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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世界與那個我》第7章 門口的集會
  咚咚咚,咚咚咚……一連串的敲門聲終於將昏睡的任一給敲醒了,他的觸感也在這一瞬間隨之恢復,便是猛地接收到了那些無法制止的震動,然後那嘈雜煩躁的交談聲也是嗡得一下炸開,更是讓他頭疼腦鳴,左右翻身捂耳也絲毫不起作用。任一昨晚好不容易一一將那三個醉酒的女生安置回了她們的房間,卻最後發現沒有給自己準備哪處的休息之所,就只能在大廳的角落裡拚搭個凳子湊合了。雖然不甚舒適,但並不在意,在意的是自己從來都是睡到自然醒的,那些個交談的也就算了,聽不進去也就好了,可那幾個敲門的乾脆直接上錘子好了,怎麽不直接把牆砸倒,真是吵得任一難以忍受。

  一沒睡好,二有點殘醉,三是這種毫無顧忌的吵鬧,任一的狀態那是出奇的差;他雖然從不在乎一天是什麽時候,但架不住他們人多啊,就隻得強忍著起了身。任一上樓看了看那三人,沒一個搖得醒的,更尷尬的是星熒好像忘記了什麽,昨晚香儀還講了這種類似的故事,今天卻真的發生了。外面的吵嚷也停不下來,裡面又是這種糟糕的情況,任一的腦袋就快要裂開了;但越是這種麻煩的時刻,就越如尋常一樣,任一決定先冷靜下來。

  他來到了後院,燒起了熱水,好了後洗了個澡,完事後又坐在院中的長椅上迷糊了一會兒,微風吹著濕暖的腦袋,外面的嘈雜聲似乎也變得柔和了起來。好一段兒發呆,任一終於恢復平靜,便再去叫醒她們,星熒就不去了,不然不好收拾,蓮依睡得不沉,能有反應,但好像不願意起來,就唯獨剩下了香儀。用濕毛巾為之擦了擦臉,果然,她便下意識地要用手去接,那便這樣攤開在腦袋上吸熱,換了幾次清水,呼吸也變得平穩細緩了。任一又等了一會兒,試著叫了幾次,終於,她便懵懵地醒了過來。香儀看見了任一嚇了一跳,卻想起來原來是他,這又迷糊地閉上了眼睛,反應過來不對,一個激靈問道:“你,你在做什麽?”“我來叫醒你呀。”

  香儀本想先斥責任一的無禮,但又看到了手邊的毛巾,再想到昨晚也是他抬自己來的房間,一時間便打消了這個念頭,就隻問道:“那那,有什麽事嗎?”“你聽不見嗎?”“聽什麽?”香儀感到奇怪,但猛地一發覺,原來是公會樓的外面正吵嚷得厲害呢,這才明白過來是自己貪睡忘記了開門;可剛要下床,一陣頭疼、眩暈和惡心就瞬間襲來。香儀趕緊著靠回了床頭,又拿起毛巾在額頭撫著,且再要說話,才知道嗓子也是異常的乾,便是沙啞地問道:“啊,天呐,昨晚,我到底喝了幾杯啊?唉呀,疼死了。”“七杯還是八杯,你們後面喝得太凶了。”“啊呀,那你怎麽不攔著我呢?唉。”

  任一不知回答,但見之難受,便將一杯備好的清水遞了過去;她迫不及待地接過,咕咚咕咚一飲而盡,喉嚨便覺著舒服了,頭腦也跟著清明了許多,再回過神來,也知道這只是強行推責,怪不到任一那裡,便跳過此處再問道:“那你怎麽沒醉呀?”“我沒有喝呀。”“啊?不可能。怎麽可能不讓你喝的呢?”“你們唱完歌,喝得很開心,好像就隨意我了,那我便不喝了。”“你你你……哎呀呀,嘶,唉呀……”香儀氣得腦袋更疼了,但又只能怪自己了,明明任一一開始的時候就說了那些喝酒的不好,結果自己這三個還是喝得這麽厲害,真是自作自受。

