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羅井之所以沒答應對方的建議也是因為他不可能平白無故相信對方,就像他到現在都不太相信許啟明一樣。
回到宿舍樓,羅井直接去了214找程耀。
然而剛到214門口他就聽著李有龍在裡面嚷嚷著什麽。
“怎麽了這是?”
他抬腳走進去,裡面的空氣實在算不上好,各種難聞的氣味混合在一起簡直比陸正德的腳還要臭。
這是標準的八人間,一進門便被高高的垃圾堆給攔住了去路,程耀的床位就靠著門口,此時他頭髮尚且微濕,正垂著頭一言不語,似乎有淚光掉落,不過仔細看去卻能發現他臉上並沒有傷跡,看來全被打在了身上。
而李有龍則是吊兒郎當的兩隻手扒在床架上,整個身體如同船帆一樣晃動來晃動去,卻又恰好擋在程耀身側,將舍裡另幾人的目光給遮住。
“老大!”
聽著羅井的聲音,李有龍立即將放在床頭邊的一碗溫粥遞了過來,又說著,“這小子剛被人給揍了一頓,結果還想著換好衣服繼續上工呢,我都差點勸不動!”
羅井接過粥碗,一口喝乾淨後坐在床邊,此時程耀抬起頭來,與他對視一眼後又低下去。
“怎還哭了,我已經把他們教訓了一頓,以後他們不敢再找你麻煩,要是還敢直接來找我!說什麽也得打斷它們的腿!”
他說著,忽而又歎道:“這次也是我的不對,在研究所耽擱了許多時間,倒真讓你給別人欺負了去。”
羅井看著程耀,心裡到底有些慚愧,畢竟這麽多天來都是對方日日夜夜在廠裡出工養他,結果還是被人給揍了。
料想這幾天沒跟人說起也有羅井不在的原因在內,程耀到底跟李有龍不算太熟,所以隻想暫時一個人抗下去,實在抗不住再想辦法找人斡旋一番尋求解決辦法。
可今天實在窩囊,直接被人踹到尿池裡去洗了個澡不說,自己狼狽而逃時,機械廠裡那些人的嬉笑譏諷、捂鼻唾棄,那一雙雙滿含鄙夷的眼珠子更是深深的刻進了他的記憶中,程耀這輩子都沒這麽委屈過。
可是他沒有辦法,除了躲避還是躲避,要是真給那群雜種上報了不屬於他們的工件數量、通過了質量奇差的產品等,那來找麻煩的可就是獄頭的人了,被獄頭盯上可要比被一夥混混盯上危險無數倍。
往常不是沒有人偷工減料,或者給別人打掩護過,但被發現的下場多半先是領一頓警棍打到半死不活,然後再扔到廠裡繼續做,規定時間裡做不完虛假上報的工件數再領一頓警棍,打完後又繼續補,補不完繼續打……
這種事,不管是不是被別人強迫的,只要做了那就是嚴重違規,供出逼迫之人也不過是讓自己少受那麽點苦而已。
而且最要命的是沒人敢膽大到供出別人去,畢竟要是別人一口咬定他在胡說八道,再推出一個替罪羊往死裡頂罪獄方也沒辦法將所有人都抓起來,這樣做無異於惹怒別人變本加厲地迫害,除非自己有實力可以橫著走,否則不管臨頭的是屎還是尿自己都得撐口咽下去。
想要在獄裡平平淡淡過得安穩就是妄想,自己不找事也會有事找上門來,沒有沙包大的拳頭只能憑白受人欺辱,他一個二階武者都如此,更別說數量更龐大的一階武者了。
監獄裡每天都在上演各種暴力與荼毒,除了少有人命事件,各種能被人想出來的迫害法子基本都被應用過,某些人上工時屁股裡都還留著東西呢!
而程耀雖然認了羅井做老大,可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真需要羅井出面的時候羅井會不會管他,這麽多天來他勤勤懇懇工作無非就是想讓羅井記住他,希冀三階武者這等高高在上的人物能因為他那悲憫到極點的勤勉而有所可憐。
只是沒想到羅井竟在第一時間就去給自己出頭了,而且與自己不算很熟的李有龍也因此挨了頓拳頭,程耀說不感動那都是假的。
羅井見他不說話,又看向正在舔碗的李有龍,“你剛才說他還要出去做工是怎麽回事?”
