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還是一如既往的人潮熙攘,我照例去排酸辣粉的窗口,許穹澈也跟在了身後。他一直在主動和我搭話,不過都是些無關緊要的日常瑣事,顯然是在做正題前的鋪墊。希望到時候不會是場二人辯論賽,我心中不禁歎息道。
隨後許穹澈找了個偏僻人少的位置,待我們端著晚飯面對面坐下,他用修長的指節叩了叩桌沿,沉默半晌後,一雙漂亮的桃花眼望著我:“一直好奇你會喜歡吃什麽,沒想到喜歡吃辣。”
我不由得被辣湯嗆了一下,咳嗽幾聲,心說你跟著我就是為了考察這個?騙鬼呢。
“許穹澈,咱們有話直說,別拐彎抹角的。我知道你有事想問我。”
對面的人挑挑眉:“怎麽?只是想和你交個朋友不行嗎?”
我冷哼一聲:“別騙人了,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許穹澈歎了口氣,緩緩放下筷子。
“好吧。那現在,你口袋裡的東西能掏出來給我看看嗎?那可是個危險的玩意,不是你該隨身攜帶的。”
果然是這件事,還真是料對了。看來許穹澈也是個“知道些什麽的人”,不過望著他笑容依舊,我忽然意識到他或許比薑書樰還難對付。一般來講,一個滿面笑容問話的人總是比一臉嚴肅的人城府更深,而我又摸不透他的笑容。
一時不知該怎麽接話,我乾脆心一橫,又開始胡言亂語:“我憑什麽相信你?”
“你認識薑書樰。我也認識,或者說是很熟。這樣可以相信我了嗎?”
我一愣,沒想到他會這麽回答。可還沒等我內部反應完,他又叩了叩桌沿,像是在催促我快些把東西交給他。我拗不過,隻得很不情願的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疊的整齊的符紙,塞到了他的手裡。
許穹澈仔細的端詳了一番,隨即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看向符紙的眼神犀利的仿佛能殺人,令我有些心驚膽寒,心想這家夥果然是個超級大硬茬,沒準還是面善心狠的那種。
“書樰也真是……這麽危險的符咒竟然沒有處理掉,雖然本身不能再使用了,不過被不知情的人撿走還是會貽害無窮啊。”
說完,他望向我,笑容也變得有些冷冷的。
“書樰一定阻止過你調查,可你卻仍是不聽勸……今天幸虧你畫功不行,否則至少燙傷手指。你為什麽這麽執著於此?還是說,你知道些什麽?扮醜在隱藏自己的身份?或者有什麽特殊的目的?”
我被一系列質問架住了,心裡大叫不好,狼終於脫下了羊皮偽裝。這小子在懷疑我,甚至他媽直接把我當成敵人或嫌疑犯了,那事情可就糟了,這要不解釋清楚,萬一哪天他出個損招給我陰死都沒處申冤。一瞬間,我從主動的一方一下子變為被壓製的一方,心裡也不得不佩服起他,這哥們以後要是當個辯論選手啥的,絕對戰無不勝。
不過當務之急還是盡快把事情解釋清楚,我急忙把當初和薑書樰說過的話都跟他說了一遍,順便又加上了自己昨晚做的那個夢。
這回羊皮狼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隨後重新恢復了那種面若桃花的笑容:“這樣啊,看來是我有些誤會了。剛才沒嚇著你吧,范侜同學?”
我心裡直罵你小子知不知道剛才自己有多嚇人,一邊確信他只是暫時打消了對我的疑慮,並沒有真正信任我,就像我對他們所有人一樣,於是隻埋頭繼續嗦粉,並沒有搭理對方。
晚飯後,我們走在學校操場上,誰也沒有急著離開。令我詫異的是,許穹澈竟然當面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陶製的小釘子,對著那符咒劃上幾道,隨後將它撕碎連同釘子一起扔進了垃圾桶。那陶製小釘子看起來和夢裡薑書樰所使用的陶製圓器材質相同,這麽看來作用應該也為相似。
感受到我的目光,許穹澈朝我笑笑,問:“感興趣嗎?我可以告訴你這究竟是什麽。 ”
我下意識連忙擺擺手,道:“別別別,好哥們,你們自己說的不讓我知道太多,萬一我聽了什麽不該聽的,被滅口了可還了得。”
可他卻仍微笑著說:“那是以前的事情了。按照你現在的情況來看,你已經是‘入局者’了,恭喜你,范侜同學。”
“什麽?!”我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隻覺得他這話怎麽聽著都很奇怪,“你是說,我也要加入你們,成為你們中的一員?”
“這件事是自願的,完全看你的想法哦。不過……”許穹澈故作神秘的說:“我建議你還是盡快獲得一個自保的能力,盯上你的不是我們,而是另有其人。等你想清楚了再來告訴我。”
說罷,他便揚長而去,表示自己還要去和老師探討今年的競賽題。
我拍拍有些僵硬的四肢,心裡嘀咕說你嚇唬誰呢,我家世代與人無冤無仇,這裡也沒有小混混,除了你還有誰有可能盯上我。這時舅媽打來電話說她烤了小蛋糕,叫我趕快回家嘗嘗她的手藝。
舅媽烤了蛋糕!
我瞬間就把這些破事拋之腦後,急匆匆的取了書包飛奔回家,開始享受放學後的美好生活。
可是就在我吃完蛋糕回到房間時,卻發現書架上有本書掉了下來。俯身拾起之時,一些黃紙片窸窸窣窣的從書中掉了出來,散落一地。我細細一看———
臥槽。不會吧。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胸口仿佛壓上一塊巨石。
這些黃紙片,正是我那時撿來,又被許穹澈撕碎扔進垃圾桶的符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