問,冷面男子覃宇也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不過卻沒有出聲。
“走,過去看看!”
王離不再多言,也朝著那輛卡車走了過去。
然而就在這時候,那個丁連長卻突然放慢了腳步,用非常低的聲音,對身後的王離說:
“什麽都不要說,什麽都不要問,趕緊跟我上車,一會兒我自然會向你們解釋!”
說完便一頭鑽進了車裡。
王離雖然十分不解,但依舊給身後的兩員大將做了一個手勢,讓他們跟著上車。
一行人就這樣駛出了司令部的大門,並未遭受任何阻攔。
直到車子開出城外,那個丁連長才終於松了一口氣,扭過頭來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王離他們。
“你們去過榕村了?”
“還要炸掉那棵榕樹?”
聽聞此言,王離心中一動,看來對方終於要亮出底牌了!
不過他並沒有說話,只是在等待著對方的下一個問題,因為他要看看這個人究竟要幹什麽!
但令他沒有料到的是,這個丁連長沒有繼續追問,反倒一邊開車,一邊深深地歎了一口氣,眼睛居然紅了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對方才終於平複了情緒,非常認真地對他們說:
“不瞞各位,我就是劉師長的警衛連連長!”
“這輛車上除了咱們幾個,後面還有十幾個弟兄!”
“這麽說,你們是準備對我們下手了?早就知道那孫子沒安什麽好心眼兒。”
莫潯冷笑一聲,打斷了他的話。
“不是!我們是要去幫你們炸樹的!”
丁連長非常誠懇的回答。
“哦?這麽說我們錯怪那孫子了?不,是劉師長了?”
莫潯有些意外。
“也不是,他和林秘書都被我打暈了!”
此言一出,不僅是莫潯,就連王離和覃宇也都瞪大了眼睛。
唐唐一個師長,居然被自己的警衛員給打暈了!
天底下還有這麽稀奇的事兒?
“兄弟,你這是要造反啊!”
“但你又為什麽要幫我們呢?還是想拉我們幾個下水啊?”
“我可告訴你,姑奶奶可不是好惹的!”
莫潯已經被整蒙了,根本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隻好連虎帶嚇,想讓對方主動交代。
不過丁連長顯然沒有想要隱瞞的意思,他告訴王離:
“劉師長和林秘書把你們帶到另一個房間之後,就派人把我叫了過去。”
“結果剛進屋,那兩個狗日的就讓人把我的槍給下了,而且還讓幾個警衛員把俺給捆起來。”
“當時我問他想幹啥?好歹讓我死個明白!接下來就把你們和大榕樹的事情給講了一遍。”
聽到這裡,王離突然打斷了他:
“等一下,你和榕村有什麽關系?”
“你們都去過那裡了,居然還不知道?看來那群老不死的,是鐵了心的要把這事情瞞下去!”
丁連長罵了一句接著說:
“我就是從那個村子裡走出來的,俺小時候爹媽死得早,從小就是姐把我拉扯大。”
“但是就在我13歲那年,村裡的那些人……他們……他們……”
說著,這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居然哭了起來!
“他們把我姐……活活燒死在來榕樹底下!”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手狠狠地抓著方向盤,咬牙切齒,儼然就像一頭受傷的野獸!
“這是怎麽回事?”
王離覺得所有的事情,都已經漸漸明朗了起來,現在就差最後一個答案!
“是不是和閻王爺娶媳婦有關系?”
聽著他突然問出這麽一句話,莫潯和覃宇也在一瞬間聯想到了一些事情,難道那個叫花子說的都是真的?
“沒錯,他們就是這麽說的!”
丁連長的回答, 進一步肯定了他們的想法。
“他們每隔十年,就會找一個16歲的姑娘,活活燒死在榕樹底下!”
“說是給閻王爺當媳婦兒!要不然的話,閻王爺又要讓村裡邊兒的人都死光!”
“他們還說,那棵樹底下就是閻王爺的行宮,把人燒死,就埋在樹底下!”
“這群狗日的畜生!”
丁連長一拳砸在車上,目眥欲裂!
“那時候,我就想親手宰了那幾個老家夥!”
“後來我就偷偷溜了出來,再也沒有回去,反正家裡就剩我一個人了,走到哪兒都是一樣。”
“在外邊兒要飯打雜,終於活了下來,再後來,就遇到劉師長了。”
“那時候他才是個團長,讓我跟著他當兵。”
“十年前,他帶著兵路過那裡,我就求他給我姐報仇,而且還把從地主那裡搶來的兩百塊大洋給了他。”
“那一天,他帶著兵包圍了整個村子,我終於親手宰了那幾個老不死的,還命令他們以後再也不許拿活人祭祀!”
“但是沒想到,過了這麽些年,那棵樹居然真的鬧妖了,這一回我就把它炸了,看看閻王爺的行宮到底長啥樣?”
丁連長越說越氣,那架勢,恨不得把方向盤給擰下來!
而一旁的王離等人也是暗自心驚。
活人祭!
這樣的事情,他們只是聽說過,沒想到這次真的遇見了!
“他們的心裡,還有人性嗎?”
同為女子,莫潯心裡的感觸可謂非常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