  香儀按揉著腦袋,想了想,只能不好意思地再向其問道:“啊,那個,任一呀?”“怎麽?”“你下去把門打開吧。”“那之後呢?你不下來的嗎?”“我?嘶,唉呀,我這頭疼呀。哈,你看我這樣子,連梳洗都沒有,怎麽下得去的呀。”“那我不知道要做什麽呀。”“啊,你把櫃台中間那個抽屜打開,裡面有一打任務表,隻把我用夾子夾住的那部分拿出來就好,把那些貼在布告欄上,給他們看看,若有人揭下來,你便打開左邊的抽屜,裡面有一本登記冊,你在裡面記錄下來,啊,按照前面的樣式就好了,那剩下的,嘶,剩下的,哎呀哎,嘶,你就別管了,他們要問就說我在上面整理文件,馬上就下來。啊,就這些了,其它的,就隨便你先應付一下,等我好點了再說吧。”

  “哦,行,那我就下去了,有事再來問你吧。啊,對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下面的洗澡水還是很熱的,雖然池子我先用過了。”“啊?你燒了熱水?啊,太好啦。啊,不是,我是說不介意的,我等下就去好了。”“噢,那你要去的話,可不可以叫上星熒呢?她應該想先洗的吧。”“嗯?什麽意思?她已經醒了嗎?”“不知道,但她應該不希望我去看的。”“啊?哈哈。她是脫了衣服的嗎?你這都看了些什麽呀?呵呵。唉呀,看也就看了,反正你來的那天誰也沒落下,還是我們三個一起把你從澡池子裡拽出來的呢?這有什麽?”“啊?原來有這回事?”“啊,不不不,沒有啦,我是說,你不要亂闖人家的房間嘛,總會有不方便的時候。這兒可就你一個男生,我們是知道的,但也攔不住外人的胡咧咧呀,可要注意點哈。”“哦,是了,我確實沒想過還真能碰見這樣的事。”“好了好了,以後進來先敲門,畢竟是男女有別,不要再這樣隨意出入了。”“嗯,明白了。那你去提醒一下她,我便下去了。”

  雖然很輕松地答應了,但真到了要打開門的時候還是有些緊張的,不過任一也沒作什麽遲猶,只是開個門而已,會怎樣呢?大門一開,人們望著空蕩蕩的廳內和杵在面前的任一倍感奇怪,紛紛疑惑地安靜了下來。大廳的窗戶和簾幕也沒有打開,裡面一片陰暗,就門口這裡光亮,顯得十分異樣,人們左瞧瞧右看看,又確實只有任一一個,於是,立馬就有人衝了出來,且薅住他的衣口氣憤地責問道:“就知道你小子不是什麽好東西,昨天看你就有問題了,憑什麽你一來就住了進去?我提了好多次都沒成功。憑什麽?說!你把香儀小姐她們怎麽了?你不會吧?啊!不會吧?啊!”這人一站出來,便也跟著出來了另幾個,也各自喊著各自重點的對象,一個勁地逼問著任一。

  任一不知所謂,只能問道:“啊?不會什麽呀?你能說清楚點嗎?”“你你你,你這混蛋、畜生!你想讓我說清楚什麽?我想說清楚什麽,你難道還不知道?別跟我裝蒜了,快點把香儀小姐交出來,不然有你好受的。”“她……”任一想了想,似乎不應該說得太仔細或者負面,便簡潔道:“她在洗澡,一會兒就能出來。”“洗澡?你……你不早……不是,洗什麽澡?大白天的。”“這就不是你的事了。”“什麽話!香儀小姐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能讓你給騙了,我得去看看,眼見為實。”他這樣一說,一旁也有幾個擁護的,但意見不是很統一,有的是這個,有的是那個,不過,看必須是得去看的。

  任一這才明白過來,原來是這麽個意思,又想起來自己好像剛成為公會的安保,像這種事應該怎麽處理呢?記得錢行的那幾個就很麻利,應該像他們那樣嗎?可手裡沒有家夥,單是一把弓還沒有箭,真要打起來,這其他的會不會上來幫忙,而那些看著的又會不會來幫自己呢?

