狀元樓關張,西廠的番子找來了泥瓦匠大肆改裝,半個月後乾完活,汪直找李四有問這新樓要起個啥名字。
李四有說:“陛下既然已經答應這事,這樓以後就叫‘英烈樓’,咱們必須替那些為國戰死的將士們張目。”
汪直說:“那最好寫個匾額,再立塊碑。”
識海深處陽光明媚的少年在悄悄哼唱,李四有腦子裡突然有了些想法,他說:“這碑文我來起草。”
兩日後,新樓開張。
放完鞭炮,西廠番子扯下樓門匾額上的紅綢,圍觀的街坊只見上面寫三個大字:英烈樓。
樓門前立著塊石碑,高兩丈有余,番子們去了遮蓋的布幔,石碑無名,碑上刻有三列大字。從右到左刻著:
自大明開國以來沙場捐軀之將士與國同休。
自起兵驅逐蒙元以來抵禦外辱之英烈與國同休。
由此上溯五千年為華夏披荊斬棘沐風櫛雨之先賢與國同休。
三句簡單直白的話,識字的都讀得懂,不識字的問問也都懂了,人們稱此碑為“英烈碑”,但碑上最後一句的意思似乎說幾千年前的老祖宗也要與大明同休,一時覺得突兀。
汪直打頭,李四有第二個,周圍的番子們跟上,一人三炷香依次在石碑前敬上,而後插入石碑前香爐中。
香煙繚繞中,有太監高聲喊:“聖上口諭!”
所有人全都跪下。
“石碑所刻之將士、英烈、先賢,皆予我大明有功,以後永享我大明社稷之香火,大明不滅,祭祀不絕。魂兮歸來!欽此。”
其實依照汪直本心是想弄一道正經的聖旨來,奈何皇帝考慮再三,隻給了一道口諭,感覺美中不足。
但是周圍的老百姓還是很震撼,畢竟聽到皇帝口諭還是頭一朝,而且這口諭的內容也頗有些不尋常。
他們哪裡能想到更多的,只是覺得新鮮,有人壯著膽子問:
“我們能不能進去看看?”
被問的番子沒答話,汪直傲然說道:
“一文錢買三炷香,在石碑前敬過以後即可入樓參觀。不得高聲喧嘩,不得破壞,參觀一炷香時間馬上出來。”
番子們在石碑旁邊擺張桌子,開始收錢賣香,人群擁擠過來想搶著看新鮮,番子怒喝一聲:“排隊!”
西廠淫威之下,不管是穿絲綢長衫的還是布衣短衫的乖乖排隊,人流按順序敬香入樓。李四有看在眼裡,滿意地點點頭,對汪直說道:
“雖然沒啥大作用,好歹算是開了個頭。”
“哈哈,這事必須傳遍大明朝,尤其是邊關的將士們。”
“作用不大的,軍隊還是需要足糧足餉,兵甲齊備。你能壓住各級一層層少貪點,比啥都強。”
汪直聞言厲聲說道:“文官我都不怕,武將敢貪墨,某家剝了他們的皮!”
“難。”李四有搖搖頭。
戴大頭巾的文官不是啥好東西,勳戚武將們也不是啥好鳥,人誰還沒有個私心?
他在邊地待過,知道衛所邊軍裡面的一些貓膩,但凡有點利益總會有人撲上去搶,忠心為國也不能耽誤了自家發財啊。
來宣旨的太監宣完皇帝的旨意,過來打過招呼打算回宮去,汪直瞧著他的背影,一臉陰沉。李四有瞧出其中有些蹊蹺,料來應該是宮中太監們爭寵。
他笑著來一句:“那太監得罪你了麽?”
“豈止是得罪,這狗東西居然敢擋某家的路。”
“哦?”
“司禮監掌印太監懷恩,跟萬安一夥的。三月份遼東女真野人造反,某家想去平叛為國立功,這狗東西說太監不能干涉外朝,跟萬安一起把我給擋回來了。”
不過是太監們狗咬狗,李四有心裡暗笑,嘴裡嗯了一聲。
汪直轉而得意地說道:“皇帝還是信任我,過幾天我就要去遼東了,這回得將那些女真野人好好收拾一番。”
說話間殺氣騰騰。
李四有回身望向英烈樓,人們進進出出絡繹不絕。
那樓裡都是些木牌畫像,記載著歷來能收集到的功臣名錄,還有各次戰役陣亡的人數職位等等。也只能這樣簡單祭祀了,但願英魂們泉下有知,能少點遺憾。
尚饗!
