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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物召來》第二章 禁忌咒文
  馬卡洛夫的魔法大師在沙漠中的一個小沙丘下現出了身形。魔法大師緊緊抱著自己女兒的身體。米斯拉還記得,當她剛出生時,他就是這樣抱著她的。一道聖潔的符文自虛空顯現,緩慢靠近維羅妮卡的身體,逐漸沒入其中。這是大師級的古代標記魔法,能夠和人的軀體徹底相融,施咒者能夠隨時感知到目標的身體狀態。

  “我為什麽一年前沒有用這個咒語?為什麽半年前沒有用這個咒語?為什麽一個月前沒有用這個咒語?”米斯拉低聲念叨著,他在用心感受符文傳來的冰冷氣息,刺骨的寒冷凍的他身體微顫。

  “維羅妮卡!”米斯拉哀傷的歎著氣,這幾個字在他周圍激起一股藍色的法力風暴,吹走了沙礫,揚起了灰塵,直衝天際。

  雲層被法力風暴衝散,陽光照射在地上,旋風變寬,劃過墳墓和老法師的臉龐,留下一道道劃痕。它在老法師的殘破鬥篷間穿梭,拂淨了裹在維羅妮卡身上的布。布上塗了樹脂,不斷向外散發著悲哀的氣味。

  “維羅妮卡。”老法師哭著低吟。

  旋風吹走了維羅妮卡身上最後一顆沙礫。米斯拉將她整個抱起來,吃驚的發現自己的女兒是那麽輕,一點重量也沒有。她肯定不是突然死掉的,而是被黑金痛苦折磨了很長時間。在她慢慢死掉的時候,為什麽我能在那麽遠的地方呢?

  老法師在風暴中憤怒的站起身,把他的孩子緊緊抱在懷裡。在旋轉的法力風暴外,他看到了王座的船員們。他們看到了法力風暴就迅速地趕到墓地來了。但風暴的轉速實在是太快了,船員們只能透過風暴的間隙看到細小的輪廓。灰塵沾在老法師臉上,混雜著淚水。

  米斯拉深深的看了一眼空中漂浮的王座,轉身消失在了原地。

  在米斯拉身影消失的瞬間,風暴的呼聲化為了海洋的咆哮,無邊無際的沙地變成了馬卡洛夫的石崖。這裡有米斯拉布置的最簡單的遠距離魔法傳送信標,他太熟悉這裡了。他妻子的墳墓就建在這裡,沒有任何的標記,全憑記憶。

  米斯拉沾在他妻子安息的石板旁,彎下腰將女兒安放在一旁,他要和他們一起死。

  淚水不自覺的從他雙目滑落,米斯拉抬起頭。

  頭頂上的天幕一篇漆黑,那不是陰雲,是密密麻麻的孽物飛船和活體機械鯊。有三十多艘毀滅級和更多的護航住船,母艦中不斷飛出全身長滿觸手和尖刺的孽物,驅趕著地面殘存的馬卡洛夫居民。遠處高大的魔法學院冒出一股股黑煙。可能是孽物炸毀了那裡,也可能是阿卡德摧毀了那裡,他們做的事有時候很難區分。

  “我太蠢了。”米斯拉自語道。

  在他妻子的墓碑旁有一個陷下去的小坑,米斯拉認為自己死後就會葬在那裡,他從沒想過這個洞會給其他人用。米斯拉激發出坑中埋藏的活體咒語,在小坑中緩緩升起一個石棺,石棺周圍冒出細小的水流。米斯拉托起石蓋,慢慢的推到一邊。冒出水流不斷衝刷著石蓋和石棺,最終在周圍形成了一個小水坑。米斯拉深吸了一口氣,緊緊抱住維羅妮卡的身體,將她慢慢的放入石棺,“我最後一次見你的時候,你要跟著我去前線,去抗擊孽物,為媽媽報仇。我記得我們吵架了,真的很對不起。對不起,我最後和你說了再見,但沒想到那是我最後一次說再見。我錯了,我錯的太多了,我什麽都錯了。”他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再見了,親愛的。”