  還在思索著如何動手,一隻粗大的手臂卻猛地伸來再往後一撥,這面前的幾個就一齊後仰著被撂得摔倒;來者如鋼鐵的門板一樣往任一的身前一擋,就威嚴地指著那些個倒在地上的教訓道:“你們這幾個,還是改不了臭蟲的本性,當這裡是哪兒了?能由得你們亂來嗎?”“呵,棠毅,別以為仗著和公會長有點關系,就能狐假虎威了。我們怎麽了?亂來了什麽?你一天板著個臉就是正經人了?男歡女愛就是常情。也不知那明銳夫妻夥的是怎麽想的?憑地什麽關掉了妓院還有那些玩鬧的所在?他們夜晚是能互相快活的,我們這些個又去哪裡消遣?”這話說出來,坐在地上的那便是自覺著十分的得意,乃拍拍塵土,趾高氣昂地就站了起來,一副渾不吝的樣子。

  任一覺著好笑,如果是在天華城,這種話說出來,在大街上就可以被衛兵直接處決了;你可以做各種齷齪的事,但有且只有三條絕對不能犯:一是鬥,可以殺然後被殺,但要是爭鬥扯皮擾亂了秩序,那是決不能容忍的;二是盜,錢財消費是現在天華的根本,城內的偷竊搶盜行為是嚴令禁止的,當然,被騙或者出了城門那就另論了;三就是議,絕不能議論城中的統治或者相關聯的人和組織,因為,議論是會出共識的,而共識這東西,可遠比死幾個人要更能動搖事物的。

  可,瞧了半天,任一卻不見有人出來執法,在場的要麽是面露厭惡,要麽是避之不及,要麽是像這個棠毅一樣只是眼懷怒意,要麽就是那幾個一樣滿臉的不屑,總之是沒人再願意往下行動了。不過,任一看著棠毅面紅耳赤不能言語的樣子,便生出了回報的心思,則向那幾個問道:“你們這樣言語就不怕招來懲戒嗎?我知道的,冒險家公會可算是半個政府機構,你們身在其中,又何故詆毀呢?”“什麽政府?狗屁。天一城就是天一城,你們來的時候老子們在這裡,沒來的時候老子們也在這裡,要什麽政府?縱浪在時,挺好的地方,大家都快活,男人有樂子,女人有錢賺,何必這樣苦兮兮?又是這規矩,又是那法律,怎不憋屈?”“哦,那,是就你們這樣想,還是大家都這樣想?如果不是,你又憑什麽作別人的主?”“什麽鬼話?我們怎麽做,還要別人同意了?又沒挨著你們,管得著嗎?”“是管不著,你大可去做啊?是不敢,還是怎的?”“呵!你這小鬼,激老子是吧?好,好!你給老子讓開,也不是忍一天兩天了,老子這就進去把事給辦了。兄弟們,你們看上了哪個?別他媽嘴上天天嗷嗷,也是時候拿出點真乾勁了。”然而,這個帶頭的一說其他卻愣沒有一個吱聲的,再望一望周圍,原本還想法不一致的人們,此刻卻都死盯這他們這夥,好似真的要敢再往前走一步,便是真的要群起而攻之了。

  此番場面,任一這才覺得像樣,不然和天華城又有什麽區別?於是進一步緊逼道:“雖然我不清楚城中的具體律法,但卻曉得,黃賭毒這任何一樣都是明令禁止的,你們現在這樣當眾宣揚反動思想,還意圖對我等冒險家公會人員不軌,又本具有冒險家身份,可謂是罪加一等,罪不容誅,我覺得應該把你們當作典型來打擊。”說完面前的,任一又向周遭言道:“受列位照拂,不才新添為公會之安保,不以感恩也必當不負此責,而今此事,於我公會信譽與規矩大有損害,以我之見,害群之馬不可留,君子與小人安能同處一室?個人傷痛事小,集體榮譽事大,我們兢兢業業,奈何他們敗壞名聲。不能就地正法,也得扭送部門,公開施刑,以校人心。”

