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

　　李四有一覺醒來渾身舒坦，神清氣爽。

　　另外三個同伴卻神色萎靡。那個漢家女子一直木然僵坐，似乎半宿沒睡，見他過來，眼珠間或一轉，又回復木然。

　　李四有心下了然，但他睡完一覺心中早有定計，走過去言道:“姑娘，麻煩你準備五份早茶。要快！”

　　那女子依舊木然，卻聽話的起身去做蒙古式的早茶，就是把奶和茶加鹽放一起煮開，不知不覺手腳麻利忙個不停。

　　他們來時自帶的馬匹已經牽到營寨，也選好幾匹瓦剌人的好馬做副馬，諸多財物，那一大袋子耳朵分別一一在馬背捆綁牢靠。

　　三個同伴辦事十分靠譜。

　　片刻後，早茶煮好。

　　李四有四人一人一木碗，就著自帶的乾糧開吃。那女子不吃不喝，李四有呵斥她:“喝光！”

　　她聽話地喝光了。

　　三個韃子活口在旁邊被捆著，眼睛死盯著他們吃早茶。

　　吃飽喝足，李四有面帶微笑走到韃子跟前一一打量。在三個韃子疑惑惶恐之時，他突然抽出腰間精鋼短棍連砸兩下。砰砰兩聲，兩個腦袋開花流出紅的白的。

　　回過身，見那女子瞪大眼睛，木然的臉上突然閃耀光澤。

　　李四有點點頭。

　　“姑娘，現下只剩一個了。”

　　心思一動，長吟道:“我生之初尚無為，我生之後漢祚衰。姑娘，如何?”

　　那女子眼中泛著光芒，輕聲道:“文姬歸漢。”

　　李四有大聲說:“我們歸漢。”

　　三個同伴看得目瞪口呆。

　　他轉身，沉聲說道:“我要兩張好弓，把你們的箭矢都給我，再找找韃子的好箭，有多少要多少，捆到副馬背上。那個狗韃子頭目也捆好。”

　　他又問女子:“姑娘可會騎馬?”

　　女子點頭。

　　天光快要亮透了。

　　李四有一聲令下，將所有韃子兩百余匹戰馬解開韁繩。

　　他騎上自家戰馬，手牽兩匹副馬的韁繩，負長槍，別短棍，馬側各掛一張弓，口中發出一陣陣清嘯，引發馬群躁動。而後禦馬出營門，口中嘯叫，身後馬群紛紛跟上。

　　那幾人何時見過如此景象，正在發呆，耳聽李四有一聲呵斥，醒過神來紛紛駕馬跟上。

　　一時間馬如潮水，蹄聲如雷，在草原清晨的薄霧中，一路向南滾滾而去。

　　李四有不敢出全力，稍稍催發意念，再施展人馬合一。胯下馬匹雖看似負重不輕，實際也就承載不到八十斤重量。

　　他一騎當先緩步慢跑，身後群馬跟隨。

　　暗自長出一口氣。

　　還好，之前與馬兒心有靈犀不是幻覺，竟然真能指揮馬群。保持速度一路換馬不停，日落前即可抵達大明邊牆。

　　這一路不知多少攔截，衝過去罷！

　　眾人跟隨向南，心憂韃子攔截。馬連良後悔沒有早點換上瓦剌皮袍做偽裝，又一想，這麽大的馬群向南，是個人都會懷疑有問題，不裝也罷。豁出去這條老命，跟著姓李的小子拚了。

　　慢跑一個時辰，稍加休息，更換副馬，令馮雙全辨明方向，繼續向南。

　　再行二十余裡，前方有瓦剌數騎。

　　他們聽到蹄聲，遙遙望到群馬滾滾而來，一時沒想到居然是敵人，以為是馬群意外炸群，紛紛打馬自兩側而來，想圈住驚馬。

　　李四有一聲長嘯，馬群減速。

　　他自己卻加速迎上前，弓弦急響，箭發如風，轉眼間將那數騎盡皆射翻。再複一聲長嘯，馬群跟上，落馬敵兵遂被馬蹄淹沒，踏為肉泥。

　　李四有見方才那幾個散騎是從左側山坡而來，心念一動，帶著馬群減速奔過去休整。眾人下馬歇息。

　　他要賭一把燈下黑，養足了馬力，再將剩下的半程一口氣衝過去。

　　午時已過，重新啟程。

　　前方十裡外已屬於危險區域，大明與瓦剌偵騎主力在此間互相絞殺。運氣不好碰到瓦剌大隊人馬，怕要血戰一場。

　　李四有審視眾人，皆是面帶疲憊。

　　他最後囑咐:“老楊你護著這位姑娘。老馬你們兩位押著韃子頭目，萬一不行，直接殺了他。我當先開路，你們隻管衝，不要停。記住，不要停！”

　　提弓在手，引馬群再度前行。

　　十余裡外，果然有二十余瓦剌精騎攔路。李四有縱聲長嘯，馬群一起加速向前。這次他不再獨自前出，全力催發意念施展人馬合一，口中嘯聲不停引導馬群直行。

　　敵騎至八十步外，李四有左右開弓連發十箭，卻不射正前方的，先將兩側的精騎射倒。

　　正面剩余的騎兵果然不敢擋住馬群路線，紛紛打馬向兩側讓開，李四有率馬群一衝而過，期間再發十余箭。

　　這夥騎兵隻活了兩個，再不敢上前，遠遠吊在後方。

　　一路遇到小股騎兵，皆是如此。射空兩壺箭矢，李四有尋機從副馬背上再取兩壺。

　　中間碰到瓦剌射雕手不服，側向而來要與他對射，李四有搶先奮力開弓，卻使力過猛直接拉斷弓弦。

　　瓦剌射雕手大喜，欲靠得更近再射殺他。不料李四有從馬鞍一側擎出備用強弓，弦聲響處，那射雕手被一箭貫入咽喉，落馬而亡。

　　那個射雕手在此間瓦剌部落中赫赫有名，自他敗亡，其他人再也不敢擋李四有鋒芒，越來越多的瓦剌散騎跟隨在馬群之後，不斷開弓追射馬連良等人。

　　見他們陰魂不散，李四有大怒。

　　他長嘯一聲摧動馬群直行，自己卻向後方斜斜兜回去，連連放箭，射得這些騎兵接連落馬，剩余逃散的也不放過，全力催發人馬合一，一一追過去射殺。

　　回頭追趕馬群，路過馬連良等人時，大喝道:“你們別管馬群，跟我衝到前面去。找機會換馬，馬跑死也不要停！”

　　此刻已衝到戰場中心區域，時不時能看到大明精騎在外側遊走，數量卻不多。

　　李四有大喜，高呼:“錦衣衛在此，大明將士隨我殺敵！”

　　戰場上喊殺聲、馬蹄聲嘈雜，他又令馬連良找出攜帶的大明旗幟擎起，此時不再直行，一馬當先領著馬群稍稍轉彎，將當面各路小股敵騎盡皆衝散。

　　附近鏖戰的大明精騎見此路人馬戰旗飛揚，數百戰馬聚集衝鋒聲勢浩大，便主動朝他們靠攏。漸漸聚集起三十余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