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問天聞言大急,任我行止住他。被人當面說是個殘廢,任我行心中憤恨,壓住怒氣說道:“果然伶牙俐齒,老夫佩服你一半。”
去年在老林寺眾高手一場切磋,任我行評點江湖中人,幾個佩服幾個不佩服在江湖上傳得人人皆知,今日他又說這種話,還把李四有算半個,顯然又在行攻心之計。
李四有心中一動,說道:“這江湖上的人,我也有一個半佩服,一個半不佩服。任教主想不想聽?”
任我行知道他準沒好話,無非是埋汰自己,但又心中癢癢,他嗯了一聲不答話。
李四有語氣蕭索,緩緩道來。
“我師娘寧女俠行事果敢,有風骨,講規矩,我身受她養育大恩,算半個。可惜她被人害了。”
“昔日在塞外,碰到了叫別裡古台的高手,他為了守護部落,能逃也不逃,跟我死戰到底,我們一戰打了三個時辰,最後他死了。此人武功高強,有信念,也算半個。”
“最後半個就是東方不敗,此人不用說了,他一心練武,是個狠人,我自愧不如,可惜也死了。他是個有風度的,當年曾放過我一馬。據說被你們圍攻,也不知道他為何不逃,任教主能告訴我嗎?”
眾人聽他說寧女俠,覺得合情合理;又聽到有個胡人高手,居然一戰打了三個時辰,不知道是啥場面,無法想象;忽然聽他提到東方不敗,任我行冷哼一聲,不答話。
李四有不以為意,其實還有一個最佩服的就是守拙老道長,但在自己心目中道長是親人不是江湖人,還是不要打擾的好。
他說道:“不佩服的人,嶽掌門算半個,他行事太顧及面子,沒法勸;另外半個是華山前輩風清揚,他老人家一把年紀了,做事拎不清。”
任我行等神教之人聽到風清揚的名字,心中一驚,這李四有如此自信,神教高手如雲,他毫不慌張,莫非依仗的就是這劍聖風清揚?
不等他們細想,李四有又道:“最後半個不佩服的是——”
他故意拖長音,此刻場中,人人都以為這最後半個必然是任我行,這李四有要嘲諷他,連任我行也是這麽想的,都在等著吃他這個瓜。
卻聽他說道:“我的小師妹嶽靈珊,她3歲時拉筋能拉出‘零字馬’,現在長大了只能拉‘壹字馬’,武功越練越差了,痛哉惜哉。”
眾人一時間沒明白零字馬是啥意思,腦補一番明白了,華山弟子哈哈大笑,手中的劍差點都握不穩。嶽靈珊羞得滿臉通紅,緊緊握住手中“碧水劍”,恨不能一劍捅死這個瞎說話的四有大哥。
神教眾人想笑又不敢笑,人人低頭不敢看任我行的臉色。
這一場攻心之戰,任我行徹底落在下風,他怒笑道:“好,好,看來任某是個無名之輩,今日便屠了你華山。你佩服的人已經全死了,不佩服的馬上也要死光,風清揚呢?出來一戰!”
眼看大戰將起,李四有一聲斷喝:“且慢!”
“有屁快放,今天誰也保不住你。”
李四有不理任我行,忽然自腰間摸出一塊腰牌,高高舉起,喝道:
“從三品錦衣衛指揮同知李四有在此,神教眾人聽令!”
“今日一戰,我李四有單挑神教全體,願意給任我行賣命的,隻管上來圍攻,想活的,退在一旁。今日之後日月神教再換個新教主!”
卻是他不想混戰一場,令華山和洪興社弟子受折損。神教上山的只是高手,他之前準備的陣仗是為了防止對方上千教眾群毆的,就眼前這麽幾個,索性自己單獨打發了。
之前跟任我行屁話一堆,目的就是壓住他的勢頭,而後尋機策反控制神教。
他揮揮手,令身後華山和洪興社退到遠處,自己單手持槍傲然而立。
洪興三百精銳令行禁止直接退後。
華山弟子略有猶豫,施戴子發一聲喊,林平之也隨後下令,他們與洪興社匯合在遠處重新結陣,外圈的低下身子長槍林立,盾牌成牆,內圈有人持弓以待,一副堅守不出的鐵桶之勢。
如此變故,神教高手面色狐疑,互相打量使著眼色。
任我行知道神教素來與朝廷交纏不清,見到錦衣衛的腰牌心中憤恨,他野心極大,哪裡願意受人轄製。
見到手下遲疑不決,當機立斷一聲厲喝:“誰敢退後殺無赦,都給我上!”