  他站在那裡,嚴肅的看著蓋子自動滑到棺材口,嚴絲合縫後緩緩下落,沉入水底,黑暗吞沒了他的女兒,最後一滴水從蓋子邊流了下去。

  “石棺。”米斯拉盯著濕潤的泥土,輕聲念著古文中對棺材的另一個稱呼,“食肉者”。

  米斯拉迅猛地飛到空中,也是他人生中最後一次升到空中,他會在空中找到屬於自己的墳墓。

  在很久以前,在這片大陸誕生之前,這個世界有過更古老的文明。古文明不知何時觸怒了天上的神靈,神靈勃然大怒,在空中顯出靈體。他雙手一邊捧著名為啟蒙之核的神器,一邊口中念誦禁忌咒文,放出了一次大爆炸。爆炸使所有的陸地都沉了下去,最終重塑了整個世界。

  米斯拉並不是神,他也沒有啟蒙之核,他也不想現在就讓所有陸地都沉下去,但是他知道那位神明念誦的咒文,他也知道該如何激發它,這就夠了。

  在他頭上,那些毀滅級的母艦像巨蛇一樣盤在空中。米斯拉並沒有躲起來,一個人在黑色的夜幕下是很難被發現的,母艦也很難去在意這樣一個細小的威脅。米斯拉在艦隊中升起,這些醜陋的孽物不會知道的,他們不會知道是什麽東西毀滅了他們。

  米斯拉閉上了眼睛,聚斂起他憤怒的力量,在他耳中只能聽到自己心臟的跳動聲。他想起了維羅妮卡,想起了馬卡洛夫,想起了烏拉爾山脈,想起了這糟透了的戰爭。憤怒在他心中湧起,但無論他如何天才,人類的法力也是難以給這咒語供給需要的法力。憤恨在空中形成咒語,米斯拉嘗試著和身下的馬卡洛夫鏈接。

  大地回應了他的呼喚。馬卡洛夫的地面變得滾燙,大地開裂,一座座火山拔地而起。 火山是大地不熄憤怒的具現。這一刻,馬卡洛夫的所蘊藏的所有法術力集中在米斯拉體內。米斯拉在這一刻將自己化為了一個小型的活體啟蒙之核。

  他的內心徹底沸騰,眼中發出一束束尖光,力量急切的要衝出束縛迸發出來,他的頭髮豎了起來,身上的皮膚不斷的產生細小的紋路,仿佛在下一刻就會徹底龜裂。他的肉體最終承受不住這些光輝,米斯拉已經無法說出任何言語,無法做出任何動作。他像一個太陽一樣閃耀。

  周圍的艦船被米斯拉發出的能量光炸出了上千個洞,冒著濃煙。沒有一個炮開火,沒有一個孽物反應過來,沒有流一滴血,沒有遺漏一滴黑金,只有天空中燃燒著毀滅性的大火。地上也一樣,海水沸騰,樹木燃燒,礦石消融。馬卡洛夫的所有有生命的,沒有生命的,都被這光芒溶解。孽物,母艦,法師,學徒,農夫,居民,昆蟲——在那一刻都死了。他們的戰爭徹底結束了,連他們腳下的土地都失去了活力,變的無比灰白,整片土地都散發著孤寂的毀滅氣息。

  只有米斯拉的妻子和女兒是安全的,她們被埋在數千米的地下,一同封在了石棺裡。

  最終,爆炸消失,空中留下了一個大洞,沒有船,沒有樹,沒有生命,只剩下了冰冷的水。

  冰冷的水衝入沸騰的大海,產生了巨大的漩渦,漩渦使海洋深處的東西露了出來。漩渦中翻騰著血紅的汙泥。

  這個曾經生機盎然的地方變成了一整塊灰白的石板,馬卡洛夫永遠的消失了。

  和它的主人米斯拉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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