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龍江。
鎮天閣營帳內,一名身高九尺,體型魁梧至極的中年男子正不斷揉搓著太陽穴。
林承安面色發苦,他鎮守遊龍江已經二十余載,硬生生從淬骨化境熬到了圓滿。
有熾翎蛟在此三天兩頭的和他乾架,林承安的修為逐步精進,已經摸到了燃血的邊。
能成為鎮天閣偏將,林承安的天賦也是上佳,五十多歲的年級就有此等境界,可謂是前途無量。
但今天,一切都變了……
燃血大妖熾翎蛟,死了!
清晨,它的屍體被下遊的漁民發現,全身上下沒有半點傷口,內丹也完好無損。
血脈最次的蛟龍都有上千年的壽元,更別提燃血境的熾翎蛟了。
它不過活了四百多歲,不可能壽元耗盡。
而且它也沒有強行突破先天的跡象,身上無外傷,內丹也沒被取走,不像是被大能擊殺的樣子。
死就死吧,如果僅僅如此,對於林承安他們而言也是百利而無一害。
不管熾翎蛟是怎麽死的,功績都自然是算到林承安頭上,前往江州易經洗髓一波,不日便可燃血。
但詭異的事情發生在傍晚。
因為鎮守在妖魔巢穴附近,所以他們實施的是軍營紀律。
每天傍晚都要集合點名,確認無誤後才能開飯。
今天點名的時候,林承安喊了約四百個名字。
他也確實記得,軍營內就是三百多都尉,十幾名校尉,加起來確實差不多四百。
開飯時,廚子做的飯菜也確實是四百人左右的量,碗筷也沒多沒少。
可這太奇怪了。
為什麽他記不清具體的數字?
這裡可是軍營!
每一個都尉的名字,林承安都能叫出口,每一個人員變動都要經過他手,營內有多少人,他應該一瞬間就能說出來才對。
“約”四百人是什麽意思?
發現不對的林承安立刻詢問了幾名校尉,但他們卻表現得很淡然。
“林偏將您多慮了,營中人數如此眾多,怎麽可能記得請每個人的名字?”
“沒錯沒錯,我記得也是四百人左右啊。”
“我查了花名冊,查了登記表,以及最近的出勤記錄,確實是約四百人。”
看著眼前三名都尉平靜的表情,林承安從心底蔓延出一陣恐懼感。
花名冊上的信息一人一條,怎麽會得不出一個具體數字?
為什麽還是“約”?
林承安帶著眾人瘋狂衝到了營帳旁,指著它們喊到:“數!數清楚有多少床位!”
眾校尉雖然不解,但還是迅速統計了出來。
“回稟偏將,約四百個床位。”
又是“約”?
如果之前的一切都還有可能出現誤差,但床位絕不可能。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一個一個數過去怎麽可能數不清!
就在這時,一名都尉前來通報,說是天樞城有人求見。
林承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跌跌撞撞地跑到了阿牛的跟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說!我們營中有多少人?”
阿牛千裡奔襲,一口氣沒喘勻就被拉著發問,心中有些不悅。
但當他抬起頭看清來人之後,立刻站直了身板,嚴肅說道:
“回偏將,我記得趙校尉跟我說過,共有五百名都尉,二十名校尉鎮守此地。”
聽完阿牛的回答,林承安的心徹底跌入了冰窖。
五百名都尉,二十名校尉。
五百二十人!
可他隻模糊地記得約四百人。
那一百多人的存在被憑空抹除了!
而且更可怕的是,此時此刻,恐怕還有人在被抹除的過程中。
因為他們隻記得“約”!
等他們完全失蹤之後,眾人才會徹底完全忘記他們。
這種情況讓林承安想起了一種可能。
那是在江州總兵隨口提了一嘴的存在——黃泉彼岸。
傳言,在萬千怨念匯聚之地,有可能會出現一扇鬼門。
穿過鬼門便可前往黃泉,那裡有著人間難尋的天材地寶,神秘道具,奇珍異獸。
但是想得到它們,得用壽命去換!而且不買下一樣東西,就走不出鬼門。
如果你看中了某樣東西,可你的壽命不足以買下它,就會被拖入深淵最底層,徹底回不來了。
當年總兵挑了一樣看起來最不起眼的糖果,卻硬生生耗去了他七十年的壽元,若不是他當時就已經燃血,壽元充足,否則根本消耗不起。
聽到此事事,林承安只是一個普通校尉,也只是把總兵的話當成一個故事,一個傳說。
現在傳說在他身邊出現了。
軍營中那一百多人,恐怕已經進入了深淵之中。
而熾翎蛟,或許就是被抽幹了壽元而死的!
如此說來,自己的手下也凶多吉少。
這遊龍江,更是任何生命的禁區!
阿牛後來說了什麽,林承安已經記不清了,他渾渾噩噩地回到帳中,仔細思索著對策。
必須向江州總兵求援,只有他接觸過黃泉,只有他能救自己的兵!
派人前往江州後,林承安在附近瘋狂巡視,想要找到鬼門在哪。
遊龍江邊,林承安褪去上衣,渾厚的內力從骨骼深處迸發出來,緩緩在體表浮現出一道道金色的紋路。
一條五爪金龍盤踞在了他的肉身之上。
林承安爆喝一聲,金龍虛影衝天而起,他縱身一躍,雙拳狠狠地砸在江面之上。
江水被這滔天偉力侵襲,瞬間向四周分開,一條波瀾壯闊的遊龍江,此刻竟在林承安的拳下,徹底斷流!
一擊斷水,河床的每一處細節都盡收眼底,但除了一堆骸骨與垃圾外,並沒有鬼門的影子。
既然此處不對,那就再尋它處。
林承安再次躍起,化作一顆天火流星,不斷地在遊龍江肆虐著。熾翎蛟已死,根本沒有誰能擋得住他。
可林承安將整條遊龍江都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有找到任何線索,不甘心的他繼續搜尋周邊的山林,一定要把部下都救回來。
但他越找越心急,越找越絕望……
都尉們的活動范圍都已經尋遍了,為何沒有?為何沒有!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林承安萬念俱灰之時,一個玄衣少年出現在了他的面前,面色疑惑地問了他一個問題。
“請問……你站在鬼門邊上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