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聲將面糊拿了出來，此時雪白的面糊上已經有了許多綿密的氣泡，看上去似乎膨脹了不少。

　　他此前還用竹炭粉做了另外一小碗，此時也被一並拿了出來。

　　接下來的操作是李豐雲非常熟悉的倒面糊。

　　但葉聲卻在倒了一層面糊底的模具裡放了兩個剝好的皮蛋，再繼續把模具填滿。

　　上鍋，隔水蒸。

　　葉聲做完這些還沒有停手，他又調了些炸物面糊和黑麥麵包糠，折了幾節小蔥分別在其中一裹，放入熱油鍋裡開炸。

　　這些小蔥在油鍋內卷曲，撈起瀝油時，呈現出或深或淺的色澤。

　　葉聲將發糕端了出來開始切塊擺盤。

　　李豐雲看了一眼時間。

　　8:17

　　“老板這道菜做得還挺快的。”他下意識咕噥了一句。

　　就在這時，他身後突然傳來了玻璃門被推開的聲音。

　　“哦?有顧客了?”李豐雲面上欣喜，轉過身看去。

　　一個帶著厚重眼鏡的男高中生穿著常服背著大包站在門口，看上去十分瘦弱的肩膀幾乎都要被壓垮。

　　“請問這裡有早點賣嗎?”他氣喘籲籲地問道，似乎是起得遲了，怕趕不上補習班於是一路小跑過來的。

　　“哦，正好，這裡有剛出鍋的。”李豐雲想到剛剛葉聲做好的新菜，直接就回答道。

　　“太好了，外面的早點攤幾乎都是圍著的人，還好你們這還有賣早點，不然我就只能餓著去上課了。”

　　高中生走到吧台前坐下，眼神下意識就往寫在小黑板的菜單上看去。

　　“套餐1、套餐2...?”

　　這也太奇怪了，怎麽這上面不像其他店鋪那樣將包子饅頭豆漿之類的早點寫上去?

　　“那個，這上面寫的套餐是什麽意思?”義務教育帶給他的優良品德之一，就是不懂就問。

　　但還沒等李豐雲開始解釋他那些天馬行空的“賽博朋克組合套餐”，葉聲就已經把東西端了上來。

　　一盤切成三角蛋糕狀的發糕，側面展現出來的內餡是一分為二的皮蛋，皮蛋深灰暗綠的蛋黃中央被他以紅棗切成的小條裝飾在上面，看上去就像是幾隻藏在糕點裡的邪異豎瞳。

　　上層是加入了竹炭粉變得深黑的發糕，四周放上了扭曲的炸小蔥，仿佛掙扎的觸手從汙泥中伸展一般。

　　“噫！”高中生一看見這個東西，不由自主地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叫，上半身下意識地往後揚起，像是要躲避這個掉san的東西。

　　“這這..這...”

　　結結巴巴的話語從他口中傳出，他看了一眼發糕，又看了一眼李豐雲，看了一眼菜單，又看了一眼葉聲，感覺自己就像是某些教義中所說的“迷途羔羊”誤入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地方。

　　李豐雲看到這盤東西，眼前一亮，心道老板不愧與我是同道中人，這天才般的設計簡直是人間的瑰寶。

　　他拍了拍高中生的肩膀，笑道:“你運氣真好，一來就能嘗到我們店裡的新菜。”

　　高中生欲哭無淚地看著眼前這個不由分說就動手的人，心說自己不會是進了什麽黑社會敲詐窩點吧?

　　自己還沒點菜呢！怎麽就這樣強買強賣了?

　　“小李，收手，別嚇到顧客。”

　　看到高中生那副看“黑社會老大”的眼光，葉聲心中歎了口氣。

　　“我們是正經飯館，明碼標價的那種，不做強買強賣的生意。”

　　“我懂，我懂。”高中生點頭如搗蒜，把自己褲兜裡的錢包拍在了桌上，笑容僵硬地把那盤東西端到自己眼前，“我自願，我非常自願。”

　　你懂了個屁。

　　葉聲哭笑不得，自己是真心在解釋的，奈何人家理解歪了。

　　高中生深吸了一口氣，做足了心裡建設，而後用不鏽鋼杓挖了一小塊，閉著眼塞進了嘴裡。

　　綿軟彈牙的發糕帶著與平常不同的鹹香，發酵的時間控制得非常完美，綿密的氣孔讓整個糕體變得更加松軟，再配上微鹹爽口的皮蛋蛋清部分，層次分明的口感竟是十分過癮。

　　他楞楞地睜開眼睛，看向了自己面前這個掉san的玩意。

　　似乎，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古怪?

　　他又嘗了一口插在頂上的扭曲觸手，香而不膩的炸物口感脆爽，小蔥的清香被很好地保留在內，搭配鹹口的糕體更是一絕。不同的面衣甚至有不同的口感，每一次咀嚼都能帶來不一樣的體驗。

　　這家店，居然真的只是一家看上去古怪的創意菜品店！

　　“怎麽樣?”看著高中生沉默的樣子，葉聲罕見地有點忐忑起來。

　　人家一祖國的鮮花七八點的朝陽， 要是因為吃了自己的黑暗料理後枯萎了，那自己罪過可就大了。

　　“其實，你也不用勉強...”葉聲剛要說這盤不收費的時候，高中生突然開口打斷了他。

　　“味道很新奇。”他抬起頭，然後意識到自己這樣說好像有點歧義，又連忙補充道，“我的意思是，好吃的那種新奇。”

　　呼——

　　葉聲和李豐雲同時松了一口氣，李豐雲甚至還抬手擦了擦額角上因為緊張而冒出的冷汗。

　　“你緊張個什麽勁啊喂！”看到李豐雲的動作，葉聲順口吐槽道。

　　“作為這家店的店員，難道我不應該榮辱與共嗎?”李豐雲說得很自然。

　　神特麽榮辱與共。

　　高中生有些不太好意思，剛剛自己還把他們當做強買強賣的黑店，但現在卻發現只是誤會一場，他絞盡腦汁想了點話找補道，“我以後會推薦我同學過來的！”

　　你跟你同學什麽仇什麽恨啊?

　　葉聲嘴角抽搐。

　　結帳的時候，為了表示對嚇到他的歉意，葉聲著重強調了不收他的錢，然而這誠實孩子心裡覺得過意不去，愣是買了一瓶礦泉水，權當消費了一次。

　　看著高中生遠去的背影，李豐雲感慨道:“老板，你的人格魅力真是令人折服！”

　　“呵呵。”

　　葉聲發現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員工對自己的濾鏡已經厚到了令人發指的程度。

　　“你是想用行動告訴我，只要用心，就一定能夠讓顧客打破創意菜的刻板印象，贏得好評的對吧?”