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當日,閑卿輕描淡寫將莫徊擊倒在地,之後主動提出守株待兔、圍點打援之計,要誘莫徊背後主使前來,道讞遵其囑咐,先到一旁,照顧芙陵。
“芙陵師妹?師妹醒來!”此時之芙陵,尚在失神,想是仍然不願相信南宮煌或與背後主使有關之說法。
眼見芙陵如此,道讞也不得不暫時失禮。當下沉聲運氣,以一股靈力為引,將一聲怒喝送入芙陵耳中,隨後說道,“師妹!此事事關者大,家師是否涉身其中,此刻仍在未定之天。師妹豈有因莫徊一家之言,便失了對家師信任之道理?!”
綠蘿門的修行之法,尤以靈力修煉見長。也因如此,道讞這一聲怒喝,立時便將芙陵從失神中拉了回來。瓊華門人當下也不贅言,邁步徑直來到莫徊身邊,雙手飛舞之間,眨眼便將六花封妖陣結成,緊接著封印、釋放一氣呵成,竟將一旁的閑卿都看得呆了。
“這位……芙陵小友,不知你此舉何意?”
“哼!莫徊,你且聽真。本姑娘這六花封妖陣,乃是我派祖師慕容紫英前輩親創,可將妖族靈力逐漸化去,適才本姑娘聽你言語,顯是極珍視自身妖力。如今你若是還想留下這點維持你生命之微弱妖力,便給本姑娘從實招來!究竟是何人,命你設下此局,構陷南宮掌門?!”
被芙陵踩住咽喉的莫徊自然難以開口,而此時伸手救下他的,卻是一旁的道讞。
“師妹!你這般審問之法,怎能問出真相?不妨暫時收押,坐等他援兵到來罷!?”話到最後,道讞已經轉向閑卿,顯是詢問莫徊此時的身體狀況,還能否承受住六花封妖陣的靈力侵蝕。
“此事卻有些難辦。本公子辦事,向來隨心所欲,前者救他乃是一時之興,今日收回亦是如此。至於當下,本公子實在沒那般雅致,要再以自身妖力救他。”
“這——那,敢問閑卿公子,若是在下將自身靈力打入他體內,是否能多延他一時性命,叫他頂得住六花封妖陣侵蝕而不與閣下本已傳入的妖力互相衝突?”
“若是人族,當可無妨。”
“好——”道讞說著,便要將自身靈力注入莫徊體內,只是手指才剛伸出,尚未觸到莫徊之時,便已先縮了回來,然後與閑卿一並將目光轉向了結界破裂之處,那裡,一妖一仙兩道靈力正飛也似向此處而來。
“呵呵,無妨。道讞小友不需如此戒備,來的是友非敵。”狼妖到底是狼妖,閑卿到底還是比道讞更早識別出道謙與宗鶴二人的氣息。
“閑卿兄,你適才從此處釋放妖力求援,可是遇到了什麽麻煩?”豪邁的聲音響起,閑卿才想起,莫徊的妖力與自身同源,無怪乎道謙和宗鶴先來馳援了。
“倒是沒有想到,莫徊的援兵未到,你二人卻先來了。”閑卿笑著將這一人一妖讓進氈帳之內,然後轉身向道讞使了個眼色。道讞會意,忙拉著芙陵一起給道謙和宗鶴回顧前事。
“好妖人!竟敢嫁禍本派掌門?芙陵師妹,你與閑卿兄同在一旁監審,看我如何讓這廝從實招來!”道謙嘴上這般說著,行動上卻將妖力注入莫徊體內,一副治傷模樣。而後者明顯好了許多的精神狀態似乎也印證了這一點,甚至連他的四肢,也被水靈之力包裹,眼看便可以再次恢復活力。
只可惜好景不長,還沒等莫徊出言感謝,道謙已經一腳踢了上去。“喏,小爺問你,是何人將本門機密告知與你?是何人命你將此機密透露給我家師母?又是何人在幕後指使你行此等卑劣之事?快說!有半句謊言,小爺便再將你四肢打斷,如此循環,保叫你生不如死!”
