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壯把面具掀在額頭上,眼睛盯著手機,仔細地觀看新聞播報。
新聞上說:相同病毒傳播范圍和規模有可能會進一步擴大,防控形勢嚴峻複雜,市政署作出重要部署,要求各區部門要通力協作,不折不扣把十條措施落實到位。
“童醫生,我來交檢討書。”金致提醒道。
坐在童壯對面的老者聞言,看了金致一眼,又默默地寫著什麽。
“方老,給這位兄弟倒杯茶。”童壯放下手機,笑著說道。
不對勁。
童壯的行為很反常。
金致心裡一驚,覺得童壯又在憋什麽壞招。
於是,金致急忙擋住方老,說道:“不用,不用。我不渴。”然後,又將檢討書遞給童壯,道:“童醫生,這是我的檢討書。”
方老看了一眼童壯,童壯搖了搖頭,方老堅持給金致倒了一杯茶水。
童壯看了一遍檢討書,滿意地道:“很深刻。”
很深刻?
你確定沒看錯,我怎麽不知道。
金致一愣,他寫的東西根本沒什麽實質內容,說白了就是湊數字而已。
童壯這樣評價檢討書,會不會他的心思不在這上面。
果然,童壯一頓,又笑著說道:“我跟上面提了你。上面很欣賞你,建議你來我們這邊工作。”
金致目露疑惑,道:“我學的是治人術,在醫藥市場執法大隊能做什麽?”
童壯搖了搖頭,道:“我說的是,你加入我們,改學治病術。”
什麽意思?
這是要我背叛師門麽。
我就說,姓童的怎麽突然如此熱情,原來是這個目的。
金致皺眉,推辭道:“這不好吧。我沒證。”
童壯得意地道:“只要你願意來,我可以三天內辦好你的醫師證。”
金致果斷說道:“童醫生,我能力有限。還是算了吧。”
童壯拿起手機,打開一個視頻,視頻內容居然是昨天惠氏醫館門口的場面,金致當時說的話清晰入耳。
哪個混蛋,把視頻發網上了!
童壯提醒道:“方老以前也是學治人術的,現在是我們的特邀評論員,主要是告訴大家治人術的危害。他已經有數篇文章在《醫苑》刊發,而且報酬很豐厚。”
方老謙虛地道:“一點愚見能被采納,是我的榮幸。我會繼續努力,讓蓬萊人看清治人術的害人真面目。”
你哪裡是愚,你是真蠢啊。
一把的年紀,如此討好童壯,就不覺得惡心麽。
金致心裡充滿了對方老的鄙視,冷冷地道:“我不行。我不喜歡治病術。”
童壯抖了抖檢討書,慢慢地說道:“話不要說滿。喜歡是可以培養的。你再想想。”
金致擔心惹怒童壯後,又故意刁難自己,於是假裝猶豫了一下,道:“我想想。”
童壯高興地道:“這就對了。治人術沒什麽前途。方老以前日子緊巴巴的,現在房產有三處,存款也不少。不信,你問問。”
方老嘿嘿一笑,沒有吭聲。
金致強忍住心底的憤怒,道:“童醫生,我會認真想的。我家裡還有事情,就不多留了。”
童壯放下檢討書,似有深意地說道:“成。機會只有一次,你要好話把握。”一頓,又蠱惑道:“只要你願意來,我可以撤銷已經發過的建議,並給你豐厚的入門禮金。”
金致勸住想要起身相送的童壯,幾步就出了辦公室的門,然後一路跑出了醫藥市場執法大隊。
金致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明明是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但處處都透出一股森寒。
梁媛工作的地方就在近處,想到媽媽的叮囑,加上梁媛沒有接電話,所以金致決定過去問問情況。
他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到了大拇指汽車銷售中心的外面。然後,隔著明亮的落地玻璃窗,揚起手機向姐姐梁媛示意。
梁媛看見了他,但目光沒有停留,很快集中在身邊的客戶身上,專注地向一位客戶介紹著一輛銀灰色的超級跑車。
梁媛的聲音充滿熱情:“曾少,這車外觀帥氣、內飾豪華、聲浪完美,動力與操控又是頂級水準,您開車出去,絕對夠范,有派。怎麽樣?”
