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后,李四有在一處山崗上眺望遠處的蒙古大營,大營中似乎有些混亂,士氣不高。他沉思半晌,將馬匹留在山腳,弓箭留在馬上,自己背負長槍,腰別短棍步行朝大營門口走去。
滿都海的部落很警惕,離著老遠一隊騎兵發現了他,過來將他圍住。李四有作出惶急的神情用蒙語喊道:“我是土默特部落的特使,有急事要見滿都海大人。”
騎兵什長見他蒙古人打扮,再往四下打量只見他孤身一人,狐疑地問:“怎麽就你一個人?你的馬呢?”
“一路走雪地沒吃的,馬累死了。快帶我去見大人,我有機密要事。”李四有急切地說。
什長命人騰出一匹馬。
李四有騎上馬跟隨騎兵隊回大營。路上,他裝作漫不經意的樣子隨口問:“你們怎麽突然南下了?大雪沒化一路過來肯定很難走吧。”
什長很機警,瞪他一眼:“別瞎問,小心腦袋。”
進入大營,李四有一邊走一邊打量,營中布置十分簡陋,時不時見到過往的士兵和隨軍牧民,全是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看來滿都海的部落南下不是蓄謀已久,更像臨時起意。
到了中軍大帳,幾個面目凶惡的親兵攔住他們,什長連忙說是土默特來人要見大人,一個親兵入帳去通報,其他人讓李四有放下兵器,還要搜他的身。
李四有口中說道:“好的,兵器你拿好。”
幾個親兵剛靠近他,他突然“砰砰砰”幾拳砸在親兵們的臉上,將他們砸翻在地。這次他沒下死手,只是將親兵們砸暈過去。
帶他過來的什長見他突然發難,一時間傻了,不清楚什麽情況,就見李四有砸完親兵,回頭朝他笑一笑,什長還在迷惑不解,跟著一個拳頭飛來砸他腦門上,他頓時也暈倒在地。
李四有抽出背負的長槍,槍尖一挑帳門,直直地闖進去。
帳篷很大,地上鋪著厚厚的羊毛毯,大白天還點著牛油燈。正中央坐著一個婦人,婦人身邊有張小椅子,上面坐著個七八歲的男孩。還有十幾個人各自站著在兩邊。
李四有長槍斜指地面。他剛一進帳,目光就被那個婦人吸引,婦人30多歲,穿著華麗的錦袍,圍著黑貂皮的圍脖,頭上戴著插滿金珠的頭飾,儀態雍容華貴。
他頓時明白,眼前的婦人必然是滿都海。
滿都海剛剛聽到帳外有動靜,又見有人持槍闖入大帳,心知出了意外。她微微皺眉,坐在中央的交椅上紋絲不動,沉聲喝道:“拿下!”
嗆哴!嗆哴!
兩邊站立的都是部落的核心人物,這些人長年征戰武藝嫻熟,聞言毫不猶豫拔出彎刀朝李四有撲過去。
其中一個身材健碩的大漢拔出彎刀後,正要撲出,他瞧見闖帳之人使的是蒙古人很少用的長槍,勾起他心中的回憶,再細看持槍人,一張塗滿油彩的臉上,那雙濃眉如此的熟悉。正是他永遠也忘不了的那個漢人。
大漢忽然身體僵硬,一動也不能動。
8年前李四有殺了蒙古高手別裡古台,這個蒙古漢子正是別裡古台的徒弟達巴拉乾。
達巴拉乾和自己的師妹阿麗瑪起初追隨黃金家族的巴延孟克大汗,大汗病死後,他們二人一直在保護大汗的遺子巴圖孟克。
草原女英雄滿都海以超常的大局觀,以蒙古皇后一族的身份,以30歲的年齡下嫁給3歲的巴圖孟克,從而實現了中央蒙古部落形勢上的統一。他們二人一路護持巴圖孟克來到了滿都海的部落。
達巴拉乾認出了李四有,他心中一片冰涼。
他的師妹阿麗瑪彎刀出鞘護在小王子巴圖孟克的身前,阿麗瑪也認出了李四有,心中同樣一片冰涼。過往的記憶太慘痛,阿麗瑪緊握彎刀的手微微顫抖。
這對師兄妹的預感很準,就在他們稍稍猶豫的片刻功夫,大帳中勝負已分。
撲上前的蒙古人刀法嫻熟,戰力大概相當於中原二流到一流之間的水平,李四有視這些人如無物,他只出了八分力,長槍從容不迫地一一點出,每一下點飛一把彎刀,隨後他一人給一腳,將這些蒙古人踹飛出去。
他在靠近大帳門口的位置站定,長槍依然斜指地面。
帳篷邊緣滾倒著十幾個蒙古貴人,他們在地上一時間掙扎不起來。滿都海見來人武藝如此高強,心中很是震驚,她面色不變,從交椅上站起身,雙刀出鞘握在手中,戰意凜然。
李四有知道滿都海文武雙全,他沒怎麽在乎。他認出了阿麗瑪和達巴拉乾,隨即笑了。
“阿麗瑪,達巴拉乾。好久不見。”
滿都海已經準備拚命了,聞言看向這師兄妹二人;帳篷邊緣躺在地上的蒙古貴人也看向他們二人。人人在心中懷疑:“莫非這個刺客和他們二人有勾結?”