聞言,莫徊身子一顫,當下翻身爬起,望向道謙,點頭如小雞啄米一般。
“回這位道爺話,確實是南、南宮煌仙人降臨寒舍,親自傳諭的,小人,小人著實不敢撒謊啊!至於泄露機密與令師母?小人實不知情,還請道爺明察啊!”不得不說,莫徊這一番供述直接將在場三人兩妖全都震懾住了。說他是個敢作敢當、不懼酷刑的真漢子?可是這一副跪地求饒的軟骨頭模樣著實不像;但要說他是那貪生怕死的膽小鬼?他卻在如此酷刑之下仍不改口,依舊聲稱是奉南宮煌之命行事,著實奇怪。
“道謙師兄、閑卿公子、芙陵師妹,可信得過在下?”開口的是已沉默許久的宗鶴,此時他目光堅定,看來已有主意。
除閑卿外,兩人一妖與宗鶴都相處了一段時間,這時對他自是頗為信任,當下無不點頭,而閑卿則是左手一擺,儼然一副“與我無關”的樣子。於是莫徊的命運,兜兜轉轉又來到了宗鶴手中。
“此事初聽荒唐,細想卻並非毫無邏輯,或許,煌仙人與這位閑卿公子久有宿怨,也未可知。當今之計,不妨暫時囚禁此怪,然後一同回轉綠蘿山,面見煌仙人,叫他二人當場對質,如何?”宗鶴說完,還試探性地看了看道謙、道讞這對師兄弟,只是他尚未開口詢問二人意見,身後便已傳來一道清朗笑聲。
“蜀山派的小道士,你竟如此信不過本大仙嗎?”
南宮煌驟然現身,氈帳內滿座皆驚。就是一向以出色嗅覺聞名的閑卿也沒注意到南宮煌是如何出現在宗鶴背後,當下好奇心起,也不管南宮煌與宗鶴有甚言語,徑直上前,向綠蘿門掌門拱手致意。
“狼妖閑卿,久仰煌仙人大名,今日有幸,終可一見。只是不知,這突然現身之法,莫非是傳聞中只有神魔才能隨意使用的空間法術嗎?”
聞得閑卿此言,南宮煌先是對宗鶴微笑了一下,示意他不要著急,之後便轉頭去見閑卿,拱手還禮,然後答道:“閑卿公子不必如今拘謹,一切如常即可。本大仙身上也有一半狼妖血統,說起來,與公子還算是半個同類。至於空間法術,本大仙卻是不甚熟練,這倏忽來去之法,其實不過倚仗五靈輪開合地脈之力,穿行陰陽地脈,然後陡然現身罷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聽過南宮煌的解釋之後,閑卿臉上的從容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則是深深的忌憚,雙手也不自覺握拳待發,還是一旁的道讞趕緊過來打了圓場。
“閑卿公子不必擔心,家師雖確有穿行地脈之能,但決不致壞了三皇盟約與九泉之誓,這些年裡,就是救死扶傷,也從未擅自闖進熱海,攫取靈力。”
“哦?多謝道讞小友安慰了。”道讞的解釋看來是令閑卿安心了不少,後者說話時已經身體已經不再緊繃,但言語中還是有些夾槍夾棒的逼迫,“只是,煌仙人,這會兒莫徊頂著令徒酷刑,咬定是你策劃此事。若果是為了舊時宿怨,那這五靈輪神力,怕不是閣下能擔當得起的吧?”