李四有哪裡能傻站著給他們圍攻,弓步前衝,先發製人,全力催動意念,一槍直搠任我行胸膛。
任我行見來勢凶惡,不肯後退拔出長劍一撩,隻待磕開這一劍,再行反擊。旁邊的向問天知道“塞北人屠”的厲害,口中疾呼:“不可大意!”
他唯恐任我行輕敵,搶上兩步,運足了內力,手裡彎刀自側面一刀劈向槍尖。刀槍相交,一聲脆響之後,長槍去勢稍減,彎刀卻被震得脫手,高高飛往空中。
任我行不料這一槍如此凶猛,長槍直刺奇快無比,速度不在東方不敗之下,能一擊震飛向問天手中彎刀,其中力量更在東方不敗之上。
這李四有武功之高竟然超過東方不敗,今日這一戰凶險更勝過當初黑木崖上。
他心思電轉,手中長劍使出了全力,勉強展開身法向側面一閃。
果然沒有完全擋住,隻覺得手掌酸麻,他強行握住長劍不脫手。那槍勢略偏,斜斜朝他腰腹扎來,倉促間他身法來不及發動,眼看就要被刺中。
旁邊的令狐衝大急,身子前撲,長劍自下而上削向李四有手臂。
他少年時幾次被李四有擊敗,機緣巧合跟隨風清揚學了獨孤九劍,之後行走江湖幾無敵手,又修煉了易筋經,自以為已經可以和李四有一較高低。
今日見識了這一槍,昔日慘敗的回憶湧上心頭,只剩下一個想法:竟然有如此槍法,打不過,必須一起圍攻,任我行不能死!
然而劍短槍長,不等他這一劍趕到,槍尖已經臨近任我行的下腹,忽然白影一閃,卻是旁邊的向問天合身撲出,擋在槍尖之前。
李四有收槍一退,令狐衝一劍落空,他身子傾斜眼看要跌倒,急忙扭腰向後倒翻退出圈外,等他站定腳步,再看向問天已經倒在血泊之中。
向問天快死了。
他躺在任我行懷中,口吐鮮血,低聲道:“教主,我去了,快逃......”
任我行滿腔的憤怒突然化作一盆冰水,他心中冰涼,呼道:“向兄弟!”
令狐衝搶過來抱住向問天,喊道:“向大哥!”
任盈盈扔掉手中短劍奔過來,急聲喊:“向叔叔!”
低頭看時, 人已經沒氣了,那一槍正中心肺。
李四有一槍之後停手,環視當場,冷聲喝道:“不怕死的盡管上來!”
神教高層對於本教和朝廷的勾搭心知肚明,本來正在猶豫。
此刻見三人合力才接了李四有一招,教中前三的高手向問天一招之下倒地不起,胸口中槍,血流滿地,眼看著活不成了。
這些高手人人心中恐懼,止住前撲之勢,遠遠地站住不動,互相傳遞眼色。
任我行卻知道逃不掉了,這李四有武功之高匪夷所思,今日唯有拚死一戰。他放下向問天的屍體,環視身旁高手,獨目通紅似要擇人而噬,隨手一劍劈死了身邊某香主。
“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亡,一起上!”
隨後合身撲向李四有,待到近前,手中長劍脫手直貫李四有胸膛,雙掌齊出,厲喝一聲:“吸星大法!”
“吸你娘!”
李四有右手長槍一擺磕飛長劍,左手也不拿腰間短棍,暴起一拳砸向任我行雙掌。
行險一搏成功,任我行狂喜。
雙掌迎向拳頭,使勁狂吸內力,然而一吸之下空空蕩蕩,哪裡有半點內力?
緊接著一股巨力襲來,他雙掌骨骼粉碎,那一拳壓住雙掌再砸在他胸口,一拳之下胸中五髒俱碎,一口鮮血狂噴,高大的身子從哪裡來,又飛回哪裡去。
令狐衝飛身過來剛要與他聯手合擊,任我行瞬間即敗,他接住一看,眼見也不活了。
“王圖霸業一場空.....”
任我行口中喃喃,在任盈盈哭喊中斷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