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籠罩下的廠房燈火通明,機器的碰撞聲震耳欲聾。
傳送帶上源源不斷的分流的快遞讓顧安之心神憔悴,他感覺自己就像個麻木的機器,機械的重複著封口掃描的工作。
是什麽時候讓自己對生活失去了向往和憧憬的呢?顧安之轉頭望著上方高台拿著喇叭大聲呼喝著快一點的中年胖隊長,心中一片茫然。
六年前,剛踏出社會的安之正值青春年華,加上人長的也不錯,很快就交往了一個女朋友。
二人如膠似漆感情迅速升溫,不久之後就同居到了一起。而生活哪有詩歌般絢爛,只有一地雞毛,兩人的感情也漸漸出現了裂痕,不久之後的一天,提前下班的顧安之推開了房門,就看到兩條赤裸的身體。
那男人見正主回來了,心慌之下翻窗而逃。
可忘了記一件事,這兒是六樓,於是乎一場悲劇就此上演。
顧安之隻記得那天下午,自己在圍觀群眾的指指點點之下被塞進了警車,之後以過失殺人判了五年。
“五年,整整五年,你知道我這五年是怎麽過來的嗎?”顧安之想起了那句知名的電影台詞。
冰冷,黑暗,絕望!
毀掉一個人多簡單?
過失殺人成了他一輩子抹不去的汙點,學歷,人際關系頃刻間化為泡影。有人曾笑著調侃道‘假如生活扛不住,不如進廠包吃包住。’他連這一點都做不到,只能跟著黑中介做些打雜日結的工作才得以度日。
正在此時,一整急促的警報聲響起,車間裡應急燈突然亮起,傳送帶也戛然而止。
顧安之看到人群湧向角落的逃生通道,不明所以的他立刻跟了上去。
“起火了?”
不,死人了!
一位年輕的小夥子在疲勞後操作失誤被卷進了傳送帶!
顧安之跟著人群湧出了廠房後,秋日的夜風夾雜著冷意撲面而來,顧慎緊了緊衣領。
鮮活的空氣。
此刻人潮湧動,討論聲此起彼伏,大部分人秉承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更有甚者繪聲繪色的描述著那位可憐的倒霉蛋怎麽被卷進傳送帶,發出了怎樣痛苦的哀嚎,引來一陣歡快的笑聲。
顧安之皺著眉看著這群人,打心底裡厭惡這樣的行為。
這時候,一位衣衫革履的中年男人在一眾管理人員的擁護下站上了高台。
“安靜!”傳聲喇叭裡男人的聲音夾雜憤怒和不耐。
等到人群安靜下來後,男人繼續說道:“來時怎麽說的!安全第一。發生這樣的事,我相信你們不願意看到,我也不願意看到,這一切是因為什麽,違規操作。再三叮囑遇到事不要自作主張,及時上報。。。。。”
顧安之注意到男人在說話的時候,旁邊的工作人員已經拿出了手機開始錄像。
公關工作從此刻開始。
先是推卸責任,指出事故緣由來自於那位倒霉蛋的違規操作。再是著重強調來時的安全培訓,代表著一應相應工作已經到位。
三言兩語間一起安全事故變成了意外事故。
最後話風一轉
“今天發生了這樣的事,各位和我一樣心情都不好受,所以臨時決定,放假三天,未來這三天工資照常發放!”
台下隨著這句話發出一陣歡呼聲。
只有顧安之明白,只有先遣散目擊者,這件事才好處理。
依舊是公關手段。
看著人群三五成群結伴湧出廠房,興高采烈的討論著這幾天的假期如何安排。顧安之突然覺得很累,一種無力感充斥著全身。
走出廠區的大門,抬頭看著漆黑的夜空,千言萬語,到最後也隻憋出了一個字。
“擦!”
顧安之回到自己低矮的出租房洗完澡的時候,天空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新的一天,城中村裡無數為生活奔波的人已經陸續起床上班,這是社會底層的掙扎在溫飽線上的無奈。
顧安之卻是怎麽也睡不著了,內心一片彷徨。
三月前自己染上肺疾,本就不多的存款現在也所剩無幾,零零總總也就還剩下一萬多塊。
如今身體狀況也每日愈下,是不是要遵循醫生的囑咐先回家休養一段時間?
念頭一起,便止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