“閑卿公子勿惱。此事確是本大仙策劃,但一來並非出於舊怨,二來無意有無辜死傷,三來也並非是無的放矢。至於所為者何,多說無益,敬請各位自行見證!”說話間,南宮煌已經拉著宗鶴與眾人站在一處,然後一隻手在身前勾畫出一個玄妙陣法,道謙與道讞“觀夢之法”四個字尚未說完,便已隨余下眾人進入夢中。
“師弟,師弟!”夢中醒來之感十分微妙,若非道讞已有此類經歷,這次怕也難以察覺。
“三師兄?你怎得這副模樣?”道讞循聲轉頭,卻發現道謙已經變成了靈體,而自己能看到靈體卻無需靈感,怕是也已經變成靈體了。
“誰知道?想來是師父嫌說明原委太累,故此用觀夢之法將我等送入夢中變作靈體,要我等自來見證。我適才看了,那邊閑卿兄並芙陵與宗鶴兩位都也成了靈體,看來是只能看戲了。”一邊說著,道謙還指了指身後依舊處於入眠狀態的三人。
“道謙師兄?我等幾時陷入昏睡?怎得又都變成這般模樣?”先蘇醒的雖是閑卿,但問出此話的,卻是宗鶴。
“還請二位稍待,待芙陵師妹蘇醒之後,我師兄弟二人必定將此事解釋清楚。”道謙此時,總算也是恢復了南宮煌希望看到的謙謙君子模樣,只可惜,言語之間的那份豪放卻總是難以藏住。
“這小姑娘睡得倒熟,不過今日沒了本公子這個枕頭,或能早些醒來吧!”閑卿倒是一副悠然模樣,似乎完全不擔心自身安全。
果然,不到一盞茶的功夫,芙陵便從睡夢中蘇醒,而醒來之後,她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怎麽讓莫徊跑了。
“師妹不必擔心,此時我等一行並非是在莫徊那氈帳之內,反而是在之前說過的家師自創觀夢之法制造的幻境之中。”道讞此言一出,已經明了何為觀夢之法的宗鶴和芙陵自然是當場會意,只是一旁的閑卿,倒是第一次聽說,向道謙打聽了觀夢之法的詳情之後,才打量著化為靈體的身形感歎此術神奇之處。
“哦?觀夢之法?有點意思,倒是與霧魂的倏忽之穴類似,只是竟然能將中術者以靈體形式投射到幻境之中,這卻著實是令人歎為觀止了。”
此時,道讞已經和宗鶴、芙陵二人探查過周邊回到氈帳之內,聽到閑卿的感歎,道讞也是笑著接過了話頭,“家師也曾提過霧魂之力的事情,他說霧魂之力不過是順著天道所向將人送回過去,而觀夢之法則是讓中術者在心中所想之地重新出現,還能在不影響天道運轉的情況下見證過去,二者相似,卻又有不同。”
“原來如此,果然神奇。對了,周邊情況如何?”
“果然還是在落日部之內,只是聽路人閑談,此時似乎是我等來落日部一月之前光景。 ”道讞說完,還指了指身後的院子,看來是院內有事即將發生。
“道謙小友先前曾說,幻境內時間流動與外界不同,有些時間節點只會在中術者到了合適的地方之後才能繼續發展,道讞小友指向院內,怕也是此意吧?”
“正是如此,家師和莫徊已在院內立定,怕是我等齊到之後,才能繼續對答了。”
聞言,閑卿點頭,然後便和道讞等人一起離開了氈帳,而院內,則是正在上演一場好戲。
此時的莫徊,全然沒有了那副之前招待閑卿等人時的那副高貴主人模樣,只是匍匐在地,顫抖著聽著南宮煌的命令。
“我那三弟子脾氣略有火爆,你少不了要嘗些苦頭,若是怕了,本大仙可以找別人代替你。”
“若果能徹底了斷小人與閑卿之間的恩怨,這份刑罰,小人心甘情願。”聽到此處,閑卿愣了一下,緊接著便是一聲冷哼,轉頭看向道讞。
“道讞小友,如此看來,此事果然是尊師一手策劃,你可有話說?”
“這——想來定是有什麽緣故吧?”道讞含糊地遮掩了過去,但他還沒來得及思考那“緣故”究竟何物,道謙便先打斷了他的思路。
“怪道此人能熬住我那般酷刑,原來是有師父給他撐腰,哼,來日尋個機會,再來試他!”
“可是師父究竟為何——”道讞此言未必,眾人身後已經浮現出一個巨大漩渦,一口將三人兩妖盡數吞沒。
畢竟這一行又將有何種見聞,南宮煌又為著什麽緣故策劃此事,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