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風獵獵,鷹啼長明,啾啾飛翔於天際,極具穿透力的鳴叫不時向著四方大地滾滾而下。
正抱著它脖子不敢撒手的羅井目中華彩異常,臉頰因冷風的吹拂而微微發白,看著天空與大地近乎連成一片的奇景嘖嘖讚歎。
遠處的陰雲破開一道缺口,金色的光柱照射而下宛若神輝,他當即大喜道:“快,快往那邊飛去看看!”
現在的羅井極少的展露出自己二十歲才該有的心境,乘於鷹背翱翔天際,看初春山河展綠、天地一清,肆意的呐喊才是他的本色。
所以羅井這一路走的很慢,他們飛到雲層破缺之處,像是飛離了海岸的鳥,飛入了海洋的鷗。
那灰與藍是如此的分明,卻又如此的混淆……
藍天遮蓋頭頂,比所有的雲層都更要高遠與飄渺,啾啾縱身上探,一時間低矮的烏雲便落於身下,然後他們便能見到,離烏雲千百米高的更高處是一團團不斷變化的白雲。
就好像下面的烏雲才是大地,上方的雲層才位於天空。
“難道神仙就住在上層雲端之中?”
羅井忽然想到這些,然後晃了晃腦袋,一拍啾啾脖子大聲喊道:“飛上去,飛到超越所有的雲!”
他的呐喊在雲中擴散,卻不會落於山川。
啾啾是見過雲端之上的,但受到羅井的感染,它竟也對那上空感到好奇起來。
“啾!”
十二尺巨翼掀動大風,啾啾如同正從水中上衝的鸕鶿一般向天穹射去。
周圍的溫度越來越低,羅井身上淡淡的水汽凝結成冰,但他並不覺得冷,以他現在的身體條件來說就算是處於零下二三十度也可袒胸露腹而如常溫。
他們漸漸向上,雖然速度很快,但在羅井的感知中卻好像一切都慢了下來。
那些雲很慢,慢到好像從未飄動與變化過,所以這讓他產生了一種自己個很慢的錯覺。
直到他感覺呼吸漸漸難受,並且身體感受到了寒冷,大氣一萬五千米!
他們停了下來。
因為與他們同一高度的天空再無雲跡,雖然偶有雲須能觸及甚至超越這個高度,但在此時此刻此地的這片天空下他們就是最高的。
而羅井坐在啾啾背上,他的腦袋要比啾啾的腦袋高,所以他自滿的認為自己是當今最高的人!
下方的雲海變化莫測,潔白的如同剛漂洗出來的洗衣粉泡沫白得晃眼,上空一輪耀目的刺陽散發著和煦的光。
羅井的目光透過雲層落在大地上,那一條條細如發絲的道路、河流,那一座座微如芝麻的建築、房屋,那一片片小如蟻丘的山巒、翠林都可盡收眼底。
再往遠了看,他甚至能看到幾許其他縣城的蹤跡,還有那天際線散發的淡淡藍光。
此刻的羅井終於可以確切的看見地球為何是圓的了,盡管那只是一抹連張晚欣淺笑時都比不上的弧度。
他們懸停在此數分鍾,羅井終於因為恐高與腿軟而讓啾啾下降。
如此高度向下俯視,還是騎在鳥背上,他能有力氣抓住啾啾脖子就已經算是難能可貴了。
不得不說想要看到美景總是需要付出一定的努力或者代價。
回到陰雲之下,一股壓抑的感覺降臨,羅井抬頭望了眼而感慨道:“果然更高處的風光才是極美的,身處這個高度只能感受到來自陰雲的壓抑與窒息感。”
那在地面上呢,那是何種感覺?
他想到如今很多仍舊處於一階實力的幸存者,那是真正站在地面仰望天空的一群人。
他們有理想有抱負甚至很有能力,可能力不等於實力,理想不同於現實,所以只能彷徨的仰望。
也許一望便是一生。
羅井慶幸於自己比別人快一步登上了山,因此他做不到實際上的感同身受,只能依稀明白此中的無力感。
就好像明白人沒有翅膀就不會飛翔,魚沒有雙腿而不能行走一樣明白著那種無力。
但他所能做的只是盡自己所能不被這個世界所拋棄。
似乎覺察到了羅井的心情忽然變得沉重,本座適時玩笑道:“你就沒有想過自己有可能是什麽天命之子?”
羅井聞言一嗤,“呵,當然想過,誰不會想?我曾經幻想著能夠在每一個人面前趾高氣昂的講話,可現實是面對諸如葉澤那樣的人我都客客氣氣的不敢得罪。”
他於腦海中沉言,“至於你的存在以及老神仙的存在,這當然一度讓我感到命不非凡,但你們的存在並非唯一吧?
