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理會泰山派內部大清洗，錦衣衛收了銀子、地契，當天乾淨利落地下了泰山。

　　到了山腳下匯合人馬。李四有讓各大派的人先各回各家找當地錦衣衛報到。他聚齊500多錦衣衛當場分銀子。

　　“這次上泰山人多勢眾，李某人沒出大力氣，一兩銀子都不會拿。10萬兩銀子，5萬兩入內庫。取2萬5千兩，分給來的各個千戶所。剩下的2萬5千兩在場的各位平分。”

　　等於是不再給京城錦衣衛衙門上交，好處全給了各地千戶所，在場的每人能分500兩。此時大明朝銅錢多，銀子少，500兩銀子是個大數目。

　　錦衣衛人人歡呼，大聲稱讚李大人夠意思。

　　李四有拉來黑臉劉剛談話，他有意收買人心，卻並不刻意多給劉剛銀子。

　　劉剛是個直性子，覺得這位大人處事公平，反而更加欽佩。

　　李四有對他說:“我看你武功人品上佳，為人直爽，如此人才隻混上個總旗官，平時怕是多有得罪同僚之處。你跟著我吧，我只看手下人能不能做事，你好好做，我保你升官。”

　　如此直白的拉攏，正合劉剛之意。他當即大聲道:“大人器重，敢不效死！”

　　這人隨即出主意說:“徐州錦衣衛朽爛，請大人早日整治。”

　　好一個小心眼，剛剛得勢就想打擊報復。

　　李四有莞爾，跟他說:“遲早的事，你先仔細想想怎麽做。等我上奏宮裡，只要聖上同意，我讓你放手去做。”

　　劉剛告辭，去找他同來的好友仔細琢磨怎麽報復。

　　分完銀子，大隊人馬分散各回駐地。李四有領著幾十個洛陽緹騎回洛陽城，上路之前先飛書給皇帝，講述滅泰山情況。

　　這次他故意請奏:利用收繳泰山派的田產成立皇莊，交給皇帝自己管，說洪興社人少顧不過來。而且皇帝自己管也許效果更好。

　　其中包藏禍心。

　　這是大明朝開國以來頭一次大規模成立皇莊，泰山派家業比嵩山派還大，一半田產將近10萬畝。皇帝極大可能派太監來管，指望太監不貪汙可能嗎?

　　他會暗暗命錦衣衛記下皇莊詳情，到時候把爛攤子捅到宮中，皇帝最後還得指望洪興社代管。但是，你自己請求，和別人求你，情形就不一樣了。

　　最終的目的是讓洪興社做大。

　　隨著進入官場，他越來越覺得自己的根基是洪興社，當不當官無所謂，有洪興社，有狀元身份，今日辭官，來日皇帝也會請他出山。

　　他已將皇帝當做了對手，排第二的是趙千乘，拉攏底層錦衣衛就是要架空趙千乘。

　　此次出京，他做下馬踏江湖的大事，從頭到尾沒給趙千乘報告，全部奏章直發宮中，當初隻覺得這麽乾爽快，現在想來卻是無形中走了步好棋。

　　回到洛陽，已是7月中旬，朝廷夏稅剛剛收完。

　　他此前不敢放桃谷六仙離開洛陽，為的是護持洪興社在洛陽利用夏收的機會深入農村。回到錦衣衛駐地，不見太監懷恩，以為他已經回京，手下告知，太監搬進城內官衙居住了。

　　心中鄙夷這個耐不住寂寞的太監，他喚來韓劍和桃谷六仙，仔細詢問洪興社發展情況。

　　韓劍一臉興奮，說道:“這次來了3千多人，全是骨乾精銳，分到1千多個村裡。我們在當地宣揚洪興社的好處，農戶很歡迎，就是學認字時間太少，最遲還要2個月。”

　　李四有說:“慢點不要緊，關鍵是扎根要深，要讓他們死心塌地。中原農民吃慣了官府的虧，有無數對付官府的小心思。你不要把自己當官府，你跟他們一樣也是農民，想想你的父母，不要讓他們吃虧。”

　　不知道洪興社員現在心態怎樣，他看韓劍的樣子，有點志得意滿。或許又該內部整治了，人心易變，頭痛啊。

　　韓劍走後，他問桃谷六仙。

　　某仙說:“李大俠品德高尚，帶出來的小夥子很不錯。跟著他們去農村，這次開眼了。”

　　“你沒見識，我早就知道了。李大俠，我能不能也加入洪興社?”