  任一的這些話不僅要做壞事的人聽懵了,旁邊要行正舉的人也聽懵了,好像明白,又不太清楚,但個中用詞確實有大義凜然的意味,於是,只是反應了一小會兒便有人響應道:“扭送部門,以校人心!扭送部門,以校人心!”他這樣一喊,其他人也跟著發聲;但,在場的都不是吃素的,聽著人群激憤,那些被圍在中間的也徹底撕下了情面,紛紛亮出刀劍武裝,還罵罵咧咧地啐道:“他媽的,今個兒是怎麽了?你們這些個,我們也不是沒照應過,怎麽?還要為了個外人,和我們動家夥?好哇,有膽的就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不是個人物?”然而,這一頓恐嚇卻沒嚇到在場的任何一個,有的人甚至不是亮出刀劍那麽簡單了,而是有弓的搭箭,會魔法的開始念咒了;便是有人說道:“你們別以為有些資歷,就真把自己當什麽了?整天吆五喝六、頤指氣使的,早看你們不慣了,要不是平時還裝模作樣,各處套近乎,誰真把你們當回事?”這話一出,又是一群附和,一大堆過往的不爽與厭惡便是統統地甩了出來。

  這樣三嘴五嘴地被指責和揭露,原本囂張的氣焰也漸漸地熄了火,一個個的都開始動搖,甚至生出了慚愧。然而,這麽多的武裝人員圍聚在街道上,又是大喊大叫的,怎能不引起行人的警覺,正當大家準備武力降服的時候,人群被強製地撥開,一隊衛兵便是到場。大家七嘴八舌,總之是要把那一夥人給抓起來並接受懲處;誰知,見來了衛兵,那些原本不能反駁的卻是立馬自在了起來,紛紛收起武器,一口一個老兄、一口一個不承認,直唬得他們也不能辨別真假。見衛兵不能明事,這便有人更甚一籌,直接反撲任一有危害公會並對其工作人員不軌的嫌疑;這樣兩頭的指責,衛兵們更是拿不定主意了,於是,那夥壞家夥幾個內部交流,反倒是出起了主意,則言道:“哎,他們這些對我們的汙蔑也只能嘴上說說,哪裡能拿的出證據?但這家夥要是做了壞事,我們進去一看不就全清楚了嗎?就怕他真做了虧心事,可不敢了。”既然懷疑是虛假的,那麽,讓他們見一見事實便的確有了分曉,可那三個要麽還在睡覺、要麽正在洗澡,就這樣鬧鬧哄哄地闖進去觀瞧實在是丟了臉面,不單對她們三個,對任一又何嘗不是一種屈辱呢?

  這夥人一個一個的都賊兮兮地笑著,不懷好意的心思都直接寫在了臉上,可任一卻不斷地被衛兵催促著,甚至其他的冒險家也在進行鼓動,要麽帶路要麽讓道,不管他現在能不能忍住證明自己的衝動,但想替他證明而證明自己的人卻已經按耐不住了。這樣情緒激烈的場合,人們很難不受到帶動,但往往只有被裹挾著的對象才能知道其中難處,這時候如果上頭了,未來就一定沒有好時候了,人際關系絕對會產生難以彌補的裂痕;任一不能就這樣站在門口發愣了,眾人已經不可抑製地擠了過來,必須得馬上給出個明確的答覆了。如果,一個小孩,一歲的時候還不會走路,那麽,請不要奇怪,因為,時機還沒到,很多難事,有了時間,真的是可以解決的。

  任一抬起雙手,稍作阻攔狀,言道:“等一等各位,等一等,香儀她們現在不方便,我已經說過了她們正在洗澡。在場的哪一位女性願意隨意展露你們的身體於非愛的人呢?而哪位男性又願意讓自己的妻女供人觀賞呢?大家請冷靜一下,來等上一會兒,事情自能見其分曉。就在這裡,我們等上一個小時,如果真的想要明辨是非、想要公平正義,那麽就不應該顛倒是非、製造不公平。各位,覺得如何呢?”