然而,曾少似乎對車並不感興趣。他是一位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穿著考究,舉止間流露出一種不可一世的傲慢。他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過梁媛,顯然被她的美麗和氣質所吸引。
突然,曾少的手伸向了梁媛的臀部。他輕浮地說:“美女,有沒有興趣來我的副駕駛坐坐。”
這種公然侮辱女性尊嚴的行為讓梁媛的臉色驟然冷卻。她果斷地撥開了曾少的手,語氣中透露出堅定和不滿:“我就算了,天生沒好命。”
這時,女銷售員吳媚出現了,她善於察言觀色。
看到梁媛對曾少不屑一顧的態度,吳媚立刻抓住了機會,走到曾少身邊,親昵地挽著他的胳膊,動作中透露出一種明顯的曖昧和討好:“曾哥,不知道妹妹有沒有機會啊。”
曾少被吳媚的舉動逗樂了。他笑著說:“有,哥哥最心疼妹子。”這種輕佻的言辭讓梁媛皺起了眉頭。她無法忍受這種場合下的不尊重和侮辱,尤其是來自同事的背叛。
梁媛瞪了一眼吳媚,轉身走出了店門。她的背影透露出一種堅定和驕傲,仿佛在告訴所有人:她不會屈服於這種不公正的待遇,也不會放棄自己的尊嚴和原則。
繁忙的街頭,車輛和行人穿梭不息。
梁媛的心情顯得格外沉重,她的手指不斷地按壓著彈簧筆,仿佛在發泄內心的不滿:“說,有什麽事?”
金致站在她面前,神情有些猶豫。他深吸一口氣,開口說道:“姐,你怎麽不接媽的電話呢?”
梁媛的臉上露出明顯的不耐煩:“我不想接。說吧,什麽事。”
金致沉默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他看著梁媛的眼睛說:“媽說了,這個月的21號,是爸爸的生日,我們兩個人都要回家。”
梁媛的眉頭緊鎖:“就是這件事?”
金致點點頭:“是的,媽這次非常認真。”
梁媛的嘴角勾起一絲冷笑:“我也是很認真的。我不回去。”
金致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苦笑著勸說:“姐,那是咱爸。”
梁媛的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傷痛:“那是你爸。我沒有爸。”
金致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姐,你這樣說話太過分了!”
梁媛的情緒也激動起來:“過分?到底是誰過分?這麽多年,他給過我什麽?”
金致試圖平息她的怒火:“事情都過去了,我們應該往前看。”
梁媛卻像被觸碰到了痛點:“往前看?不行!你們是過去了,我過不去。我覺得我現在這樣就挺好的。”
金致的聲音也變得複雜起來:“被人吃豆腐也叫好?”
梁媛的眼中閃過一絲淚光:“你以為我想這樣嗎?!給你治病,家裡傾盡所有。到了我這裡,高考前讓我停學,停學了又讓我幫襯早餐店。早餐店關了,又讓我跟著回鄉下種地。我條件不比任何人差,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金致聽著姐姐的控訴,心中五味雜陳。他緊緊握住拳頭,眼中透露出堅定的光芒,聲音雖然低沉,但卻充滿了力量和決心:“姐,是弟弟讓你受累了。梁家的恩情我一定會報的。”
梁媛一臉難以置信,仿佛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事情:“報恩?就你?爸媽辛苦供你上大學,希望你能光宗耀祖。而你呢?連個小小的頭痛都忍受不了,竟然膽敢擅自休學養病,到現在連畢業證都沒拿到。你這麽脆弱,還做什麽男人!”
金致吞吞吐吐地說:“我正在努力學醫”。
梁媛皺起了眉頭,對金致的厭惡難以言表:“你別說了。你大學的歷史專業都沒學明白,現在找了一家即將倒閉的醫館打工,就敢說你正在學醫?學醫,就學醫吧。你不好好學習治病術,非要學治人術,你難道沒看到現在遍地都是些什麽醫院嗎?懶得理你。”
梁媛轉頭,徑直向店裡走去。
金致大聲喊道:“姐,我真的快要學成了,你相信我一次!”
梁媛腳步一頓,轉過身來反問:“我信了你不止一次。你呢?”接著,一邊後退,一邊又問:“難道要我等到死?還是說讓那老倆口等到死?”
看金致無言以對,梁媛又說了一句“你是男人,你對這個家有什麽貢獻。有沒有?你仔細想一想。”然後,轉身離去,再也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