　　“跟著李大俠，不是已經加入了嗎?”

　　6個人一陣瞎扯，李四有勉強分辨，大概知道情況還不錯。他對6仙說:“六位品德高尚，我還有要事拜托，不過要請你們保密。”

　　隨後他低聲說了些話，6仙聽完連連點頭，洋洋得意。

　　當天下午，昆侖掌門震山子上門拜訪。

　　他早已安排弟子盯著洛陽城門，見到李四有大隊人馬回來，立刻來見。李四有親自迎出大門，兩邊錦衣衛肅然而立，所過之處紛紛行禮，給了震山子極大的臉面。

　　李慕華見此，低聲對掌門說:“師父，李大人一片誠心，可見一斑。”

　　震山子微微點頭。

　　入了廳中，安排茶水。

　　李四有問道:“來了中原，飲食能習慣嗎?”

　　震山子是個中年道人，長著紫色臉，皮膚粗糙。他細細品味茶水，放下茶盞說道:“平時有好茶葉舍不得喝，在西域大部分時候喝的是茶磚。”

　　李四有道:“我這裡不講究，只是一般的茶葉。”

　　李慕華陪師父喝完半盞茶，一臉陶醉說:“中原地大物博，誠不我欺。這裡平常的茶葉在西域價格十倍以上。啥時候能多運些中原物產到西域，平時真是有錢也難買到。”

　　李四有問:“絲綢之路被阻斷了嗎?”

　　震山子被說到痛處，他感慨道:“自宋朝的時候海上貿易興起，絲綢之路開始衰落，現在更不行了，聽說西邊在打仗，十幾個小國打來打去，運貨的商隊十天半月才能見一個。”

　　“我們昆侖派靠著商道吃飯，日子艱難。同為炎黃苗裔，有心盼望中原支援，但朝廷勢力隻到瓜州，離我們千裡之遠。”

　　“春風不度玉門關。”

　　胡漢混血的李慕華是個喜歡唐詩的，他文縐縐地吟出一句古詩。

　　李四有心中一動，他故意也文縐縐地問道:“中原與西域孰美?”

　　李慕華道:“西域不若中原之美也。”

　　震山子卻道:“西域山川壯麗，中原人傑地靈，各有所長也。”

　　三個江湖漢子在這裡一本正經學酸丁們拽文，李四有笑了。看來李慕華一心仰慕華夏，震山子卻別有胸懷。

　　於是他說:“昆侖派， 昆侖山，昆侖山上瑤池在，八駿日行三萬裡，穆王何事不重來?昆侖乃華夏祖地，西域就是華夏！”

　　言語鏗鏘，斬釘截鐵。

　　李慕華遙思西王母故事，悠然神往。他師父震山子猛地睜大眼睛，凝視李四有。

　　許久之後，他一字一字說道:“正是如此。”

　　李四有舉起左掌，震山子見之也舉起左掌，兩人雙掌互擊，隨即齊聲大笑。

　　震山子笑著笑著，笑出老淚。

　　他問:“我昆侖派心向華夏自詡炎黃苗裔，如今殘山剩水，黯然銷魂，常年度日艱難。李大人有心，但有能力嗎?”

　　“你應該知道我的外號。”

　　李慕華搶答:“塞北人屠。”

　　“正是，我18歲出塞，在塞外殺得人頭翻滾。今年26歲，馮唐未老，長槍依舊，來日我踏上天山殺它個天翻地覆。”

　　李慕華熱血上湧，起身喊道:“我昆侖派——”

　　忽然閉嘴，趕緊看一眼師父，見師父一臉笑意，他接著道:“我昆侖派願意跟隨。”

　　“別激動。”

　　李四有拉他坐下，怕他們心急等不了，解釋說:“入冬前中原事多，我脫不開身。10月份上昆侖，你們可以提前準備。”

　　震山子思索片刻說道:“寒冬時節，大軍恐怕沒法出動。”

　　李四有道:“我沒權力調動駐軍，此行隻帶高手。先把硬骨頭全砸碎了，剩下的你們肯定能收拾。”

　　又道:“胡天半月即飛雪。要的就是冬天，他們一定全貓在老巢，咱們殺上門去正好全堵住，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