  人們互相張望,相互確認,確實無法反駁,也就平息下來,同意了任一的提案。那些個鬧事的雖不願意,但這又合情合理,起碼的道德還是得順應人心的;然而,他們越等是越覺得事情的發展會對自己不利,可再想起勢,還真的鬧不起來了;不僅冒險家們開始反思自己的衝動亦或是漠然,那些衛兵們也正在思索與整理這其中的真相,大家的思想正逐漸趨向於統一。

  一個小時很快過去,卻誰也沒有提起,大家雖然想得很明白了,但可能也想得多了;有的原本要的,現在或許可以算了,吵鬧的人無所顧忌,安靜的人卻會考慮利益。這些個鬧事的,雖然平時總惹人不快,但很多時候又需要他們共事,能力也是有的,資歷也是在的,就算需要假惺惺的相處,可未必沒換來實質的好處;然而,再想來想去,又只是些沒必要的吃喝與不良的花銷,既損耗精力也浪費時間和金錢,如果是稍想進步的人,都不可能願意這樣度日吧。

  任一望了望日頭,也覺得差不多了,便對眾人說道:“我看時間也足夠了,那這樣吧,我去叫她們出來看看,那麽,為了防止我潛逃,有沒有人願意監督我而一同前去的?最好是女性哈,別不把自己的聲譽看得太淺了哦。額,沒人的嗎?那巧燕小姐,你可不可以呢?”“啊?什麽?我幹嘛要去?這不是明擺著的嗎?純粹就是浪費時間。把這些個混蛋給抓起來就好了。誰都知道他們不僅嘴臭而且手還特別賤,我們公會的女孩兒哪一個沒受過騷擾,各類違法亂紀的事也沒少乾,最不守規矩的就是他們了。公會長都批評了好多次,他們改過了嗎?還有,你們這些衛兵,難道不知道他們的事跡嗎?私下裡還在搞那些黑色的交易,真以為我們這些平民就不知道的嗎?你們要真的是為民為城,早就不應該縱容他們了。”巧燕一頓心裡話,把該說的都說了,卻因為不少人尷尬的反應,並沒有覺得很痛快。

  這樣突如其來的爆料,便把原來的民事糾紛抬升到了刑事案件的范圍,而這之中的利益糾扯那就大了;衛兵們是你瞧我我瞧你,難以決斷其中,有沒有利益不說,但知道肯定是知道些的,就是誰與之有關的問題了。任一不覺得新鮮,想要了解一個城鎮的真實狀態找裡面的衛兵是最有效的了,他們既是執法者又是平民,幾乎會參與城內的任何事務,有些汙點在正常不過了,但這時候就要分得清主次、拎得清輕重了,於是說道:“好了,大家也不是閑人,就不要再生枝節了,眼下還需證實在下與眾位的清白,既然大家都願意給予信任,孰真孰假,我一去便知,煩請諸位靜候。”

  任一還沒回去一小會兒,鬧事的那夥人便是心急難耐,竟妄想著直接走出人群,哪知其他冒險家還沒阻攔,那群衛兵便是先攔道:“怎麽?老兄。平時無事生非,今日撞著鐵板了嗎?你們沒那幾句還好,大不了就喝口茶,卻非要給人潑髒水。你們走了能去哪?出城嗎?還想回來不?是條好漢就在這裡待著,能惹能扛,別丟了份呀。”這幾個人一聽這話,又急又惱,咬牙切齒的,卻駁不出半句話,就隻得原地跺腳。然而,剛消停一下,卻是又笑臉送出,便要說著拉關系、找交易的話,但眾目睽睽,就算真有衛兵能同意,哪還能現場同意的嗎?這夥人就是囂張慣了,整日目中無人,已是此番地步,卻還覺著能隨意而為;於是,他們的話還沒說到一半,就被無情打斷,便擺出一副絕不容情的態度。

  見再無商量的可能,這夥人也忍無可忍,紛紛怒氣上頭,再次亮出家夥便是直接開衝;人們雖無預料,但在場的誰不是爭鬥的好手?瞬間便是進入了戰鬥的狀態。咻咻、松松、哐哐、轟轟,幾十個人對陣幾個人,有近有遠,有物理的有魔法的,還有呐喊助威的,甚至很多人壓根就沒看清,這場激烈的衝突便在轉瞬間結束。好了,現在不管任一出來還是不出來,這夥人不僅是罪名坐實了,還得罪加幾等。