而且以實力來說,段凌霄這等已經達到三階中期的武者比比皆是,我又哪裡還敢認為自己與眾不同?”
本座聽完沉默一瞬,但也只是一瞬,然後便言之鑿鑿的以肯定的語氣說道:“可你那不想落於人後的那種天命思維卻始終未曾動搖不是嗎?”
羅井知道在精神力層次未能屏蔽本座對自己肆無忌憚的洞察前一切想法都掩蓋不了,所以很直接的承認了,“是的,我不甘願在觸及到這個世界最美好的一面後而不為之沉淪,哪怕這種美好是生長於破敗土壤上的屍香花、誕育自廝殺爭鬥中的人參果。”
欲求不滿是很多人都會有的想法,而羅井同樣如此,他知道自己是個思想上的俗人,但俗人未嘗不可做不俗之事。
“需求由不滿偽裝,成功建立在欲望之上。”他拍了拍啾啾脖覆蓋硬羽的脖子,示意往北方繼續。
他暫時拋卻心中毫無意義的胡思亂想,然後開始留戀於眼中所看到的各色景象,很沒有道理的轉變,但羅井認為這就是自己想要的。
未來想要的,現在想要的。
雖未有所關聯,但能讓他身心愉悅便足夠了。
……
按計劃羅井打算兩天內進入大庸轄區內,不過一路上兜兜轉轉倒是多費了半天功夫。
可是這一路來羅井並非毫無所獲,倒是發現了不少有意思的東西。
而且前前後後還發現了不少幸存者避難的地方,多隱藏於山野林洞,且人數少則一兩個,多則十幾二十個。
如此看來華夏幸存下來的人要比已經統計的要多不少,但對這些人羅井並沒有任何接觸,只是在高空飛掠時匆匆看了一眼。
畢竟他沒有將所有見到的幸存者都納入基地的心思,基地人數現在早已飽和,多一個任多一雙筷子,多一雙筷子就要多吃一碗飯。
基地可沒那麽多糧食。
而地面上的人也不會知道那攪動狂風的駭人巨鷹飛過時,曾有一個人降下複雜的眼光。
他們依舊做著自己的事,建造防禦設施、獵殺各類闖入安全區的異獸、教訓不識好歹的愣頭青、與別的姑娘或者小夥子暗行秘事……
而羅井也於某天下午站在一處省道旁抬頭注視著,他的面前一塊破舊的巨幅廣告牌上寫著“山水風光好,大庸歡迎您”的模糊字樣將倒未倒。
他找了輛皮卡,讓啾啾站在皮卡後面節省力氣趕路,關於大庸他暫時沒有太多信息,羅井還是打算從外圍慢慢往大庸城區探索。
雖然早已有了目的地,但羅井覺得人生地不熟的,還是需要仔細了解一番行動做事才有底氣。
羅井一面開車享受輕風拂面,一面拿著手機眼睛微凝,“呂識人,沒想到你離開了吉城,還跑到了大庸來當什麽基地的防衛長,路子還真是寬啊!”
手機上,一名叫“呂識人”的陰俊男子讓得羅井忍不住捏拳,這人雖打扮的乾淨,但面貌卻透著一股邪氣而很是陰冷,但骨相又顯得有幾分俊朗,所以羅井認為這是陰俊。
他在幾日前瀏覽周邊基地信息介紹時才得知吉城轄區內除了各縣外還有幾個百人以上的小型基地,而在三湘省的整個西部,其中一座城市“大庸市”的基地信息他出於好奇也看了幾眼。
不過這一看可不得了,竟讓他發現了呂元三的蹤跡!
如今那羅井未知真名的呂元三化名呂識人,正在大庸一名為“天門山幸存者基地”的地方當防衛長官,那介紹可是極盡筆墨,直接就說是大英雄呢!
對於呂元三羅井可沒有任何好印象,對方先是無緣無故偷襲了他,後來又趁著喪屍攻擊基地再度偷襲並重傷了李知勉和張琢玉、金士申三人,並因此而差點導致基地覆滅。
這乃是深仇大恨,羅井可沒有任何放過對方性命的打算,只可惜以前找不到他,但現在找到了,那羅井就算拚去半條命也要弄死他!
呂元三這種人就是一只看不準心情的老虎,指不定哪天就會忽然發動攻擊,想要避免只有先下手為強。
這樣的人是絲毫留不得的,羅井放下手機,手指輕輕敲打著方向盤,“他到底有什麽打算?三階中期,這實力依舊棘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