時光如水,汪直去遼東後,李四有每天只在翰林院錦衣衛兩點之間來回,一心隻讀各處檔案,不理會其它事。
皇帝也沒再召見過他,翰林院的同僚們冷眼待他,他渾然不放在心上,漸漸地從這些檔案裡讀出了一些東西。
太祖高皇帝乞丐出生,是個一心為民的,但他讀書少,不懂得上善若水的道理,開國之初各種政策設想得很好,但有點不切實際。
設立軍戶,開養濟院,田稅商稅,民夫徭役,在民間設立學堂等等,皇帝在編織自己的美夢,奈何時間流逝,終究全都走了樣。已經到了必須變法的時候了,但是該怎麽變?
李四有思來想去,覺得自己無能為力。有個想法在他心裡生出來,假若我能夠掌控國家......
秋風起,錦衣衛傳來了江湖上的消息,日月神教任我行脫困!
令狐衝是其中主角,他下山後不久與任盈盈相識,兩人聯合被神教通緝的向問天一路尋到杭州西湖梅莊,前教主任我行被關押在那裡十年,三人一起救出任我行之後潛藏起來,行蹤不明。
冬天的時候又有新消息。
任盈盈莫名其妙跑到老林寺被關了起來,令狐衝帶領江湖上幾千“好漢”去營救,江湖正道一起援救老林寺,但並沒有發生大戰,奇怪的是恆山派幾個師太莫名其妙的死了,不知道凶手是誰。
任我行也在老林寺露了面,幾個高手還打了一場。
令狐衝在這一戰中大出風頭,一手獨孤九劍據說武當掌門也自認不敵,最後還是華山嶽掌門親自下場,兩人交手幾招,草草平手了事,事後令狐衝宣布加入恆山派,被眾尼姑推舉為恆山掌門。
一連串的事情十分離奇,其中肯定有內幕,他問趙千乘,趙千乘不肯說。
江湖上的事情也就那樣了,師娘和嶽掌門劍法已經圓滿,一時和令狐衝打個平手,交手時間拖長必然能靠著內功取勝,反正東方不敗不出江湖,李四有一點也不擔心。
至於任我行是誰,一個東方不敗的手下敗將,名字起得那麽嚇人,武功配不上他的野心,在老林寺一戰險勝左冷禪,名聲雖響,不過如此。
這日他剛剛從翰林院回來,趙千乘遞給他一封信。
拆開一看,是汪直寫的。
裡面講的是汪直到了遼東, 女真叛亂已經自己平息了。這些野人就是這樣,朝廷給好處就降,好處給少了就叛亂,一直拿朝廷當開善堂的。汪直到後,嚴加管束遼東邊市,女真野人連口鐵鍋都買不到,又開始蠢蠢欲動。
女真人的事是小事,遼東官場起內訌才是大事。
遼東撫諭馬文升是個典型的文官,瞧不起汪直這個閹人,汪直來遼東他甩臉子不迎接,為政還處處與他作對,一看因為邊市的事女真人又要叛亂,馬文升乘機上書彈劾汪直,說他逼反了女真。
汪直來信是請他支招的,帶去遼東的心腹陳鉞是個廢物,官居右副都禦史兼遼東巡撫卻壓不住一個下屬的馬文升,他先給王越寫信問計,又想起李四有,覺得這人能謀事,也同樣寫了封信。
李四有看完信。
他瞧見邊上趙千乘一臉詭異的神色,心中一動問道:
“老趙,你是不是偷看過?”
“偷看是不可能的,錦衣衛的事能叫偷看嗎?”
“呵呵,給你看也沒啥,我可是錦衣衛客卿,不是西廠。”
說著話他遞過信,趙千乘順手接過來裝模作樣又再看一遍,末了問他:
“你打算幫他嗎?”
“不幫。”
“那就不回信了。”
“不,要回信,就寫四個字。”
原來李四有看信中彈劾汪直的要害在於逼反女真,在於邊市,他想起了自己的殿試考卷,還有與皇帝的當面奏對,心裡已經有底了。他當著趙千乘的面寫下四個字:你贏定了!
然後讓趙千乘回給汪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