  那夥人又是刃傷、箭傷,又是火烤、電擊的,直疼得在地上打著滾地罵娘,其中倒是有不罵的,只是開始哭喊著求饒了。得是慶幸,如果不是實力碾壓,不是技巧高超,不是這幫冒險家出的手,單只是衛兵的話,不死幾個人是不可能收場的;但動靜嘛,還是鬧得頗大,不只是周圍的民眾,幾隊衛兵也陸續趕來,更有幾名軍官也到了現場。消息迅速地交流上報,最終便是來到明銳的耳中。

  明銳到場,民眾被驅散,犯人被收押,衛兵們也收隊回崗,冒險家們則進到了公會內,以待通知。但人們心中莫名地慌亂和興奮,難以安靜,於是,窗戶幕簾沒打開,也是幫著打開了,桌椅板凳沒擺好,也是幫著擺好了,地面上被踩髒了,也是幫著清理了,眾人就是等著任一出來呢。明銳尚未離開,也不遮攔,乃與一名官員就地交流此中之事,大家這才知曉,原來這人竟是城內的政治參謀平惠,還因為早早來送任務文件,便是全程參觀了此事;事情講明,明銳就將這裡的後續交給了平惠,自己則起身回去了。

  話說任一這裡,來到後院,便見香儀一邊清洗著衣物床單,一邊又在絮叨著星熒;星熒默不作聲,低下腦袋只在一旁搭手,但明顯是有一股怨氣的。任一不知道應不應該上前說話,這種場合要是牽扯到了自己,肯定甚為不妙,但大事在及,只能出來面對。一見到任一,星熒雖然說不出話,但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看得出來滿是憤惱之意;香儀見了,則有疑惑,問道:“怎麽?是有什麽事不知道如何處理嗎?”“不是,是有些事需要你出來一下。”“什麽呀?沒看見我這兒忙著的嗎?你先說說看,是哪些事?”“不是什麽問題,你出來一下就行,大家就像看看你。”“呵,什麽話?別開玩笑了。哦,是明銳先生差人送來新任務了嗎?唉,我怎麽把這事兒給你忘了?好吧好吧,我換身衣服就去。”這頭說完,香儀又向另一頭沒好氣地說去:“行了,你自己洗好了。多大個人啦,怎麽還會犯這種事?不傳出去我都替你丟人。”

  香儀上了樓去,星熒則幽幽地逼近了任一,便是冷聲問道:“你看見了?”“沒有,我沒看見。”“我都沒說,你怎知我問的是什麽?”“你問我看見了嗎,我沒看見呀。”“胡說,你明明進了每個人的房間。”“你看見了?”“我沒看見。”“那你憑什麽這麽認為?”“那為什麽香儀會知道呢?”“她進去看了唄。”“哈,你還說你沒看見?你這不是知道的嗎?”“沒有,我沒看見,也不知道。”“哼,你最好是繼續裝下去,要敢向誰說出去,就提前準備好墳墓吧,我會讓你生不如死的。”“嗯?那到底是生還是死啊?準備的墳墓能不能用得上啊?”“我和你講的是墳墓的事嗎?我是讓你生不如死啊。”“可是,生不如死,不是沒死嗎?沒死,用什麽墳墓呢?”“我是說,讓你覺得自己用得上,好給自己準備呀。”“哦,那我不這麽覺得不就行了?幹嘛要多此一舉呢?”“什麽?我都說了,我會讓你這麽覺得的啊?”“那你別這樣不就行了嗎?”“憑什麽?”“咦?為什麽呢?浪費一個墳墓有什麽意義嗎?”“哼,哼,有什麽意義?好呀,我現在就讓它有意義。”