達巴拉乾顧不上同伴的猜疑,他面色慘白,問道:“李四有,你來幹什麽?準備把我們殺光嗎?”
李四有見滿都海沒急著動手,他把槍尖稍稍放低垂落在羊毛毯上。身後有動靜,他看也不看一腳倒踹,將帳外撲進來的一個親兵重新踹出去。
“我來肯定要殺人。”李四有淡然說道,“我隻殺滿都海和小王子,殺完我就走。”
說得輕描淡寫,似乎殺滿都海就像殺一條狗。
滿都海怒氣上湧,她見帳外親兵已經發現動靜,頓時不著急了,打算拖時間靜等帳外大軍合圍。她垂下彎刀正欲措辭拖延,旁邊的阿麗瑪突然跨前一步擋住她身前。
“李四有,你殺了我師父,我早就想報仇了。”阿麗瑪握緊彎刀,“小王子和滿都海大人是蒙古的希望,是黃金家族的希望,你想殺他們先從我的屍體上踩過去。”
達巴拉乾看了一眼阿麗瑪,目光深沉。他走兩步靠近阿麗瑪, 與她持刀並立,刀鋒指向李四有。
滿都海暗自舒口氣,她開口拖延時間:“漢人高手,你叫李四有,我從來沒得罪過你,為何要殺我們?”
李四有已經當滿都海是個死人,他並不理睬滿都海,反而對阿麗瑪說:“阿麗瑪,你和達巴拉乾結婚了嗎?”
阿麗瑪聞言點點頭,目光凝視李四有不敢稍動,生怕對手突然暴起發難。她太清楚對面這個惡魔的可怕了。
“結婚了就好。”李四有很欣慰,“當年我勸你們早點結婚,生個男孩跟別裡古台的姓,讓你們師父不會絕後,你們現在有孩子嗎?”
阿麗瑪全神貫注不敢開口,她身邊的達巴拉乾回答道:“只有個女孩,我們準備再多生幾個。”
“可惜,可惜。”李四有道,“我不希望你們今天死在這兒,你們還欠兩個兒子啊。”
阿麗瑪知道欠的兩個兒子有一個叫別裡古台,她心神有些恍惚,急忙集中精神穩住彎刀。達巴拉乾的頭稍微扭轉,似乎想往後看,但他隨即忍住不動。
然而李四有目光敏銳,他朝達巴拉乾身後瞥一眼,小椅子上坐著蒙古小王子巴圖孟克。李四有收回視線,忽然心中一凜,達巴拉乾和巴圖孟克,一個不到10歲,一個30出頭,兩人的眉眼竟然有些相似。
李四有微微眯眼,在心中迅速比較兩人相貌,忽然生出了一種明悟。
身後又傳來動靜,他連出兩腳踹飛兩個闖進來的部落勇士,電光火石之間,他朝滿都海大喝一聲:“讓你的人停手,否則我要大開殺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