“嗨呀,你看他澡都洗完了,衣服都換好了,鞋子也還是穿的勞保鞋,我剛才要是慢來那麽一兩分鍾可逮不到他了呢。”
羅井複看向程耀,心知對方這是打算繼續給人欺負去的,一時有些憤然,他伸手鉗住程耀的肩頭說道:“你既然認我做老大那就是信得過我,我也沒別的本事就是拳頭硬,瞎JB怕什麽?你出錢供我一天我出力罩你一日,要實在不爽明兒個你領我去廠裡放話,看誰不對付我直接揍他!”
“不用了老大!”程耀唰地起身連忙擺手拒絕,誠惶誠恐,他現在哪裡還有欺負別人的膽子,能不被人揍就已經很安心了。
他抹了抹濕潤的眼角,哽咽道:“我沒事的老大,就是覺得忽然有人幫襯……有些無所適從而已,其實我現在很高興。”
說著,一旁的李有龍忽然跳起,同時怪叫起來,“糟了,老大,糟了呀!”
“什麽糟了?”
“你看外面那人呐!”
羅井順著李有龍目瞪口呆的目光看向半掩著的鐵皮門外面,正有兩個人好奇地往這裡面瞧,似是被李有龍那妻離子散的哀哭喊叫給吸引了。
不過吸引李有龍目光的不是他們那奇險詭譎的容貌,而是手上用衣服充當的布裹,包裹開口被撐得很大,幾許絲簇漏了出來。
羅井當即目眥欲裂暴怒大嚎,伸手一探奪門而出,緊接著門外便是一連串的哀嚎與求饒,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那個男的在開十指生孩子呢!
不過半分鍾,羅井便提著兩個渾圓的衣服袋子進來,李有龍跪滑而至,撲在他腳邊嚎哭道:“天殺的土匪!咱才離了片刻就給偷了,絕八代的東西啊!”
李有龍真像是傷心欲絕的模樣,滿臉的淚水半臉的鼻涕,趴在地上不斷拍打地面,一邊拍還一邊說出些惡毒的詛咒,搞得舍裡某個戴眼鏡的圓臉漢子以為他發了癲癇欲要給他做人工呼吸呢。
“死開,要哭到一邊哭去!”
羅井抖了他一腿,李有龍不敢忤逆,身子一轉又欲啼哭,可是門邊唯一還算乾淨的地方就是羅井腳邊,他這一轉差點直接把自己腦袋塞進旁邊的垃圾堆裡。
“天殺的……yue……”
不管對方在那裡乾噦,羅井提著布裹,從裡面摸出兩個小腿粗的玉米扔給程耀,“有龍已經嘗過西瓜了,倒是你還沒吃過我種的東西,這兩個苞谷給你,試試味道還算可以不。”
“老大,我也要!”李有龍身子彈起,呼愣愣一個衝刺滑過來可憐兮兮小狗作揖,也不知道門邊到床邊短短一米多的距離他是怎麽滑出幾百米之距離感的。
“你已經吃過瓜了。”
“不嘛不嘛,玉米還沒吃過呢!”
“你可別惡心我啊,操你媽的。”
羅井拗不過,李有龍這狗東西沒臉沒皮起來就是三階後期武者都抵擋不住,個殺千刀的一臉毛也不知道怎麽好意思撒嬌,還他娘是對男的撒嬌,他自己還是男的,你要是個毛臉姑娘羅井忍忍也便算了。
監獄果然是一個極易扭曲人的好地方,連意志最堅定的迪克都能被扭曲到饑不擇食、飲鴆止渴。
“給你個番茄,雖然被壓爛了,但十分新鮮。”
“謝老大,老大萬歲!”李有龍接過番茄,容光煥發,“這吃西紅柿多半是件美事啊。”
舍裡另幾人心想這土匪就是土匪,搶別人東西真是沒一點心理負擔,不過他們卻是聽說這玉米不是許啟明種的嗎,往天時常能見到他的小弟往樓後那片菜地跑,連他的東西都敢動,這程耀認的老大腦袋有些問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