  星熒抬起一個手刀就要朝任一劈去,但他卻不躲不閃不閉眼,只是直勾勾地看著眼前的人;被這樣盯著,星熒起初還很疑惑,然而,視線相連卻能發現,這人不但沒有怯意或是歉意,也沒有憤怒或者煩躁,有的只是欣慰與溫柔,就像是剛剛哄好了一個傷心孩子的父親一般。星熒收起了手,呼出氣來問道:“你做什麽?”“我什麽也沒做啊。”“你為什麽要笑?是覺得我好笑嗎?”“哼哼呵,不是好笑,是可愛。”“什麽?”“你就像是個小孩子一樣可愛。”“什麽意思?是說我幼稚嗎?”“不不,呵呵,並非如此。是說你想法很單純,覺得屈辱了就一定要發脾氣,雖然你很清楚這樣並沒有什麽用,但也要假裝如此,以來表明自己覺得屈辱了。其實,你最想要的,不過是希望有人能體貼並來安慰你罷了。是不是呢?”

  “白癡!”星熒汗毛盡豎,猛地一拳頂在了任一的腹部,不滿意地羞嗔道:“哪有你這樣的?是要做什麽?”“咳咳,咳,咳,安,安慰你呀。”“安慰是要拿出安慰的話的,不是用安慰去安慰的,你白癡嗎?”“呵哈哈,你若還需要的話,我再來吧。”“切,自以為是,真是個奸猾的家夥。”“啊?是我說錯了嗎?怎麽又奸猾了呢?我字字真情,可沒有任何虛假的意思啊。”“哼,就是奸猾,就是奸猾,不要再狡辯了。”“好吧好吧,你可以這樣稱呼,但我不會去這麽認為的。”“憑什麽?”“為什麽?”“我說你奸猾,你還不樂意了嗎?好像你很吃虧的樣子,我才是不高興的那一方呢,好嗎?”“無關這裡面的事情,只是,我為人如何,我自己最為清楚。我自然不會因為你的撒嬌而感到不適,相反,你舒服了,我肯定也能舒服一些;但我卻不會因此而改變對自己的認可,你明白了嗎?”“什麽?”“哦,是撒嬌嗎?”“你混蛋!”

  星熒似乎非常憤怒,直接揮出了拳頭,然而,雖然看起來很用力,速度卻很慢;任一張開手掌一一接住,可星熒似乎不打算停下來,仍然執意地擊打著。本來都是意料之中,但這拳頭的力度卻完全不是正常的范圍,一個女子的拳頭怎麽會這麽重?任一的手掌被打得開始顫抖,眼瞼和嘴角也壓不住地有絲抽搐,但既然說了是撒嬌,怎麽著也得寵著。反正是疼死了活該,與其在乎這個,不如看看她是如何打出這樣重的拳來;於是,觀察下來則發現,星熒雖然出拳的時候很慢,但在接觸到自己的時候卻有一個突然的加速和震動,加速帶著扭轉,震動帶著全身,以至於她的衣裳都產生了類似於爆鳴的輕微聲響。這樣發力的技巧很像是以前那個武者所展現的,雖就威力而言沒有任何的可比性;任一當時還只是驚歎與佩服,卻並沒有過多的在意,只因為不覺得有刀劍好使,再重的拳頭還只是拳頭,殺傷力實在有限;可後來想明白了,便非常地後悔,原來這些個技巧就是配合武器所使用的,空手只是基礎的訓練狀態,自己真是少了見識買不到好貨了。

  任一的兩手已經被錘得麻木了,如果再這樣下去肯定會有損傷,於是放下無謂的堅持,伺機抓住了星熒的兩隻手腕;星熒抬起埋著的腦袋,卻是一副開朗的樣貌,很舒暢地問道:“怎的?知道錯了?讓你胡說八道。”“不,是疼了。讓我緩一緩,好嗎?”“不好。”星熒便是抽出雙手又要接著打;可任一手上是真的被打怕了,隻得將之放下,不再作任何的阻攔了。星熒一拳抵在了他的心窩,卻是完全收住了力,只是按了一按,便收起來得意地嘲諷道:“哼,一個大男人,身體這麽不結實,一點兒也不經打。以後別再這麽不把我當回事了,讓你小瞧我。”“我的身上無非是血肉,又不是鋼鐵,怕疼怕傷才是正常。我也沒有不把你當一回兒事,我只是在關心你罷了。”“呵,哪有你這麽關心的?”“哦,那你教教我嘛,你想要怎樣的呢?”“是你要來關心,我幹嘛要說?我可不在乎你要怎麽做,反正我也不需要。”星熒說完,扭頭就回去了,可一轉之時卻還是忍不住嘻嘻地笑了,那腳步便也是有些歡悅地蹦跳了起來。

  見她終於走了,任一也松了一口氣,便要去問一問香儀好了沒有,可剛碰到樓梯扶手,一股電擊般的刺痛便是貫徹在手掌之中;任一強忍著,還是牢牢將之抓住,一步一步地上了樓去。剛到內部走廊的入口,香儀也走了過來,那便問一問蓮依;得知,她雖然也起來洗了個澡,但還是不想起來,需要休息,說是可能魔力耗盡了,一直沒有精神。這倆人都沒有什麽魔法知識,也幫不上忙,但任一想起了有奇一定知曉其中,可眼下還有事務要先處理,她也確認是沒有問題的,便只能讓之自己看著了。

  任一帶著香儀下來了大廳,但大家幾乎沒有任何的反應,有的甚至看都沒有看過來;香儀覺著奇怪,便小聲問道:“奇怪,怎麽今天他們這麽安靜啊?”“不知道,可能之前在外面等累了吧。”“哎,不對,那幾個壞家夥去哪兒了?他們不在,難怪鬧不起來。”“哦,原來如此。說不定被抓起來了呢?”“嘿,胡說。呵呵,不過真要抓起來就好了,省得他們整天找沒趣兒,可煩呢。”

  香儀剛進了櫃台,就一眼看見平惠正向她招手走來,便連忙抬面迎道:“怎麽又是您呀?平惠先生。讓其他的雇員來不就好了嗎?明銳先生也真是的。”“呵哈,怎麽?覺著我是走不動道,還是怎麽的?”“不不不,我是說,您不也忙著的嗎?”“嗐,別笑話我了,哪裡有我忙的事?我這不是閑得很嗎?呵,再說了,不過來,不是錯過了今天的好戲嗎?”“嗯?什麽了?只是稍微開門晚點了而矣,您可不要瞎說呀。”“哼,哈哈,沒說你,沒說你,是他呢。”“他?他怎麽了?沒出什麽事吧?他不會冒犯了您吧。 唉,你怎麽也這樣啊?他初來乍到,你可不要瞎逗他呀。”“哈哈,我可沒這本事,人家厲害得很呢,我幹嘛呢我是?”

  香儀覺得奇怪,轉頭問向任一:“怎麽?你做了什麽嗎?”“嗯?沒有吧。我可連公會的大門都沒出過,能做什麽事呢?應該是他們自己解決了吧。”“啊?什麽意思?他們?他們做了什麽嗎?”“這?我也沒看見呀。要不,你問問他?”平惠聽了哈哈讚道:“可以的,小夥子。心有大海,面無波瀾,知榮辱,懂進退,有情有義,有勇有謀,是個能當擔的人才。”“唔?是在說他嗎?哈哈,您可真會開玩笑。”香儀不知所謂,又回去問任一:“你們之前就認識的嗎?”“應該沒有吧,我們第一次見。”“那,平惠先生為什麽要平白無故地把你好一頓誇?真虧你都不臉紅的,哈哈。”“是嗎?我也不清楚。但說得很好,我聽進去就行了,何必要臉紅呢?”

  “哈哈,有意思,不同凡人。呵,行了行了,這些任務和文件就給你了,沒什麽特別的。那?”“任一。”“哦,那任一,你就和我走吧。”“什麽?去哪兒?”“市政府啊,明銳還等著你呢。”“又是他?昨天還沒說夠嗎?”“呵呵,一天一個情況嘛。你總不能讓市裡的二號人物天天下來找你吧?”“哎,是了是了,任一,你快去吧。明銳先生那兒可沒小事,一定是有需要的。”“那,你還行嗎?”“啊,我已經沒事了,哈哈,多虧了你照顧。再說了,不是還有星熒嗎?她總要頂點用的吧。快去吧,等你回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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